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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伦图卢斯 ...
“那位就是皇女殿下。”
宫廷太监用细嫩却肥圆的肉手扳过他的身体,让他面朝着列柱廊的方向,隔着白牡丹层层叠叠的馥郁花瓣,斯勒特卡瑞斯就站在皇帝寝宫之外,黑银的铠甲上斑驳着暗红色的血迹,单手提着装饰黄金花纹的钢盔,满头金发在和暖的熏风里熠熠地发着光。
“因为皇女殿下恩赐,我们才能活着来到帝都。”
母亲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温柔中有种说不清的惶然和恐惧,“你要崇敬她,每天向神祈祷,愿帝国的太阳永不坠落,皇女殿下荣耀永存。”
那也许是说给他听的,也许不是,伦图卢斯没有理会,眼睛固执地停在帝国最尊贵的女人身上,而后,她的眼睛就恰好朝他看过来。
狮子似的金瞳,美丽却让人心生畏惧。伦图卢斯狠狠打了个寒颤,好像被天敌盯住的猎物似的浑身僵硬。
母亲拽着他的手紧了又紧,他却好像毫无知觉,直到他们行至那位皇女身畔,母亲呼唤他的名字,要他行礼,他才艰难地抬起僵直的手臂,像个不通礼教的乡野村夫那样勉强做了个俯首抚胸的姿态。
随后的事,记不太清了,他又被拉着走了几步,从那座华丽的寝宫门口溜过,而后他被那个胖胖的太监抱起来,塞进轿辇,恍惚中那双眼睛似是还在望着他,但伦图卢斯认为那只是错觉,是心脏过泵的幻视。
“伦图,不要离开妈妈身边。”
维伦斯把儿子紧紧搂在怀里,用女人纤柔的手臂揽住那副单薄的身躯。她的手指冰冷,脸颊却滚烫,温柔地贴住伦图卢斯、她那可怜的孩子的脸蛋儿,试图用自己的血来温暖他。
“不要离开,”她说,“一步也不要。”
那个肥胖的太监在车厢外走着,轿辇的小门被关上,逼仄的空间很暗,窗缝里透过的一线阳光落在他母亲的衣裙上,打下一小簇花朵似的光斑。
他盯着那块摇晃的光影,想起家里种的那些珍珠棠,一团又一团,细雪状的花序在微风里轻轻颤动,漂亮极了。只是一场暴雨过后,它们就都被雨水砸落在泥地里,被清早起来干活的奴隶们踩烂,变成一片又一片肮脏粘腻的尸体。
现在是六月,他知道,西尔瓦姆布拉一定又在下雨了。
“阿妈……”他用家乡的方言轻轻地叫,在母亲的手心里挣动了一下,“你不要紧抓着我啦,他要杀死我,我即便在你的手心里,也会停止呼吸的。”
“伦图!”他母亲凄厉地哀叫了一声,用他熟悉的乡音,压得低低的,“你在胡说些什么?谁要杀死你?阿妈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阿妈,阿妈……”他难受地叫着,“我是阿爸的儿子。”
那双手臂把他缠得更紧了,伦图卢斯感觉母亲搂着他的地方慢慢变得潮湿,他停下了挣扎,声音平静得叫人害怕,“我是埃特纳里斯家的儿子,继承了西尔瓦莫尔的封号,是雄性,皇帝不会容许一个有□□的男人生活在他的女人身边,除非我像那位大人一样,成为一个太监。”
“不要这样说,我的宝贝,阿妈会保护你,不让任何人伤害你,你不要害怕……”
母亲在颤抖,好像秋天里固执着枯死枝头的残叶,连着树枝的梗那样脆弱,风一来,它就狂乱地战栗。
伦图卢斯不再说话了,他感到很疲惫,他本想说自己不怕死,却又无法欺瞒酸痛的内心。
他的父亲是帝国光荣军团英勇的战士,有卓著的功勋,尽管他战死的时候伦图卢斯还在母亲柔软的腹腔里,但那辉煌的荣耀也长进了他的骨血。若是能跟父亲一样战死沙场,他想,自己是会笑着闭上眼睛的。
可惜的只是,他永远也不能成为父亲,从五岁开始他就察觉到,比起他的父亲——传说中源起于北境芬瑞斯巨狼的莱坎萨尔人种,自己更像母亲,生来就是柔软而弱小的莫尔夫兰人。乌姆布拉家族遗传的黑发,雪白的皮肤,纤细的躯干和四肢……他天生就不是做战士的料,他没有能力加入狼群去狩猎拼杀,他是食腐的乌鸦,是会吸血的噩藤,是注定要寄生在强大的生命之上的菟丝花。
更可悲的是,他却生着一双属于莱坎萨尔的灰眼睛。这双眼睛让他看到了北境苍凉辽阔的雪原,生出不切实际的妄想,让它成了一只天生折羽的信天翁,眼看着天空上的同伴们翱翔,却只能拖曳着累赘的翅膀蹒跚在地面上。
他不甘心这样死,却不得不屈从于命运。皇帝狩猎遇刺本是意外,护卫队在雨中的密林找到他的家乡——那个小小的西尔瓦姆布拉更是上苍的玩笑。若说有什么是天注定,或许是他父亲那过了头的忠诚无可避免地影响了他原本毫无信仰可言的母亲,让她穿着粗亚麻的旧袍子,冒着瓢泼大雨冲出庄园,迎接了那支狼狈却依然英武的护卫队。
她高估了丈夫精神领袖的意志,也低估了自己的美貌,仅仅受了擦伤的帝国皇帝只在包扎之时看了她一眼就诧然色变,毫无预兆地颁下御令,决意迎娶她成为继后。
决策来得太过仓促,太过荒唐,令在场的所有人无不惊愕,但实际上,没有人为皇帝会对他孀居多年、病体孱弱的母亲动心起念而感到疑惑。
她实在太美,病痛和雨水都无损于她的美丽,反而更令她生出一种动人心魄的魅力。她好像一支晨露中微微颔首的铃兰,又像是微澜湖面上轻轻荡漾的月影。她若微笑,是密云中乍现天光;她若蹙眉,是疏林中腾起薄雾。
她美得令人心碎,让人质疑她是否只存在于瞬息,在场所有的男人都无法将眼珠从她身上移开,而伦图卢斯正是在那时望见了皇帝的眼睛——和方才见到的皇女别无二致的浅金色,只是更强悍、更野蛮,充满了令人畏惧又引人狂热的、巨兽似的统治力。仅仅是在他身上扫过,伦图卢斯便深知自己死期降至。
梅雨季节,西尔瓦姆布拉潮湿过了头,水汽在他头顶上悬挂着的、父亲出征前画下的巨幅肖像上积聚,慢慢地开始成股流下。悲痛和母亲哀声拒绝时的眼泪一齐涌出,直至此刻,坐在太阳宫的轿辇上,那股潮热的阴云依然笼罩在他的心头,父亲的脸,母亲的泪湿的双眼,还有死亡,死亡……
摇晃的轿辇搅动着混乱的思绪,母亲的怀抱那么温暖,不知何时,他在昏暗的轿厢里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西庭,他头昏脑胀,层层的纱帐和床帏让他感到闷热,几乎难以呼吸。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有人帮他擦了身体,换上了约瑟贵族中流行的白色亚麻睡衣,外层的丝料他没有见过,但从那缂丝的工艺上看,大约是产自东方的舶来品。
他从柔软的大床上爬下去,赤脚踩上亚麻绣金织毯,只略一四顾,便知道这座宫殿的装潢堪称穷奢极欲。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房间里只有维持室温的水系魔晶石储能匣泛着浅青色的幽光,上面层层叠叠的金色咒术回路时明时暗。
伦图卢斯好奇地凑上去,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帝国最前沿的魔理产物,新奇事物激发的兴味短暂地压过了对死亡的困惑和恐惧。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那个以合金打造的筒状盒子,整个装置骤然亮起,仿佛被激活,丝丝凉意从这个小小的装置中渗漏出来,他舒爽地喟叹一声,开始仔细打量:
盒子上镂空的花纹是生命之树,蜷曲蜿蜒的藤蔓线条优美,那些咒术回路就画在上面,星星点点的闪光恰似满冠树叶,封在其中的魔晶石只有半个婴儿手臂长,被切割打磨成水晶簇的形状。
那么小的体积,却那么亮,即便伦图卢斯这样没有魔力天赋的普通人也能感受到,这东西的密理含量一定极高,但它却能缓慢地、均匀地释放魔力,不会因为完□□露而迅速衰减,也不会因外部刺激而产生魔力瞬放,咒术和储能匣限制了它,让难以控制的密理变得有序。
他盯着那个盒子,看得如此专注,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进来。卢西恩看着赤脚立在冷石桌旁小小身体和他脸上新奇讶异的表情微微一笑,刻意加重了脚步,待他有所反应才轻叩虚掩门扉。
“西尔瓦莫尔大人,蒙特克莱尔血脉的卢西恩向您致意,我奉紫衣贵胄之命请您在第八时辰移驾至春庭共享晚宴,请问我可以进去吗?”
房间里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卢西恩耐心地站在门外等候。过了两次呼吸的时间,少年故作老成的应答才终于响起:
“请您进来吧。”
卢西恩推开门,右手扶住门框,迈步时发现刚才还光着脚丫的小孩子此刻套上了一双软鞋,正乖巧地坐在躺椅上,双手搭住膝盖。
很漂亮的男孩儿,他想,不愧是乌姆布拉家的孩子,哪怕是男性,也美得罪恶。
“感谢您的召见。”
卢西恩微笑着微微倾身,右手指尖只在左肩的家族徽记上轻轻一拂便松开,不等伦图卢斯叫他便自行站直了身体。
他的家族显赫,在维伦斯加冕前,他原本无需向这孩子行礼,但出于对他已逝的父亲,西尔瓦莫尔中将的尊敬,他选择用最温柔的语调和这位九岁的“准皇子”交谈:
“我深知显赫的埃特纳利斯中将阁下之夫人与您的庄严旅途必蒙主神庇佑,想必需要沐浴更衣以静谢神恩,但今日恰逢皇女殿下在春庭举办庆祝宴会,我奉命前来请您与宴。”
“您好。”
卢西恩没有抬眼,秉持着传统的礼节微微颔首,视线只放在男孩儿的膝盖上。但他敏感的神经察觉到了身上游移的视线——那男孩儿在打量他,上上下下的,很仔细,他的视线扫过之处传来丝丝瘙痒。
“我知道蒙特克莱尔家族,北境明山的显赫姓氏,作为宫廷魔法师世代为皇室服务。”
他说话的语气有点无礼,但不是不可忍受的程度,令卢西恩不自在的是这样无礼的语气如果真的出自一个准皇子之口恰是合时宜的,是他隆重的问候给了对方冒犯自己的机会。
“如果按我所听说的,您并非长子,也不是宫廷魔法师,而是被兄长送入宫中担任侍从官的‘未觉醒者’。”
“我不知道是我在何时无意之中冒犯了阁下,竟招致如此失礼的对待,对此我痛心万分。”
卢西恩微笑着昂起头颅,他有两片极薄的嘴唇,虎牙尖利,扬着下巴笑起来时,嘴角向上一牵,便露出那两枚锋利的牙齿,再配上那两颗向下看的眼珠,显出十足的傲气来。
“我的失礼并非无意,”伦图卢斯轻轻歪头,容易令人产生无辜错觉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充满探询地定在卢西恩脸上,“正如您的冒犯,嗯,或者说是,陷害。”
“无端指控帝国侍从官是重罪。”卢西恩似乎颇感意外,把一侧的眉毛高高挑起,用那双金红色的、宝珠一样亮的眼睛,明锐地迎上伦图卢斯的视线,“即便阁下‘明日’就要荣登日芒宝座,也难逃元老院之制裁。”
“我并非无端指控,”伦图卢斯的声音还是镇定的,肩背挺得笔直,但卢西恩的余光注意到他的手指正悄悄攥紧膝盖上的睡袍滚边,“您方才说庆祝宴会的举办者为皇女殿下,邀请我时却只说奉紫衣贵胄之命。在皇女殿下的私人宴会上,一个仅凭泛称邀请而非特旨的外姓男子贸然闯入,侍卫有权以‘窥探禁苑’之名将他就地格杀,那时的我即便被卫士剁成肉酱恐怕也无处抱怨,难道要让我到神的面前申诉这封死亡请柬是您‘无意’递来的吗?卢西恩阁下?”
卢西恩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重新开始打量面前的男孩儿。
一个穷乡僻壤来的乡野村夫,若非在家产被叔伯兄弟们瓜分干净之前降生,恐怕连维持爵位的年金都缴纳不起。这样的一个小子,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他的话中分辨出危险,他一时不知该惊讶于他的聪慧,还是惊讶于维伦斯教育的出色让他小小年纪便通晓宫廷礼仪。
“我确实无意加害你,但造成这种……令人警惕的误解确是我的疏忽,我愿为此向你致歉。”
这短暂的交锋或许让两人都紧张起来,但也无意中戳破了陌生状态下的冰冷隔膜,卢西恩收起那副官腔,露出几分世家子弟特有的散漫。
“不过,我所说的紫衣贵胄你想必也知道,元老院克鲁克斯家族的忒茜娅小姐,皇女殿下的首席宫廷女官兼掌印秘书,东宫所有的对内文书、口令均由她代为加印签发——这可不是我信口胡说,你若不相信,可以随便抓个侍从来问问,他们怕她,远胜于某些挂名的皇室宗亲。”
伦图卢斯没有计较他言语中的暗嘲,他无意识地,把膝盖上的丝袍抓得更紧了。
卢西恩说得像是真的,忒茜娅的名字他曾听说过,引他来到这里的那个胖太监多姆称呼她为“那位大人”,她在内廷想来一定是颇具威权的。
那么,忒茜娅为什么要邀请他去赴宴呢?他是什么人?他是一个数不上的穷地方来的落魄贵族,住进太阳宫的西庭也不是因为什么值得夸耀的荣誉,伦图卢斯并不认为皇女殿下会知道他这么个人,他甚至庆幸于她不在乎有他这么个人。
她不在乎,他就可以多活上几天,皇女殿下目下无尘,他可以像只小虫子,在宫禁的角落苟且偷生。
但现在,事情似乎有些变化。伦图卢斯忍不住去想是不是下午对视的那一眼让皇女记住了他,她厌恶他吗?因为他那么没有礼貌,忘记像他这样身份的人不应该直视尊者的眼睛?但他并不是有意的,他只是因为害怕,或许还有些别的,但绝非刻意无礼。
伦图卢斯的思绪左摇右摆,像风雨中颤动的芦苇,卢西恩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眯了眯眼睛,调转脚尖,迎着尚未升起月亮的靛蓝天幕向外走去。
“我已将旨意转达,去或不去都随你的便,第八时辰马上就要到了,我现在要返回春庭,若你决意要来,最好加快动作,你得换身衣服,还得把你的头发收拾一下,免得在殿下面前失礼。”
伦图卢斯·埃特纳利斯·西尔瓦莫尔:9岁,出身西尔瓦姆布拉的埃特纳利斯家族,父亲费罗克斯早逝,生前曾任光荣军团第七军参谋长,死后加中将衔。
卢西恩·蒙特克莱尔:16岁,蒙特克莱尔家族次子,现任东宫侍从官,家世显赫,父亲明山伯爵是前任首席宫廷魔导师,卸任前曾在帝国魔理院担任要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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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伦图卢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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