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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商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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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成绩公布的那场风波刚刚平息不久,周末,竹兮淮就被父亲竹乐廷拎去参加一个无聊的商业聚会。美其名曰“见见世面”,实则就是让他当个背景板。
会场里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竹兮淮百无聊赖地晃着手中的果汁,身上那套量身定制的西装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远不如校服来得舒服。他正琢磨着找个借口溜去露台透气,目光随意扫过会场,却猛地定格在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上。
角落的休息区,俞清辉同样穿着一身合体的深色西装,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身姿挺拔。他正安静地站在一个中年男人身边,那男人竹兮淮隐约记得父亲提过是近期风头很盛的俞氏企业的老板,俞世昌。俞清辉的表情是惯常的淡漠,微微侧耳听着大人间的谈话,眼神疏离,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是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竹兮淮挑眉,琥珀色的眼里瞬间闪过一抹玩味和兴致。这可真是……太巧了。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端着杯子走了过去,步伐依旧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却目标明确。
“俞同学?”竹兮淮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打破了那角落略显沉闷的气氛,“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俞清辉闻声转头,看到来人是竹兮淮时,那双古井无波的丹凤眼里极快地掠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平静,只是微微颔首:“竹同学。”
俞世昌停下与旁人的交谈,锐利的目光投向竹兮淮,带着审视:“清辉,这位是?”
不等俞清辉回答,竹乐廷的声音也从旁响起,带着生意人惯有的爽朗笑意:“世昌兄,这就是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小子,竹兮淮。兮淮,这位是俞世伯。”
竹兮淮从善如流地打招呼:“俞世伯好。”态度看似乖巧,眼神却一直落在俞清辉身上,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俞世昌打量了一下竹兮淮,又看看自家继子,似乎明白了什么:“原来是竹总的公子。清辉和竹公子是同学?”
“何止是同学,”竹兮淮抢在俞清辉之前开口,笑容变得有些恶劣,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像是要分享什么有趣的事情,“俞世伯,您不知道,俞同学在学校里可是特别……信守承诺的一个人。”
俞清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看向竹兮淮的眼神里带上了警告的意味。
竹兮淮却恍若未见,继续慢悠悠地说,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个人听清:“我们刚打了个赌,关于月考成绩的。俞同学虽然……嗯,以极其微弱的差距惜败,”他特意强调了“极其微弱”四个字,“但特别愿赌服输,那叫一个光明磊落。是吧,俞同学?”
他故意歪头看向俞清辉,眼神里的挑衅和戏谑几乎要满溢出来。这番话说得漂亮,夸了“信守承诺”、“光明磊落”,但结合那场人尽皆知的赌约和那张纸条,其中的意味,俞清辉瞬间就能听懂,这是在变着法儿地提那声“猪”呢。
俞清辉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冷静,只是周遭的气压更低了幾分。他迎着竹兮淮的目光,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比不上竹同学,运气不错。”
“哦?只是运气吗?”竹兮淮挑眉,步步紧逼。
两个少年在衣冠楚楚的成人世界里无声对峙,空气中仿佛有电光火石闪过。月考成绩单上那0.5分的差距,和那张写着三个大字的纸条,成了此刻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密码,在这浮华的场合下,进行着另一场隐秘的交锋。
竹乐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打着哈哈圆场:“哈哈哈,年轻人就是有活力,竞争才能进步嘛!世昌兄,让他们年轻人自己聊,我们那边去谈谈城东那块地……”
大人们走开了,留下两个穿着西装的少年站在原地。
没了长辈在场,竹兮淮更加无所顾忌,他凑近一步,几乎是在俞清辉耳边低语,热气拂过对方耳廓:“怎么样啊,年级第二?穿西装写‘我是猪’会不会更有感觉一点?”
俞清辉侧头避开,冷白的耳廓似乎染上一丝极淡的红晕,不知是恼的还是别的。他瞥了竹兮淮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冰碴:“竹兮淮,适可而止。”
“偏不。”竹兮淮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终于心满意足地直起身,晃了晃手中的杯子,“俞同学,慢慢应酬,我去透透气。”
他转身离开,步伐轻快,留下俞清辉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嚣张的背影,抿紧了嘴唇,眼神复杂难辨。这场商业聚会,似乎变得比预想中要有趣(或者说糟心)得多了。
好的,我们继续这个商业聚会上的场景。
竹兮淮晃到露台,晚风带着夏末的微凉拂面而来,总算吹散了些宴会厅里的沉闷和酒气。他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城市的霓虹闪烁,脑子里却还是俞清辉刚才那副吃瘪又强装镇定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又勾了起来。
真有意思。这座冰山越是绷着,他就越想拿小锤子敲一敲,看看底下是不是真的全是冰。
没过多久,露台的门被轻轻推开。竹兮淮没回头,但听着那刻意放轻却依旧规律的脚步声,就知道是谁来了。
“哟,年级第二也出来透气?是里面太闷,还是怕我再提‘某个承诺’?”竹兮淮懒洋洋地开口,语气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俞清辉走到他旁边,与他隔着一人的距离,同样望向远处的夜景。侧脸在朦胧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却也更加冷淡。
“你很无聊。”俞清辉的声音比晚风还凉。
“嗯哼,”竹兮淮毫不在意地承认,“所以找点乐子嘛。比如看优等生穿西装打领带,结果脑子里可能在回想‘我是猪’三个字怎么写。”
俞清辉终于侧过头看他,眼神在夜色里显得有些深邃,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烦躁:“赢了0.5分,就值得你反复提起,得意忘形?”
“错。”竹兮淮转过身,正对着他,手肘撑在栏杆上,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琥珀色眼睛在此时显得格外认真,“我不是得意那0.5分。”
他顿了顿,看着俞清辉微微蹙起的眉头,慢悠悠地补充道:“我是得意……能让你俞清辉愿赌服输,亲笔写下那三个字。这可比考第一难多了,不是吗?”
这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俞清辉冰冷的表象。他的下颌线似乎绷紧了一瞬,随即转回头,不再看竹兮淮,只留给对方一个线条冷硬的侧影。
“幼稚。”
“那你还不是配合了?”竹兮淮笑得像只狐狸,觉得今晚这无聊的聚会来得真值。他注意到俞清辉手里也端着一杯果汁,和他的一样,半点酒精都没沾。“喂,好学生,在这种场合也不喝酒?”
“没必要。”俞清辉言简意赅。
“怕醉了之后,就不止写‘我是猪’,可能要当场学猪叫?”竹兮淮继续逗他。
俞清辉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极力忍耐:“竹兮淮,你的快乐一定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那得看这个‘别人’是谁。”竹兮淮歪着头,打量着他,“如果是你俞清辉,那确实……特别有意思。”他故意把“特别”两个字咬得很重。
两人之间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楼下隐约的车流声和晚风吹过露台的声音。
“那个是你继父?”竹兮淮忽然换了话题,用下巴指了指宴会厅里俞世昌的方向。他记得刚才俞清辉站在那人身边时,身体姿态似乎比平时更加僵硬一些,虽然极其细微,但他注意到了。
俞清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这几乎等于默认。
竹兮淮看着他的反应,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没有再追问下去。他虽然喜欢挑衅俞清辉,但也懂得适可而止,有些界限,现在还不是跨越的时候。他只是觉得,眼前这个看似无坚不摧的优等生,身上似乎藏着不少秘密,而每一个秘密,都让他看起来更加……有趣,也更加不像表面那么冰冷坚硬。
“行了,不逗你了。”竹兮淮直起身,伸了个懒腰,西装外套下的身形舒展,“里面快闷死了,我打算溜了。好学生,你要继续回去当你的‘模范继子’?”
俞清辉没说话,算是默认。
竹兮淮无所谓地耸耸肩,转身朝门口走去。经过俞清辉身边时,他忽然停下脚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说了一句:
“喂,纸条我留着呢。下次你要再考第二,我就复印一百份贴公告栏。”
说完,他也不看俞清辉的反应,大笑着推开露台的门,重新融入了那片虚伪的热闹之中,背影潇洒又欠揍。
露台上,俞清辉独自站在原地,晚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手,将杯中冰凉的果汁一饮而尽。玻璃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指尖,带来一丝清醒的凉意。
他望向竹兮淮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只是极轻地、几乎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无聊。”
只是那语气里,似乎少了些之前的冰冷,多了一丝难以捕捉的、被搅动后的涟漪。
夜空下,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而属于少年之间的战争与好奇,才刚刚拉开序幕。这场意外的聚会相遇,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虽然未能破冰,却已然荡开了层层叠叠的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