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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番外之今生不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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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关于宝藏的传闻引发了一场血腥杀戮,一夜之间,陆家庄和欧阳山庄在江湖上彻底地消失了。
待花雨城匆匆赶到陆家时,此地只余下了一座空荡荡的宅子,不论是死人还是活人都无丝毫踪迹可寻。
一路寻回断情崖,却听得空灵子道:“你师妹决意遂了爹娘生前的愿望嫁与欧阳独学,半日前,已随着他下了山。”
“师父,他们可曾说过要去哪里?”
“说是要去追查仇家。冤孽啊冤孽!陆家同欧阳家死得甚是冤枉。为了一座前朝遗留的宝藏,一本已近失传的武学秘籍,两家九十余口人就这么没了……”
“师父,你可知道是什么人干的?”
空灵子闭上眼,缓缓摇了摇头,从桌上拿起一本《无上秘籍》递给花雨城。
花雨城随手翻了翻,见是山海经,不解道:“师父,这书是?”
“这本便是传说中江湖人人欲得的武功秘籍。该书原分上下两册,上册主修剑法,下册则主修内功心法。只是这内功心法太过邪门,恐心术不正者得之祸害武林,传到我祖父手里时便将这誊写内功心法的药水解了去。前些年你师娘贪玩,效仿着用特殊药水在上面写了她的内功心法。不过,这书中的夹层里有份藏宝图倒是真的。”
空灵子望了望花雨城又道:“无上秘籍的剑法我交给了你师妹,这剑法原是她陆家之物,也是时候该还给她了。”顿了顿又道:“其实,这座宝藏真正的藏宝图尚在陆家。唉,继续放着吧,只剩下了一座破宅子,这回倒是真正的安全了。”他老人家一转身又叹道:“我的生平绝学你已尽得,就此下了山吧!”
百花宫内。
“语凝,你当真决定要当这个百花宫宫主?”欧阳独学问道。半个月前他二人下山之时偶然救了百花宫的众女子。这百花宫之人善使毒善易容善医术善轻功唯独武功较为不济。于是老宫主临死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要陆语凝当这个继任宫主。
“当,为什么不当?”陆语凝冷冷道:“手下有一批人,才好查线索,才好报仇。”
“灭门之仇,此生不报,誓不为人。”欧阳独学一拳击打在立柱上,雪白的柱子上立即多了一道血印。
陆语凝转头望了望眼前一身青衣的他,眼眶渐渐湿了。那一夜,她从路府奔出,回家途中遇见了他,于是伤心的她执意拉着他去江湖客栈买醉。
她从小就不爱酒,酒量也实在太差,未几,大醉。待醒来,已是次日傍晚,见他一直靠在床边候着,心里倒颇有些感动。
这些年,他待她如何,她心中自然明了,只是感情之事从不由人。
待两人回到了陆家,见到的景象竟是那般地怵目惊心,叫人毕生难忘。
后来才知那一夜欧阳家亦遭此祸。
“宫主,欧阳公子,你们看是不是明早便举行继任仪式?”百花宫大护法黄蝉从花园中走来。
“好啊。”陆语凝抬眼扫过满园的梅花,冷笑道:“不过得先把这百花宫的名字给改了。”
黄蝉脸色微微变了变,随即又浅笑道:“一切全听宫主的。”
“那就改成无花宫吧!” 陆语凝伸手折了一枝红梅狠狠摔在雪地上,转身离去。
立柱旁,欧阳独学痴痴望着雪地,低声念道:“无花宫,无花……”知她心中所恨,不禁苦笑。
转眼过去一个月。
“陆小姐?”
陆语凝醉眼迷蒙地抬头望了望,见是个陌生人,但又觉有几分眼熟,于是问道:“你谁?”
“在下顾天阳。陆小姐,你怎地一个人在此?”顾天阳从容坐下,当日陆家庄匆匆一瞥,惊艳不已,无奈听闻佳人早已许了欧阳独学,只得作罢。自此一别,竟已过了三年。
“我孤家寡人一个,不然呢?”她抬眼,苦笑,又喝了一杯。
陆家庄被灭门,幸得她逃过一劫,想到此,顾天阳不禁劝道:“陆小姐行走江湖千万小心,今后若有他人问起,切不可承认是陆家庄后人。”
“难道我竟连祖宗也认不得?”她冷笑,顾自又喝了一杯。
“我这么说也是为了姑娘好,陆家一门死的如此之冤,尚不知是谁下的手,恐怕姑娘若是现身江湖会遭人暗算。”顾天阳关心道,伸手抢了她手里的酒杯。
他坐在一旁观察了她许久,从头到尾她只喝了三杯酒,却已是烂醉如泥。
她醉了。迷迷糊糊中想起了表哥,也不知他同他的表妹几时成亲?两日前他找到了她,求她原谅。可是她要拿什么去原谅他这个负心之人?山盟海誓转眼成了一句空话,紧闭房门,这样的人见他作甚?昨日,听得欧阳独学讲起,他已然离去,但上官廉来了。今早有些头晕,恰好上官廉在身旁,叫他把了把脉,却道有喜。真正一道晴天霹雳。
醉了,若能一生不醒多好!
醒来后,却真正是一场噩梦。
顾天阳不是欧阳独学,朝思暮想的女人就在眼前,这绝好的机会他又岂会错过?
于是他道:“我会对你负责。”
她狠狠扇了他两巴掌。却在一转念之间决定嫁给他。
进了山庄,方知自己竟是他的第十个女人,他万分尴尬地说道:“从今往后,我只宠你一人。”
她冷笑不答,他有多少个女人于她又有什么所谓?
半个月后,她正式成了他的妾。
一次她晕倒在山庄后门外,“恰逢”上官廉路过。一把脉,却道:“恭喜顾少庄主,夫人有喜了。”
“有喜?”顾少夫人笑道:“这成亲才多久?”
“夫人已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上官廉望了望顾少夫人,摇摇头道:“只是夫人身体较弱,须得多加留心。”
顾天阳闻言大喜,算算日子也刚好。想到上官廉乃药谷神医之爱徒,于是极力挽留上官廉在这山庄多住些时日,一来可以让他盛情款待以表谢意,二则可以顺道调理调理他爱妾的身子。
这一住,上官廉在折剑山庄住了一年多,与顾天阳的“交情”不可谓不深厚。
这期间,他费了不少功夫,为了陆语凝伤神不已。
先前初诊时,他以为她腹中孩儿原是欧阳独学的。待到她修书一封告知欧阳独学她决意嫁顾天阳时,他方知这孩子生父不是欧阳独学而是顾天阳。直到再次收到她的消息要他前来折剑山庄演一场戏时,他终于终于恍然大悟:这孩子生父竟是花雨城。
她对他道:“我恨他,所以要他的孩子喊别人作爹。我更恨他,所以我要他养着别人的孩子。”
这一年,陆语凝“小产”生了个女儿。
这一年,听闻江湖上崛起了一个新门派,名唤拜月教,教主花雨城甚是厉害。也听闻江湖上多了个杀人狂魔,名唤欧阳独学。
从顾天阳口中得知这些消息时,上官廉叹了叹气。是谁一步步把欧阳独学逼上了绝路?
转身望了望陆语凝,见她却是一脸的冷漠。他同她相识十年,如何能不知她?不论有多少痛,她都只会埋在心底。
“上官神医,这孩子能平安出生多亏了你,我看还是你给她取个名字吧!”
上官廉抬了抬头,天上正挂着一轮满月,拜月,拜月,于是他道:“不如就叫明月吧!”
“明月。这名字好。”顾天阳欢欢喜喜。
陆语凝朝上官廉抛了个白眼,上官廉却装作没看见。
任务完成,他自然要离了折剑山庄。回到药谷,正逢师父研发了新毒药,他自然成了试验品,于是他愤而出谷,只是出了谷却又觉无处可去。
先前,因着药谷神医同陆家交情甚好,他每次出山便去陆家庄混吃混喝,如今,陆家庄早已不复存在,不回药谷一时间他竟无处可去。
想了想,他心软,于是去找了欧阳独学。谁料欧阳独学已经疯得差不多了,见到名门正派就浑身不舒服。
“欧阳兄,你戾气太重,这样伤身!”他劝道。
欧阳独学回过头瞪着上官廉看了好一会,笑道:“老子觉得痛快!”
“为什么要杀名门正派?”他问道。想他欧阳家当初也是武林名门。
“为什么?灭了老子一家五十几口人的是名门正派,抢了老子老婆的也是名门正派。我不杀名门正派我杀谁?”他喝道。
上官廉怔了一怔:“谁说的?”
“有哪个邪门歪道杀了人之后喜欢毁尸灭迹?问如今有哪个门派有这么大能耐能将陆家同欧阳家一并摧毁?凶手不会是一个人,不会是一个门派,而是一个盟。妈的,老子先前怎么没想到这些,若不是花兄提醒,我还一直蒙在鼓里。”
花雨城吗?上官廉突然很想见一见这个人。
经过欧阳独学的指点,上官廉十分顺利地进入了拜月教的后院。
“原来上官神医也喜欢半夜爬墙?”
上官廉趴在墙头十分尴尬地望了望眼前之人,无奈笑道:“叫花兄见笑了。前阵子不慎中了我师父新研发的两月散,一时半会这内力都没了。”
“上官兄深夜来此不知是为了什么事?”花雨城坐在石凳上顾自喝着酒,边上立着一个黑衣小孩,正在苦扎马步。
“我听欧阳兄提起,这陆家被灭门之事,似乎花兄已有了些许眉目。”上官廉也不客气,径直走到石桌边坐了下来。
“哦?你觉得他们为何要毁尸灭迹?”花雨城淡淡道。这上官廉他虽只见过一次面,却常听得凝儿提起,倒觉得也不是什么外人。
上官廉经此一点,不禁道:“为了掩盖证据?”
“各门各派一招一式均有章可循,留着尸体难免叫人从中看出破绽。”花雨城斜眼瞧了瞧坐在一旁的黑衣小孩,黑衣小孩立马从地上站起继续扎马步。
“最重要的一点是,陆家有藏宝图之事一直是个秘密,除了我师父之外,武林中知道此事的便只有欧阳家同武林盟主付山。”花雨城喝了杯酒又道:“凝儿曾同我提起,这秘密是她父亲两年前一次醉酒时不慎说穿了,当时在场的只有她同付山二人。那时她也方才知自己家中竟有藏宝图一事。”
上官廉顿了顿,提起陆语凝,不禁想到了明月。
“花兄,语凝上个月小产了。”上官廉说罢见花雨城脸色变了变,又道:“幸好医治及时,母女均安。”
见花雨城略略宽心的样子,上官廉又道:“她嫁人至今也有八个月了吧。”
见花雨城面无表情,上官廉欲言又止。唉,他觉悟咋就这么差?怎么就听不明白?
一旁的小孩听了却道:“师兄,姐姐生了,我们去瞧瞧吧!”
“白冥月,今夜你就别睡了,一直给我扎着马步。”花雨城说罢拂袖离去。
“在哪里可以见到我姐姐?”
“折剑山庄。”上官廉叹气道,唉,倒不如这小孩重情义。
“我可以偷偷去看她吗?”
“那你先要练好轻功,再要练好武功。”上官廉说罢打了个哈欠,问道:“小兄弟,你房间在哪?借我睡一宿可好?”
白冥月伸手指了指,回头继续扎马步。他要好好练功,这样他才可以看到他的陆师姐。
一晃两年过去,陆语凝又生了一个女儿,不用怀疑,这个一定是顾天阳的亲生骨肉。照例又是上官廉取的名字,他仰头一望,啥也没有,于是道:“不如就叫思月吧!”
于是陆语凝继续翻白眼,顾天阳继续欢欢喜喜。
这一年,陆语凝骗了欧阳独学的蝴蝶玉钗赠予了顾天阳。这一年听闻欧阳独学更疯了。这一年也听闻拜月教成了江湖第一邪教,猖狂的很。
“语凝,蝴蝶玉钗乃是欧阳家祖传之物,你怎可以骗来送给顾天阳?”这下上官廉再看不下去了。
“陆家被灭门是因为一座宝藏和一本秘籍。你说我不拿蝴蝶玉钗去试探顾天阳我还能拿什么?蝴蝶玉钗不过是一把钥匙,没有地图他拿了也无济于事。”陆语凝道。
“你怀疑他?”
“付山的嫌疑最大,四大山庄四大门派素来交好。我当然要试试他?”
“可有什么结果?”
“……”陆语凝沉默。不是最好!若是,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从两年前她便想到,陆家庄灭门一事谁的嫌疑最大,只是苦无证据。追查两年,却毫无进展。
于是她只得抛出了蝴蝶玉钗,这东西本是不祥之物,放在欧阳独学身边迟早要引火上身。而送与顾天阳,若他全不知情,只当成了定情信物,自然保管得妥当。若他知情,那么这东西迟早会叫他丧命!
回了趟无花宫,却在宫门外遇见了白冥月。
“姐姐。”
“……”蒙着面,装扮与平日里完全不同他竟也认得出……
“姐姐,可找到你了。”白冥月一把抱住陆语凝,虽然她对着他总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但是三年未见,却想得紧。
“冥月,你怎么在此?”
“想姐姐了。”他道:“师兄说,在这里一定能遇到姐姐,他没有骗我。”
“哦。你师兄过得可好?”她冷冷笑道。拉着他往无花宫内走去。
“不好。”白冥月摇摇头:“师兄想姐姐,可是又死不承认。”
断情阁内。
白冥月安然熟睡,陆语凝呆坐床边。他说三年前,不过是路夫人的一场阴谋而已。原来表哥没有负她,他不是个负心之人。
她笑,笑得泪流满面。
只是一切知道得太晚,如今她再也回不了头。
剑锋划过手指,鲜血滴落在白纸上,却丝毫感受不到痛楚。
“断情绝爱,今生不负。”
从此,他在她的心里,永远。
转眼又过了四年,三月初六。
“姐,今晚你别去了。”
“为何不去?我追查了这么多年,总算是查出了些眉目,为什么不去?”
“姐,两年前付山已被师兄和欧阳大哥打成重伤,不治身亡,也算是给陆家报了仇。”
“难道当日来我陆家庄的仅付山一人?”
“我听闻新任盟主付峰比起付山来为人更为狡诈,师姐,今晚尘封书阁恐怕是个圈套。”
“是又如何?”
“既然你要去,那我陪着你去。”
她抬眼望他,才发现昔日她眼中的小孩如今已十九了,一身黑衣,一把玉扇,好个翩翩少侠。
一把推开他的手,她道:“回你师兄身边去,今夜千万别跟来。”
如果今夜能报得血海深仇,她又何惧危险?若然大仇得报,她还有什么活下去的理由?
没有,再没有了!
纵身远去,这一去,再没有回来。
三月初九,江湖客栈。拜月教教主与武林盟主约定决战的日子。
“听说折剑山庄顾庄主的第九妾前天夜里去了 。”
一席话仿佛一盆冰水浇在他的头上,瞬间凉遍了全身,他赫然站起身。却在那一晃神间,踉跄了几步,握着剑的手紧紧按在桌边。
折剑山庄离此地不远,他却不能去。
“花雨城。”
他怆然回首,直盯着来人,戴着面具的脸上看不出悲喜,只是那目光看的付峰心生一阵寒意。他果断地扬手拔剑。
这一决战,从黄昏打到半夜,最终以他掉下了悬崖为结局。
这一决战,他输了,不是因为实力不够,而是因为她死了,心痛的那一瞬间,他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
十一年后,三月初七,陆语凝坟前。
“凝儿,陆家的仇终于报完了。四大山庄已经不复存在,你在九泉之下也可以宽心了吧!”花雨城说罢,打开一个大箱子,从中拿出十六个牌位,背面朝天摆成四排:“凝儿,陆家的祖先牌位我带回去替你供着,至于这藏宝图就毁了吧!”
花雨城朝着明月和海青招招手。海青立即会意地过来,按照老丈人的意思用剑锋将刻在牌位背后的所谓藏宝图轻轻削去。
“将来你们若生了孩子,头一个要姓陆。”花雨城道。
海青连忙点头,谁叫他是倒插门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