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十年
...
-
星沧发现自己并不意外游瑜妤说出这句话。
啊，这才像那个会在混乱夜晚把枪甩给他然后须臾向最混乱处前去的人。
真狡猾啊……明明可以在混乱之中再上一阶，此时却为什么顾左右而言他，故意不提和最有关系的那一部分呢？
是因为知晓了这混乱沾染了二十年前的苦难，不肯用自己的同类的血染就自己的前路吗，如果是的话，这怜悯还真是又细微又深重。
星沧看着游瑜妤的笑脸，在这一瞬间思绪略微散开，继而迅速收拢。
游瑜妤还是那样带着点拱火的意味，但却并不讨人厌：“无论第四研究所参与了多少，这对于监察处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啊，星处长可以借此帮监察处找到向研究所发难的借口，啊不，证据了。”
毕竟研究所这股势力在帝国内部半独立了太长时间，虽然有用，却也碍眼，总算是露出些可以指摘的地方，怎么能让人不去撕咬一番呢。
游瑜妤把日志交给了星沧，摆手离开此处，没有像哈迪斯说的那样守在实验室：“有需要的话再叫我，先失陪了。”
星沧看着她的身影远去，没有再说话。
游瑜妤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之前找到孟湘的地方。
孟湘这个时候也不知道去哪里了，起码路过之前跟随到过的实验室时没有见到，游瑜妤也没有追问谁，就径直回到了自己休息的地方。
她的身体状态并不疲惫，但还是躺在了床上，心中静静地想着一些事情。
又或许她什么都没想，只是在等待而已。
好像过去了很久，又好像只过去了须臾片刻。
有人走到门外，停了下来。
游瑜妤利索地翻身起床，打开门，看到了不出意外的面容。
温柔疲惫的女人站在门口，还保持抬手想要敲门的动作，表情十分惊讶。
游瑜妤笑了：“孟湘姐。”
孟湘看上去有点不知所措，游瑜妤请她进来，她顺从地坐到了单人床旁的椅子上。
“小妤，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呢。”孟湘开口。
游瑜妤语气轻松：“本来是要走的，只是特卫处这次的任务有点后续要和研究所接洽，交给了我，于是又得在这留几天啦。”
孟湘只得点头：“原来是这样。”
游瑜妤伸手，隔着空气触碰孟湘眼下的乌黑。
“孟湘姐，在研究所很辛苦吗？”她轻轻地问。
孟湘骤然眼前一酸，强撑着才没有落下泪来：“忙的时候少，只是最近有个项目才熬了几天夜，你不用担心我。”
游瑜妤的眼神有点哀伤。
孟湘不由自主地说：“小妤，你在特卫处过得好么。”
说完她就有点难受，就算过得不好小妤又怎么会说不好，自己在这么远的地方，又帮不上这孩子什么。
游瑜妤歪头：“我过得不错哦，孟湘姐不要把我当孩子啦，我们也没有差很多岁。”
孟湘失笑。
十几岁还不算多么，这傻姑娘。
女孩拉起孟湘的手，孟湘反手握住，却听到一句没想到的话：“孟湘姐……你知道我的妈妈吗？”
游瑜妤清晰地感知到孟湘的手在颤抖。
孟湘努力地睁大眼睛，想要表达自己对这一话题的惊异。
“小妤？你妈妈？我不知道你妈妈啊，我到研究院工作的时候你已经快七岁了。”
游瑜妤静静地看着她：“是这样的么。”
孟湘知道自己的手在抖，但是她已经无法克制，只能尽量当它不存在：“我没有必要骗你啊，小妤，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游瑜妤的表情仍带着哀伤：“孟湘姐，我知道了。”
孟湘不止手在抖了，心也在颤抖。
她艰难地和自己感情在作斗争，这在她这个年纪可不多见，只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到底还是不同，而她心里不能说对这个孩子的感情完全没有愧疚。
是的，愧疚。
愧疚几乎是最能折磨人的感情了，愧疚之心不仅是对他人的自认为的亏欠，也是对自己心的亏欠，只要这愧疚还存在一日，人就还存有想要补全自己的冲动一日。
孟湘的双唇嗫嚅：“小妤，我想，我可能知道一点。”
游瑜妤露出很感动的表情：“真的吗，孟湘姐，她是什么样的人，她是……去世了么，为什么我没有见过她？”
女人定了定心神，才说：“我并没有见过她，只是她应该还活着，并且无论研究院还是研究所都没有找到她。”
“没有……找到她？”
孟湘不忍心看到游瑜妤那样一派雏鸟似的茫然：“我也只是听说罢了……你的母亲也是一名异变者，而且是高浓度异变者，她竟然能在那样的异变程度下生下了你，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
“而且，你并不是在恩特市出生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就是出生在这里，在第四研究所。”
游瑜妤的眼睛略微睁大。
孟湘倾身抚上游瑜妤的额发，将其一点点地捋进耳后，仔细回忆着自己在恩特市那个地方的一切，与所听闻的旧事的一切。
“你一出生便检测到了异变倾向，但你的一切身体指标非常健康。只是没有多久，你的母亲就消失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研究院听说这件事情后，主动提出把你接到恩特市的管控中心。”
“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些了。”
说完之后，孟湘在心中松了口气，有些轻松，也有些畏缩。
她离开恩特市是有原因的。
孟湘还记得自己刚刚来到研究所的那一天，还没有来得及去到员工宿舍，便撞上了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有些瘦弱，自己差点歪倒，还抓住她的衣角，小心翼翼地说：“你没事吧，姐姐。”
只是这孩子可能记性不太好，等第二天又遇到时，就一副根本没有认出她来的样子，惹得孟湘又气又笑，从口袋里掏出来糖给她吃，小女孩这才给出了一个笑脸。
后来她知道了孩子叫游瑜妤，也知道了游瑜妤的身世，还因为游瑜妤和男同事起过争执。
只是当性格温和的戚老师也对她说不要对那孩子动太多感情时，孟湘这才有些惘然。
“怎么啦，老师，她还只是个小孩子呢。”
戚老师当时似乎看了她一眼，带点审视与怜悯，仿佛窥见了一点孟湘的命运。
孟湘年轻而骄傲，对此一无所觉。
直至那一天，她在最机密处的实验室看到游瑜妤。
孟湘从光可鉴人的仪器上隐约窥见自己惶然的表情。
“戚老师，她，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戚老师示意旁人将游瑜妤带出去，一边观察这次的实验数据，一边安抚孟湘:“没关系，她不会记得的。”
孟湘被这错位的回答激得脸上一红，有愤怒也有别的：“戚老师，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这个实验根本就没有理由让她参与……”
“她已经参与了，比你早得多。”戚薄平静地说。
孟湘的身形蓦然一塌，她已经意识到自己被欺骗了。不是被戚老师欺骗，而是被这看似平静的研究院、被看似平静的生活欺骗了。
除了孟湘和戚薄之外的其他人都在安心忙自己的事情，似乎完全不把这一场小小闹剧放在心上。
“不要这样一副表情，那个孩子都比你平静得多。”
孟湘听到自己的哽咽：“那是因为她还不明白。”
既然孟湘已经知道，戚薄之后便将游瑜妤的抽样与检测都交予她负责。
她与游瑜妤的碰面越来越多，孩子只以为自己需要做的是和其他人一样的检测，从来没有发出过什么异义，只是一贯地安静。
游瑜妤的身体和其他异变者确实不太一样，研究院发现她似乎不是天生的异变者……起码在她母亲腹中时还不是。
更高层次的秘谋是孟湘也无法知道的，她只能确认这是一次交易。游瑜妤像一张纸，第四研究所将这张纸染黑，然后交到恩特市研究院，让他们负责将这张纸重回洁白。
实验的前半部分成功了，研究院负责的后半部分却只有一点眉目。
在游瑜妤将满十一岁那年，孟湘终于无法忍受这种心灵上的折磨，自请提出前往第四研究所。
“在那里我也可以为老师做事。”她站在戚薄的办公室中，身形挺拔。
戚薄没有挽留她。
她抱着胳膊，茫然在研究院中走动。
“孟湘姐姐。”
一双温暖的手拉住她的指尖。
她低眸，在北上前最后一次见到了这个相伴五年的孩子。
孟湘试图让离别平常一些，略微蹲下身，笑着和女孩说：“小妤，我最近有些事情，要离开一段时间，可能不能来领你去做检测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嗯……要很长一段时间，但也许我会回来看你的。”
“那好哦~祝你一路顺风！”
然后孟湘起身，摆手离开，脚步轻快，觉得离别是如此轻易。
辗转十年间。
游瑜妤十年前与现在的面容在孟湘的眼前渐渐重叠，眼神也恍惚起来。
孟湘不知道为什么会当初会选中这个孩子，也不知道为什么游瑜妤现在又和其他任何一个普通的异变者一样，去到了特卫处。
孟湘原以为游瑜妤会一直被留在管控中心的，现在这样的做法简直就像游瑜妤的实验价值已经完全没有了一样，让她不知道该为这个孩子松一口气还是提心吊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