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不负》流影灯

20、第二十章 暗香下毒 阴雨停歇已

　　阴雨停歇已有数日，莱州城内街市渐渐热闹起来。

　　这日，晋王郭澄睿与赵寂换上便服，出门察看。街道上人声鼎沸，叫卖声此起彼伏，比往日多了不少摊贩。

　　除了常见的馒头铺，还添了煎饼摊、胡饼车、热腾腾的豆粥桶，甚至还有卖蒸枣与饴糖的小贩。空气中弥漫着油香与面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殿下，今日倒比先前热闹得多。”赵寂略感讶异。

　　郭澄睿望着熙攘百姓，见他们围在摊前，脸上终于有了几分久违的笑容，心中也微微宽慰.

　　正说话间，一位年迈的老妇人在摊前热情招呼：“官人，要不要尝尝我这胡饼？新出锅的，外脆里香，撒了芝麻，还添了点麦芽糖。”

　　郭澄睿闻言，见摊子前果然堆着热气腾腾的胡饼，香味扑鼻，便买了两个，随手递了一个给赵寂，自己先咬了一口。

　　浓郁的面香混着芝麻的清香，再添一丝淡淡的甜味，别有风味。郭澄睿点头，紧着又咬了一口，含笑道：“味道不错，你也尝尝。”

　　赵寂拿起胡饼，咬了一口，却隐隐闻到轻微的蒜味，眉头骤然一皱，脸色大变。下一刻，他猛地将手中胡饼甩在地上，反手拍落了晋王手中的饼，惊声道：
　　“殿下——！”

　　郭澄睿怔住，正要开口，却忽觉喉头微微灼热，心中一凛。

　　赵寂目光如刀，环顾四周，只见街市上那些新出现的铺子摊贩，不少人神色闪烁，故作忙碌，而那老妇人已然不见人影。 “不好！今日这般多新摊，多半是冲殿下来设的局！”

　　话音未落，他猛地抱拳，对郭澄睿低声喝道：“殿下，得罪了！”

　　只见他右拳陡然轰出，重重击中晋王小腹。

　　郭澄睿闷哼一声，身子一折，腹内顿时翻江倒海，将方才入口的胡饼尽数呕吐出来。

　　赵寂顾不得细查，背身一把将他扛起，脚尖一蹬，身形如飞燕般腾起，跃上屋脊，急速往住所方向飞掠。

　　街市人声喧哗，但那热闹景象，却在刹那间被一股森冷杀机掩盖。

　　赵寂肩上扛着郭澄睿，身形如电，猛地冲进前厅。速度极快，拐角时险些与一个白衣人撞个正着。

　　赵寂大喝：“闪开”，那人却只是身形微微一晃，轻轻一闪，便避了过去。

　　赵寂眼神一扫，心中猛地一震——竟是顾长青！

　　“殿下有救了！”赵寂惊喜大呼，几乎是飞步冲进卧室，把郭澄睿放到床上。

　　顾长青紧跟而入，云芊也飞奔了进来。

　　床上的郭澄睿脸色惨白，双唇泛青，呼吸微弱，胸膛起伏如风中残烛。额角冷汗涔涔而下，眼皮半阖，气息已极不稳。

　　顾长青一把掀开他袖口，指尖按上寸关尺脉，脉搏虚弱而急促。他眉头一皱，俯身贴近他口鼻，轻轻一嗅，脸色陡变。

　　“砒霜！”

　　云芊心头一紧，脱口而出：“吐出来了吗？”

　　赵寂沉声应道：“吐过了。”

　　云芊立刻转身：“赵大哥，要三大海碗牛羊血，快！给殿下灌下去。哪里有生锈铁钉和醋？”

　　赵寂不敢迟疑，点头如捣蒜：“我这就去找！” 转身大步而出，立刻吩咐人手四散去寻。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牛羊血先被送来。顾长青二话不说，提起大海碗，直接端到郭澄睿唇边，低喝：“殿下，咽下去！”

　　他一手掰开郭澄睿的下颌，毫不犹豫灌下去整整一大碗。

　　咕咚咕咚几口，郭澄睿胸膛剧烈起伏，忽然猛地翻身，一口黑血夹着污秽物喷涌而出，带着刺鼻的腥气。

　　顾长青面不改色，立刻又灌第二碗。又是剧烈呕吐，血水混着白沫泻下床沿。

　　这时，云芊提着醋和一把生锈的铁钉跑了进来，急急呼吸着，声音微颤：“来了！”

　　她手脚飞快，把铁钉丢进醋中，搅拌片刻，再小心撇起浮在上面的一层澄清液。端起勺子，一勺一勺喂到郭澄睿口中。

　　酸苦的液体滑入喉咙，郭澄睿眉心紧皱，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下。

　　顾长青与云芊互相对视一眼，不敢停手，直到那半碗铁锈醋水的清夜全数服下。

　　时间仿佛静止，空气中只剩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郭澄睿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面色虽仍苍白，却已不再发青。顾长青按上脉门，沉声吐出一句：
　　“脉象，终于稳了。”

　　赵寂长长松了一口气，险些跪倒在地。

　　云芊眼眶已红，手中勺子还紧紧攥着，指节发白，眼泪扑簌簌落在郭澄睿的衣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