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重锦官城》茜水漫

2、第 2 章 什

　　什么情况？
　　我郁闷地搭着电梯上了二十八楼，在前台就看见老王快笑出褶子的一张脸。
　　＂我刚才在楼下被一群黑衣人拦着差点上不来，你还有脸笑？什么人呐，排场这么大，吓唬人。＂
　　我没好气地说。老王眼里冒着精光，说：＂人家有权有势嘛，高兴怎样就怎样。＂
　　懒得理他。
　　＂我又要替你卖命去了，记得到时候多分我点红，不然我跟你没完。＂
　　老王在我身后＂好的，好的＂直叫唤，我猛一回头瞪他一眼，他立马闭了嘴。
　　批完桌上的文件已是快九点，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下来。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这时候就应该去要锅大骨汤养养胃。
　　路过秘书室时，几个小姑娘还在挑灯夜战，大有今晚就睡在这里的架势。我哪能啊，别看我嘴上不饶人，真看见这些小姑娘可怜兮兮的我又会于心不忍。
　　＂今天的事做完了就先走吧。跟我出去吃宵夜，想吃什么就说，我请客。＂
　　几个小姑娘惶恐地望着我，一时无措。我突然想，刚毕业那会儿我是不是也是这么小心翼翼地望着我的上司，瞬间心软得一塌糊涂，不忍心再跟她们说重话。
　　沉默一会儿，平日胆子最大的小云开了口：＂从总，去喝大骨汤行不行？＂
　　倒是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好啊。＂我说，＂赶紧拿包走人。＂
　　几个小姑娘行动利索，几分钟就跟我到楼下取车上路。到底还是些青春活力的小姑娘，前一秒还怯生生地看着我有些怕，后一秒就熟络起来。
　　＂从总，去我们学校外面吧。那里有家店味道很棒，就是地方难找，一般人我们都不告诉他的！＂
　　没有工作压力的我还算好相处，顺着她们的指路兜兜转转绕了好几个圈才来到她们几个说的地方。
　　＂老板娘，来一锅大骨汤，大锅的！＂小云叫来老板娘，大声地点着菜。
　　我对点菜不擅长，也乐得有人自告奋勇。看到小云回头问自己还要点些什么小菜，我跟她说：＂我没来过，你代劳就行了。＂
　　六月底的天仍是凉爽宜人，店里空调也没开，敞开了大门吹吹自然风。我很好奇她们几个的熟络，不经意地问：＂你们几个是同学？＂
　　几个小妹愣住，随即笑了起来。
　　＂不止呢，从总。＂小云指着其余几个姑娘说，＂李雪，任荏，尔沁，还有我，我们四个是一个宿舍的！＂
　　＂一个宿舍？难怪感情这么好＂
　　我是很诧异，没想到四个小姑娘居然应聘到同一家公司上班。
　　＂我们当初找工作的时候就约好了，要留一起留，要走一起走。本来我们也没想到第一家公司就能一起进来，没想到我不小心把这话说给了王总，他二话没说就留下了我们。真好，我们四个可以继续在一起！＂
　　这倒是老王做得出来的事。看着四个小姑娘如花的笑颜，我有种回到大学时光的错觉。那时的一切都很美好，理想，爱情，友情，我也曾拥有过这么多的东西。
　　＂真羡慕你们。＂我说，衷心的。
　　＂从总，你的室友呢？＂
　　我的室友？
　　是啊，我的室友呢？我那一起度过四年悲欢离合的好姐妹们呢？一个追随男友去了上海，一个毕业就结婚回到了武汉，另外一个倒是留在了成都，可惜我大学毕业就南下南方三四年，早已断了联系。
　　＂她们呀，＂我微笑着说，＂我已经好久没有见过她们了。＂
　　菜很快都上来了。大家狼吞虎咽了一阵，填饱了肚子，又聊开了。
　　＂从总，没想到你挺亲切。＂
　　＂怎么，我看起来很吓人？＂我忍住笑，问。
　　小云几个头点得跟拨浪鼓似的，李雪跟尔沁也插话说：＂办公室里的你可吓人了，云云还给你起了个外号，叫从大王！＂
　　从大王？挺不错的外号，我冷笑地看向小云。她脸涨得通红，摆手直摇头：＂别！从总，我没有，我，我只是不小心说溜了嘴！＂
　　整个店里就数我们这桌笑得最惊天动地。只有叫任荏的女孩一晚上都没说什么话，安静地坐在一边。

　　送几个小姑娘回她们合租的房子时已快深夜。开车回住处的路上，竟被夜风吹得无端伤感，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闻到春季空气时的躁动情绪。
　　每年春意渐浓的时刻，我总能嗅出空气里让人熟悉而又迷醉的气息。说不出来是一种什么味道，只是让人慵懒又躁动，让人迫不及待地想要做些什么事来平静烦躁的身体。
　　二十二岁时候的我完全无法想象三十二岁的自己会过着如此乏味的生活，那时的我也根本想象不到三十二岁的自己会如此孤独。不知不觉原来这么多年已经过去，每一天我都以为自己会熬不下去，可人的韧性终究无穷，我竟安然无恙地活到了现在。
　　只是为什么还会突然想起这些？
　　为什么我的心还会钝痛？

　　临到周五，手上的工作终于告一段落，剩下的等对方周一上班过去接洽就好。
　　这就意味着周末不用加班了。
　　挺好！
　　签完最后一个字，六点半，刚好。晚上和平南约了一起吃饭，这会儿开车过去七点之前应该能赶到。我的如意算盘本来是这样打好的，哪知道高架上出了车祸，堵了许久，赶到时早就过了约好的时间。
　　＂老女人就不要耍什么矜持，这么晚过来，摆谱给谁看？＂
　　平南看到我出现，刻薄地说。
　　我也不客气地回过去： ＂巴结我的人一拨拨，每个人都给好脸色，我还要不要混了。＂
　　这个坐在上位的女人就是平南，我姨夫战友的女儿。28岁，家世背景雄厚，爷爷和父亲都是军区高官，年前嫁给了一个大家族的长子。相貌艳丽，性情火爆，生活靡烂，除了偶尔的尖酸刻薄让我看不下去，其他方面我们倒是挺合拍。
　　＂切，你就是半点便宜不肯让。你快点吃，马上要去第二摊了。＂
　　平南让守在一旁的服务员帮我端来洗手的柠檬水和毛巾，摆好了几道单人份的菜肴，就让他们通通出去。
　　＂待会儿有没有男人？我马上就33了，还没嫁出去，你倒是帮我想想办法。＂
　　平南白了我一眼：＂想男人想疯了。＂
　　＂放心，跟我平南出来玩还会缺男人吗？待会儿花红柳绿，环肥燕瘦，全让你先挑，如何？＂
　　＂够义气！＂
　　这才是好姐妹。趁着平南和其他几个女人聊天，我狼吞虎咽了好一阵子。尽管在此过程中我已经尽量保持了优雅的吃相，但头顶还是时不时收到平南扫过来的凉意。
　　＂上次我给你介绍的那个人，最近处得怎么样？＂
　　我正用服务员端给我的玫瑰水漱口，突然听到平南问，＂呲＂地把水吐进水钵里，没好气地说：＂长成那样，我实在没有继续下去的勇气。＂
　　＂你说你个老女人，还这么挑。＂
　　这话我不赞同：＂我老？你比我也小不了几岁。＂
　　＂小不了几岁也是小，你个嫁不出去的老女人！＂平南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
　　我瞪了她一眼，收拾收拾包包，问：＂现在要过去了吗？＂
　　＂嗯。＂平南说，＂就等你呢，你好了就走吧。＂

　　平南不爱开车，今天也没叫司机开车出来，便搭我的车一路过去。
　　＂说句老实话，从轩，你到底想要找个什么样的男人？＂
　　平南坐在副驾驶上，不肯关窗户，吹得我一头乱发翻飞。
　　吹得我没好气地说：＂找个你家陈公子那样的就行。＂
　　没想到平南听了，深深叹了口气，半晌才说：＂那我把他让你行不？＂
　　我一听这话，头皮顿时发麻，第六感告诉我这丫头今天有古怪。我趁着等红绿灯的空隙撇头看她，问：＂怎么了？开个玩笑而已，干嘛说这种话。＂
　　平南也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我把他让给你好吗？＂
　　后面传来＂哔哔＂的鸣笛声。我眼皮一跳，急忙摇头：＂这可不行，我怎么能抢你平南的东西。再说了，你家陈公子对你死心塌地，我愿意嫁他他还不愿意收我呢！＂
　　车开出去，上了二环高架，一路畅通无阻。我正开得舒畅，突然听到平地一声惊雷：＂我想离婚。＂
　　我发誓我从未想过平南会有说出这种话的一天，这实在是太超出我的认知范围。我一直认为即使山崩地裂海枯石烂平南都会是陈公子绑在身边的一条小京八狗，陈公子不想也不会让她有产生这种念头的机会。我觉得我今晚上听到了这句话，明天也许我的尸体就会被某辆黑色轿车带出成都抛在某个僻静的山区公路边，我坚信会有这种事发生。所以------
　　＂兹---＂
　　我猛地踩下刹车。幸亏高架上车不多，没有发生车祸。几辆车按着喇叭从旁边＂哔哔＂驶过，我惊魂未定，抚着胸口冲她说：＂你这玩笑开大了。＂
　　昏暗中，平南的眼神坚定得像是在发光。我心里暗念一句＂完了＂，发动车子找了个最近的出口下去，停在了路边的一个停车位上。
　　＂怎么突然就想起要离婚，你确定不是在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