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相逢，在相逢》玉秫夭夭

2、第2章 嗯

　　陈岁昭是被一个手机铃声吓醒的。

　　是宋云。

　　缓缓回神之后，陈岁昭接起了宋云女士的致电，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懒意：

　　“早上好啊，妈妈！”

　　“早啊！宝贝！”电话里传出宋女士一如既往温柔又可爱的音调。

　　“听说沈医生回国了，你去帮妈妈拜访一下怎么样？”担心她不同意，宋云简明扼要的跟她说：“就单纯吃饭，没什么其他的。”

　　沈医生，沈柏，也是在国外认识的朋友。不过他怎么也回来了？

　　“今天吗？”

　　可她今天还想着把周景珩约出来呢，虽然…成功率不太高。

　　“我和你爸看了，就今晚比较合适。”

　　宋云连着给了她发一个地址，又说明原因：“分公司临时出了点事，我和你爸要亲自过去一趟。”

　　陈岁昭答应了，想着和周景珩“约会”是不可能的，现在除了追人，她正愁没事干呢！顺便今晚可以去探望她的朋友。

　　*
　　休息室里，周景珩正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坐在桌前，桌上的手机还亮着，界面停留在那个“Z”用户的主页上。

　　Z，就是陈岁昭。他们昨晚加了微信。

　　“年少暗恋的人又出现在自己面前，而那个人现在喜欢自己。”

　　周景珩轻柔着眉心，脑海里只浮现这个问题。

　　林旭阳：“大早上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直到林旭阳告诉他“比赛”要开始了，这一切才能得到短暂的延误。

　　周景珩和林旭阳两个人作为Echo（回声）最得力的车手，今天不仅要复盘昨天的比赛，他们之间还得进行一次比赛。

　　两辆GT3赛车并排停在废弃机场跑道的起点线上，刹车盘在午后的空气里泛着暗红。

　　“三、二、一——”

　　没有旗语，副驾坐上的手机倒计时归零的瞬间，两车同时弹射出去。周景珩的银色车头快了半个身位，但林旭阳的蓝色赛车咬在右侧。引擎声像两只野兽的低吼缠斗在一起。

　　第一个弯道是废弃的飞机掉头区，路面有风化的补丁，周景珩晚刹了一瞬，轮胎尖叫着抱死，车尾轻微地甩，他反打方向救回来。林旭阳已经趁机从内线切了过去。
　　颠簸从底盘传上来，脊椎骨一节节都在震动。

　　周景珩看见前车卷起的尘土扑在挡风玻璃上，视线短暂的模糊，他降半档，油门没松。让引擎高转的声浪把自己拽出尘雾。

　　直道加速，时速表针扫过二百二。林旭阳的后视镜里能看见银色车头在放大，周景珩在找真空带，准备抽头。

　　沈柏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在工作人员的领导下他坐在了主控室里，而后神色专注的盯着那辆稍微落后的车。

　　前方是连续S弯，路面变窄，野草从裂缝里窜出来，林旭阳守住中线，周景珩在外线，两辆车几乎并排入弯。轮胎极限摩擦的焦糊味从通风口钻进来，混合着机油的热气。

　　他们谁也没松油门。

　　最后一个弯是高速左弯，接冲刺直道。出弯的瞬间，林旭阳的车身有微小的滑动，周景珩几乎同时完成并排。两辆车像被无形的绳索捆在了一起，引擎嘶吼着达到红线，排气管喷出淡蓝色的火焰。终点线是一个远处褪色的旧机库，没有黑白格旗，没有欢呼。
　　两辆车以完全相同的姿态冲过那条水泥裂缝，然后刹车灯同时亮起，在跑道尽头缓缓停下。

　　熄火。世界突然安静得只剩耳鸣和散热器“滋滋”的叹息。

　　周景珩推开车门，热浪铺面而来。林旭阳也从车里出来，摘掉头盔，头发全湿了，贴在额头上。他喘着气，看了周景珩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过来，用拳头不轻不重的碰了一下周景珩的肩膀。

　　*
　　加上周景珩的微信，陈岁昭简直高兴得巴不得告诉全世界，不过她还是收敛了，截了张和周景珩的聊天界面图，发在了闺蜜群。

　　Z：【照片。】
　　【已加V。什么实力不用多说！】

　　看到图片的Lily：【不可能这么容易就加到？P的吧？】

　　陈岁昭差点一口水呛死，照片还能P吗？再说了就算照片能P，她陈岁昭也不是是这种人！

　　Z：【别不信噢，我有证人在场！】

　　夏筱也很给了：【亲眼所见，本人男朋友也在场哦！】

　　陈岁昭向来不骗人，Lily这回是真相信了：【天呐！姐妹！真让你吃上好的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目的达成，陈岁昭乐呵呵的给“CZ”发了消息：早上好！起床了嘛？

　　接着她又在联系人里找到了“沈柏”，已经很久没联系。俩人也算是熟悉的朋友，陈岁昭干脆开门见山的说：晚上去你那一趟，记得等我一起吃饭沈医生。

　　沈柏站起身，从主控室离开往周景珩那走。看到陈岁昭的消息，他秉着笑认真且正式的回复：“好的。”

　　*
　　陈岁昭追人的方式：其实就是主打不放过任何一次聊天的机会。

　　Z：【记得吃早餐！】

　　CZ没回。

　　和闺蜜喝下午茶，再分享。

　　Z：【今天的太阳很耀眼，像你一样。】

　　想了想，她又把之前在网上看到的那些追人“秘诀”给用上，尽管前一句也是：

　　【但我觉得，比起遥不可及的日光，还是你看向我的目光更让人心动。】

　　*
　　对于沈柏的出现，周景珩没有很意外。但还是礼貌直接的问了句：

　　“我妈让你来的？”

　　是，但不完全是。

　　沈柏没否认，只问他：“晚上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

　　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但沈柏知道他的意思。
　　林旭阳最不会让每一句话掉在地上，忙追上他们的脚步，非常自来熟的靠近沈柏。

　　“别介意啊，他这人就这样。”接着他又介绍着自己：“我叫林旭阳，刚才和周景珩比赛的就是我。”

　　言外之意，林旭阳还提高了自己的水平。刚才的比赛，两人平手。

　　沈柏也没有揭穿，他看向他，只对在比赛中这个一心着急的车手说，“我叫沈柏。”

　　*

　　“昭昭你别一直看手机了。”坐下快有十分钟，对面的俩人就看她一直抱着个手机。

　　不等她们问，陈岁昭也大方把手机公示顺便展示一番她自己满意的佳作。

　　“昭昭，”Lily盯着她发出去的话微微皱眉，“你…你这哪学的这些。”怎么感觉好肉麻啊。

　　考虑到陈岁昭好像接受度挺大的，后半句自动她截了。
　　不等陈岁昭回答，夏筱就已经笑出声来。

　　夏筱笑了出来：“噗——昭昭你真看了？”

　　所谓“秘诀”就是某书上的来自五湖四海的大神写的：《脱单实战手册》、《喜欢你的一百种表达》、《恋爱！刷满TA的好感条》

　　刚才那句，陈岁昭就是从第二本里照搬过来的。Lily表示还能这样？没想到吧，她昨晚研究到了夜里的两点钟，那个时间该是她往常睡美容觉的好时候，但今非昔比。

　　夏筱：“不过有一本都挺适合你俩的。”

　　Lily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些肉麻话她可说出口 。

　　陈岁昭顺着她的话问了一句：“什么？”

　　夏筱：“《从此不当寡王：吸引力法则详解》”

　　陈岁昭：“……”
　　Lily：“。”
　　反驳不了，除了夏筱，她和Lily都是寡王，说起来那还真是有点合适呢！

　　和闺蜜会晤结束。

　　在回去的路上，陈岁昭又接到沈柏的电话。
　　电话里沈柏问陈岁昭需不需要去接自己，她表示不用麻烦，已经在去的路上了。

　　“这是谁？听声音好像是没见过的人。”挂断电话，Lily好奇的问了一嘴。

　　她简单的说：“一个朋友。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车子后座，夏筱正悠闲哼着小曲，驾着车的Lily也跟着一起。

　　陈岁昭又找到那个“CZ”，点了进去。

　　Z：【还在忙么？】

　　对于周景珩能不能回复，陈岁昭不抱希望的关了手机。
　　好绝望！她偏头看向窗外，道路边的小吃街上挤满了成双成对的人，好热闹。

　　下一秒，就显示了“CZ”的来信：

　　CZ：【嗯。】

　　陈岁昭看着这个算美好的文字，心里总算舒服了一点。但仅仅这些是不会感到满足的，于是她又见缝插针发去信息。

　　Lily/夏筱：“昭昭，玩的开心。”

　　不知不觉就到沈柏家了，陈岁昭下了车，观望着这里面直冲云霄的大高楼，是很高档的小区。和保安打过招呼，找到沈柏所在的单元，她给爸妈发去了报备信息，电梯里陈岁昭依旧回味着那个充满美好滋味的“嗯”。

　　好神奇的感觉，只是周景珩随手回复的一个消息，就让她小鹿乱撞。陈岁昭鬼使神差给周景珩发了信息。

　　Z：【现在要去见一个朋友家 TvT】

　　出了电梯就是沈柏家，陈岁昭继续低头看手机，想也没想就敲了门。
　　打开门，没有等到沈柏欢迎的话语。很奇怪啊？

　　陈岁昭抬起头，眼神由疑惑转化为惊喜。

　　“你好啊！我们又见面了。”

　　周景珩脸上没什么表情，站在门后，淡淡问道：“还进么？”

　　“……”好冷漠的样子。

　　“…要进的！”闻言，陈岁昭才没继续傻站在外面。

　　“昭昭，”沈柏刚才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动静现在看陈岁昭一脸走错门的模样，他连忙招呼道：“这是我朋友，你们可以认识一下。”

　　听完沈柏话里的其中两个字，周景珩好像变得更冷漠了，直接越过陈岁昭，没留给她一个眼神，更别说相互认识了。

　　……

　　Z：【有时候真觉得上天眷顾我！】

　　Lily/夏筱同时发来消息：【怎么说？中彩票了？】

　　Z：【不对。】

　　彩票这玩意儿她好像不太缺啊，Lily和夏筱那边就犯了难。那只能是——

　　Lily玩笑道：【遇到帅哥啦？】

　　雨滴敲打着家里客厅的落地窗，室内弥漫着烤肉的味道和说笑声。

　　“尝尝这个。”沈柏热情的往碗里夹着菜。

　　他微微颔首，拿起筷子。

　　餐桌上沈柏的话像隔了一层毛玻璃，唯独周景珩那里是安静的。
　　陈岁昭借着喝汤的掩护，目光悄然越界。

　　周景珩正低头喝汤，微微垂下的眼睫在鼻梁上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握着勺子的手指修长的骨感，手背淡青色的血管随着动作微微起伏，有一种精密的，禁欲的美感。

　　就在这时，他毫无征兆的抬起了眼。

　　不是打量，不是审视。
　　是一种近乎专注的凝视，深邃而复杂。像是在解读一本晦涩难懂却又让他忍不住翻阅的书。

　　直到沈柏再一次往他俩碗里夹菜，才告一段落。

　　Z：【我见到十一号了。】
　　【！！！】

　　陈岁昭大口喝着冰水，试图来掩饰自己泛红的脸颊和慌乱的心跳。

　　Lily：【你喝酒了？】
　　夏筱：【？】
　　…
　　夏筱：【我信！】
　　Lily：【。】

　　*
　　饭后，陈岁昭帮忙端水果，从客厅退到厨房。料到周景珩也在这里。

　　“对了，昭昭。”沈柏的声音措不及防的响起，在国外就想问的问题，被一些原因搁置到现在，“你之后有什么计划吗？”

　　计划？
　　陈岁昭手杵着脑袋，很是认真的思考：“最近可能有。”

　　没注意到周景珩不爽的脸色，她继续道：“最近…可能想学赛车。”

　　陈岁昭声音很小，“不过…还没想好怎么开始。”

　　沈柏却提高了半分音色：“我可以教你啊！我也学过赛车的，而且成绩还算可以。”

　　陈岁昭沉默了，要的不是这个结果啊！TAT 沈医生不该拍拍自己的胸脯朝她自豪的说：我哥们玩赛车超厉害的，不如让他教你。

　　周景珩：“我有事，先走了。”

　　果然，未来老公还是被气走了。

　　“哎！你…”走的急快，沈柏只瞧见他的背影。

　　“我有事就先走了！再见沈医生！”陈岁昭忙不迭的拿起包包追了出去。

　　沈柏：“唉！你，你们…”

　　*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室内的热闹和暖气，走廊尽头的电梯间，只有冷白的灯光和机械低沉的运行声。

　　周景珩身穿白T，背影挺拔得像冬日里沉默的树，独自面对着禁闭的金属门。
　　她追上来的脚步声在空旷走廊里略显急促。

　　听到声响，周景珩侧过头来。

　　灯光从他头顶落下，让他的眉眼陷在淡淡的阴影里。看到是她，他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意料之外的微澜，但那神情很快又沉入那片惯常的，深邃的平静之中。

　　“忘了东西？”周景珩先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低沉。

　　“不…不是。”陈岁昭在他身旁停下，微微喘息，努力平复着过快的心跳，“只是…也想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