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哀怨番外1 哀怨寻妹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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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罗修，你在看什么？”
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发神，穆罗修收回撑在窗边的手，理了理衣袖，站直身子用那对幽绿色的眼睛望向来者——灰色的卷发，紫色的瞳孔，一身黑袍的男人。
那是他的父亲，又不止是他的父亲。
比起“父亲”这个身份，穆罗修想，这人应该会更喜欢天芒教“教主”这个称呼。
“教主，我在看远处的道路。”
他并没有说是在等妹妹娜塔妮回家，但教主却能够理解他的言下之意。
一双厚重的手掌按上他的肩膀，将他的身子转过方向，让他面朝阁楼里那些书架上陈旧的晦涩文字。
“穆罗修，除了太阳神，你的眼中不该再有任何别的事物。”
他说，娜塔妮的离开是必然的，因为太阳神没有选择她。
但太阳神又为什么要抛弃娜塔妮？
穆罗修暂时无法得到回答了，他望着教主的人进了这间房子，用长条的木板和生锈的铁钉封死了他的窗子，昏黄的烛灯熏开一页，白纸黑字已经填满了他的脑子。
“教主，如果我足够虔诚，太阳神就会满足我一切愿望吗？”
答案是肯定的。
穆罗修垂眸：“那么我希望妹妹能够平安回来，否则我将不再信奉天芒……”
话还未说完，教主的巴掌就已经落在他脸上，穆罗修被打得偏过头去，缓缓转过一对绿色的瞳孔，唇边渗出鲜血，宽大黑袍下的身躯却始终站得笔直。
教主似乎终于忆起自己还有另一个身份，叹息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接管教会就会明白，除去那些不重要的存在，太阳神什么都可以做到，毕竟，你可是我的儿子。”
什么都可以做到？第二天他就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了。
教主夫人牵着一个七岁的小女孩，站在他的房门前：“穆罗修，今后她就是你的妹妹，你可以为她起一个新的名字。”
女孩抬起一双带着惧色的紫色眼珠，看着他，怯生生地喊道：“哥哥……”
穆罗修厌恶那对丑陋的眼睛，掀起那一头廉价染剂合成的灰色，他后退一步：“她不是娜塔妮，也不会是我妹妹。”
娜塔妮永远只会抬起一抹淡然的神色，说：“穆罗修，你看，他们大人都很虚伪。”
她不会惧怕他，也不会以这样的语气喊他——“哥哥”。
教主夫人弯了眉眼，那张与他极其相似的五官在笑，笑意却始终不达眼底：“你不需要她，对吗？”
“不需要。”穆罗修不想多费口舌。
“我们走吧，教主的继承者不需要你，但弥尔休先生很需要一个童养媳，我想你很情愿对不对？”教主夫人对那个女孩说。
弥尔休？如果他没记错，那是教会里一个胡子拉碴的五十岁大叔。
穆罗修动了动唇，在两人转身之际喊了一声：“等等。”
教主夫人只是微顿脚步，连头都没有回过：“穆罗修，这是太阳神的恩赐，你已经拒绝了，便没有反悔余地。”
说完，教主夫人就拉着女孩的手渐走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拐角，整层楼都安静下来。
穆罗修在门口站了很久，廊道的烛灯熄灭，他才走回床榻坐下。
一种极其荒唐的孤独感，竟然降临在他的身上，穆罗修重重地躺下去，他觉得自己后背打在床板上，整个人都随着木板的颤动幅度抖了抖。
暗色的眸凝视黑夜里的房间，他被幽禁在这里，灯熄了，就是晚上。
有人来，就是白天。
具体的时间于他而言，已经很难再产生什么意义了，除了镜子里的自己，他不知道还能信任谁。
为打发漫长的时间，穆罗修总看着那面镜子，一遍一遍整理衣服上细微的褶皱。
他翻阅完了那些古旧的书籍，将自己彻底埋没在黑色里，还是从无趣的文字中捕获了几分乐趣。
「“太阳神，不死的金乌，光明的灵魂…”
“天芒之主，怜悯众生……”」
兴许那些人以为，他会渴求光明降临，终有一天将为了欲望融入人群。
但穆罗修自九岁起就没再看过真实的太阳，就连跳跃的烛光都是他所深恶痛疾的东西。
只要走下楼就能看见丑恶的嘴脸，带着铜臭味的赌桌，苟合的男男女女。
他们在邀请他加入所谓“狂欢”，成为合群的未来管理者，穆罗修感官都变得麻木，淡漠地走过一切。
他是习惯了，不是接受了。
那个七岁时被教主夫人带到他面前的女孩，又长大了几岁，涂抹着浓妆，正坐在一个老头的怀里。
穆罗修偏头看了一眼，又悄无声息地收回目光。
很多人在笑，但他并不理解做那些无聊顶透的事，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偶尔也会想起那个七岁就在动乱中走丢的妹妹，大抵再也找不回来了，不过天芒教这地方，除了虚伪之辈，怕是也没几个人能待下去。
他得找点有意思的事来做，才对得起太阳神信徒们的悉心教导啊。
思来想去，不如就从当上教主好了，距离那个老男人死去，估计还要再等几十年，他已经懒得再等下去了。
男人死的时候说了些什么来着，噢，他说他是他的亲生父亲，儿子不能杀死父亲，父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儿子好。
穆罗修蹲下身，笑：“父亲是什么东西？”
教主口吐鲜血，哪里还说的出来完整的几句话：“逆……”
“你不妨说说看，教主大人？哦~不对，天芒教现在归我了，这本该是件很有趣的事情，但被你这样一说，还真是无聊的紧，不如——我把你夫人也送来陪你，好不好？”
穆罗修不理会任何讨饶的话，那双绿瞳像极一条吐信的黑蛇，盘桓在枝叶繁茂的树上，缠绕着将果实绞下，慢慢递给他们，是毫无情感的引诱。
“祈求太阳神救赎你们吧，如果祂不愿伸出手来，那你们可就都是被抛弃的存在了…你们向我乞求做什么？可以决定你们生死的…并不是我啊。”
是不死的金乌，是光明的灵魂。
如果祂怜悯你们，就会降临在此处。
黑皮书上是这么写的，只要甘愿失去一切，仁慈的天芒之主卡修罗，就能听到你们的痛苦，满足你们的渴求。
穆罗修将血液滴在六角阵上——他并没什么不可失去的，也没有哪怕一点痛苦，他只能以最平静的语气说出那个无聊的渴求。
他确实太无聊了，如果能让不死的金乌立即死掉，如果能让光明的灵魂沉溺黑暗，如果，如果神真的可以听见，那就快点滚下来，来满足他的渴求。
“让我，杀死太阳吧。”
让一个教主，亲手摧毁自己的教会，将信徒们崇拜的神钉死在黑色的十字架上，用生锈的铁钉染红书页上的文字，让他夺走神的一切力量，拿走神的全部信仰。
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太阳神，我当然在信奉你……
我以绝对的忠心，你想让我付出什么代价，于我而言，都无所谓。
因此，请给我一个不再信奉你的资格吧。
……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哀怨番外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