《莫忘我》短苛鱼

3、初见 萧忆安

　　萧忆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听着同学的聊天声，拿着笔在空白纸上写写画画，解着数学卷的最后一道大题。
　　常清用食指在萧忆的桌角点了几下，随即把一本英语练习册递过去。
　　“萧忆，你的作业。”
　　微风吹起，女孩的低马尾飘了飘，冲着萧忆甜甜地笑。
　　萧忆伸手接来，放下笔低头在抽屉里翻找着。
　　“柳夜让我把这个给你，跟我说要你去欢颂路等她。 ”他递给常清一杯焦糖奶茶，看着她蹦蹦跳跳地跑出教室。

　　萧忆抬头望向窗外，看见树林下方一个修长陌生的身影。
　　“你看见了吗？下面那个就是新来的，长的超帅，听说还是个少爷呢！”
　　“就是好帅啊，七中也是好起来了，我天天看着那一群哥布林都要吐了，谈恋爱都没动力。”
　　“其实也有好看的，就是……”
　　几人看了萧忆一眼，拜了拜手，自觉走向萧忆的十米开外。
　　萧忆听着女孩们的谈话，不在乎似的转动手中的笔，一片树叶透过窗户吹来，萧忆伸手接住，再次看向树下时，和一双深褐色眼睛对视。
　　很漂亮，没有一丝杂色，像是褐色玉珠，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
　　他发起呆来，除了妈妈的眼睛，他就没看过这么好看的。可惜他已经快七年没见过妈妈的眼睛了。

　　待到上课铃打响，他才堪堪回神。
　　老庄抱着一打试卷，大摇大摆地走进来，顺便挖了一坨鼻屎粘在第一排的桌子上，哼哧哼哧地抹了抹鼻子。
　　“同学们啊，大家肯定已经知道有新同学要来加入我们高二十七班的大家庭了啊，我就不多说了啊，来来啊，让新同学介绍一下自己啊。”
　　老庄把自己的屁股从讲台上挪开了两寸，朝门外的男孩勾勾手。
　　萧忆这才看见他完整的样子，大概一米八的样子，三厘米短发，没有一丝褶皱的白净校服，笑容灿烂。
　　少年站上讲台，没有一丝窘迫。
　　“大家好，我是莫忘，莫失莫忘的莫忘。从南浔二中转来的，希望咱们以后共同进步。”
　　窗外的阳光照到少年脸上，深褐色眼睛浅了些，透着青春洋溢。
　　“啊好啊，真棒啊，来同学们啊，鼓鼓掌啊，欢迎一下啊！”
　　老庄带头鼓了鼓掌，发出清脆的响声。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
　　老庄搭上莫忘的肩，指向第二排中间的座位。
　　“莫忘啊，你去坐那吧啊，跟班长同桌啊，熟悉熟悉啊。”
　　莫忘抬头看去，找着某个人的身影。
　　再次对视，莫忘冲他笑了笑“老师，倒数第二排那不是有个空位吗，坐那行不？”
　　老庄看了萧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摆弄着为数不多的头发。
　　“也行啊，去吧啊。”

　　“为什么要和他同桌啊？”
　　“谁知道。”
　　“跟萧忆同桌除非他一学期不想说话。”
　　“他不是也会说话吗？”
　　“他不就只跟常清说话。”
　　“不就是常清舔狗。”
　　“跟他同桌是上辈子造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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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只有六米的小路，莫忘却像走了六里，听着班里同学的话，心里五味杂陈。

　　“你好，我是莫忘，你叫什么名字啊？”
　　“……”
　　“我刚才就站在那个梧桐树下面，你看见我了吗？”
　　“……”
　　“你在写什么啊？”
　　“……”
　　“数学吗？可现在是语文课啊。”
　　“……”
　　“你玩游戏吗？”
　　“……”
　　“我玩抓大鹅，可好玩了，待会我让你也试试。”
　　“……”
　　“你这道三角函数题怎么写？”
　　“……”
　　“你是叫萧忆吗？”
　　“……”
　　“你名字好好听。”
　　“……”
　　“听别人说我们下学期要分班。”
　　“……”
　　“为什么高二还要再分班啊？”
　　“……”
　　“你也不知道啊，那好吧。”
　　“……”
　　“你在哪个寝室啊？”
　　“……”
　　“我在418，你呢？”
　　“……”
　　莫忘滔滔不绝地跟萧忆讲了一节课的话，从个人到别人，从植物到动物，从课本到游戏，从政治到军事。
　　“唉，我给你讲，这青铜葵花是什么人奥。哎！在一个小乡村，哑巴青铜的家里啊是特别穷！”
　　“哎，莫忘！”
　　莫忘讲到一半就被打断了。
　　“怎么了？”
　　“庄老师让你去办公室一趟。”
　　“哎好嘞！”
　　莫忘抓起外套套在身上，跟萧忆打个招呼。
　　“萧忆等我回来接着给你讲奥！”
　　“……”
　　“喜欢听是吧，下节物理我再给你画张画！”
　　“……”

　　“老师，找我什么事情？”
　　老庄坐在办公椅上，旁边堆着一大摞试卷。
　　“老师叫你来啊，是为了这座位的事情啊。”
　　“我觉得这座位挺好啊。”
　　“哪好了啊？”
　　“哎，那你可问对人了。萧忆吧安静腼腆，有问必答，品学兼优，足智多谋，落落大方，清风霁月，开朗乐观，积极向上，乐于助人，聪明绝顶，可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那是亭亭玉立啊！”
　　老庄从一开始的不理解到现在绝望中的惊讶。
　　“他是男的啊！”
　　“我知道啊。”
　　“男的怎么能用亭亭玉立呢啊？”
　　“男的为什么不能用亭亭玉立？”
　　“……”
　　老庄把座椅转了一面，正背这莫忘，绝望地扶了扶眼镜。
　　“萧忆这孩子吧啊，有的内向啊。”
　　“谁说萧忆内向啊？萧忆这人可太好了！”
　　“萧忆有点偏科啊。”
　　“谁说萧忆偏科的啊？萧忆这人可太好了。”
　　“萧忆这座位离讲台太远了啊。”
　　“谁说萧忆这座位不好的啊？萧忆这人可太好了。”
　　“萧忆这孩子吧啊，是心理有点问题啊。”
　　“谁说萧忆心理…”
　　“啊？！”
　　老师拧开了保温杯，抿一口热茶。
　　“老师想啊，你去劝劝萧忆啊，他学习这么好啊，让他把座位往前挪挪啊。”
　　“哎！老庄啊呸老师你不早说啊。”
　　“老师老了，嘴皮子快不过你们年轻人啊。”
　　莫忘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指向了九点十二分。
　　“老师上课两分钟了，我不能迟到啊！我先走了拜拜！”
　　“哎啊，等等等等啊，老师先给你讲讲亭亭玉立的用法啊！”
　　“哎老师谢谢您的养育之恩，孩儿没齿难忘！告辞！”
　　没等老庄回话，莫忘就一溜烟跑到了教室里。
　　“报告！”
　　“进。你谁啊？下次再迟到就把公式抄五十遍。”
　　“收到！”
　　“好！大家继续看课本八十八页，咱们把这题讲完。”

　　莫忘弓着腰小跑到座位，拽了拽萧忆的衣角。
　　“帅哥，我给你画个画像接受吗？”
　　“……”
　　“不愿意啊？那我给你继续讲青铜葵花？”
　　“……”
　　“你看过了啊？你我给你折个飞机？”
　　“……”
　　“不想要啊？那我给你说说我和南浔二中的爱恨情仇？”
　　“……”
　　“不感兴趣啊？那我给你说说我这无与伦比，国色天香，亭亭玉立，大家闺秀，小家碧玉，秀外慧中，夭桃秾李，仪态万方，手如柔玉，美丽闭月羞花，出水芙蓉，天姿国色，温柔可人，美丽动人，高贵冷艳，艳压群芳，艳惊四座的绝世之脸吧！”
　　“……”
　　萧忆转过头，盯着莫忘的眼睛，像深处的湖，不见底，有不显的微光。
　　“哎我艹！”
　　一个粉笔头直挺挺地砸到了莫忘的头上，惹的他捂着头，眉毛眼睛扭在一起。
　　“后边那个干啥呢！我说我咋没见你，是不是天天逃课罚站呢！小嘴巴扎说说说，就你俩蛋下面挂了个圈啊，不知道的以为你是道长念圣经呢！”
　　中年女老师跺着高跟鞋指这莫忘，持续输出中。
　　“你给我站起来滚到外面去！”
　　莫忘站起时轻轻蹭了一下萧忆的肩，在他耳边呼了一口气。
　　“你喜欢我的眼睛吗？”
　　“……”
　　“我很喜欢你的。”
　　“……”
　　“你的眼睛很漂亮。”
　　萧忆看着莫忘的背影，脑海中不断播放着这句话。
　　“你的眼睛很漂亮。”
　　“你的眼睛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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