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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学神 “我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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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江九月底的清晨,空气已经染上冷意,十二中的大门正对着一条两边栽满杨树的柏油路,枯黄的叶子落了满地。
阮听眠步伐轻快地踩在上面,耳边充斥着树叶的“咔嚓”脆响,这声音反而让她心情格外得好。
这整条街上最期待上学的人,大概只有她了。
阮听蓝先去了一楼的教师办公室报道。
教导主任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看着她的成绩单露出满意笑容,起身。
“走吧,我带你去教室。”
阮听蓝心里暗暗紧张,还有一丝期待,直到教导主任带着她在高一一班门口停下,她有些说不上来的失落。
庄知迩是在高一五班。
一班和五班分别在走廊的两端,虽然相隔没有太远,但两侧都有单独的楼梯上下楼,通往教学楼的侧门,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恐怕阮听蓝在学校一学期也遇不到庄知迩一次。
一班班主任是个气质温婉的女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得知来意,她语气十分可惜,“哎呀,我们班上周五刚新进来个学生,现在是彻底没位置了。”
通常一班都是重点班,老师管理更严格,学习氛围也更紧张。
教导主任也有些犯难,“啧,那这就难办了,二三四班都没人了,总不能让这好苗子去五班吧!”
听到五班,阮听蓝攥着书包带的手指紧了紧,忙说:“老师,我去哪个班都可以,不耽误我学习。”
在阮听蓝心里班级没有好坏之分,能不能学好最终还是全凭自己。
教导主任微微诧异,他思索了几秒,背过手去,“走,那我带你去五班。”
阮听蓝点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教导主任身后,走廊里来往的学生纷纷将视线投在她身上,充满了好奇。
她目不斜视,腰杆笔直地往前走,她从小到大体态都很好,码数微微有些大的校服穿在她身上一点不显松垮,反而别有一番气质。
嘈杂的声音盖过了阮听蓝雀跃的心跳,进班级前一秒,她飞速在裤子上擦了下手心沁出的汗。
早自习时间,别的教室已经开始传出朗读声,五班却还还是一片闹哄哄的。
十二中说是重点高中,但也不完全都是一心学习的好苗子,难免会有一些浑水摸鱼走后门进来的学生。
教导主任将阮听蓝交到五班班主任手上,叮嘱了两句,也没管班内吵闹的环境便转身离开。
五班班主任叫荀杰,是个矮个子男人,塌塌的蒜头鼻上架着一副黑色长方框眼镜,笑容憨态可掬。
对于阮听蓝的到来,他乐得合不拢嘴。
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十二中,被同学们奉为学神的存在,如今这个宝贝落在他的班级,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把人放跑了。
他脸上堆着笑,温和问:“想坐哪个位置随便挑。”
阮听蓝转头看了看毫无纪律可言的教室内,没几个人注意到她的到来。
班上的空位有几个,她随便指了指第二排的空位置。
荀杰面露难色,挠挠头,“那个位置是有人的,他前两天出了车祸在养伤,过两天就来上学了。”
阮听蓝心一跳,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准确就挑到了庄知迩的座位。
她记下了那个位置,随后手指微微一抬,落在倒数第二排的空位上,“那就后面那个位置吧。”
荀杰犹豫,“是不是离得有点太远了?前面有人坐也没关系,可以调,要不,第二排后面那个位置怎么样?”
庄知迩后面?
阮听蓝吓了一跳,想要拒绝。
此时那个位置上是有人的,没等阮听蓝开口,荀杰就已经捡起一截粉笔头砸过去了。
正趴桌子呼呼大睡的男生,顶着一头乱发抬头,微微上挑的眼睛像只慵懒的狐狸被人从睡梦中惊醒,双眸带着锐利的不满情绪。
对上那双眼,阮听蓝眼皮跳了跳,忙摆手,“不用麻烦了,老师,我不想搞特殊,我坐后面那个空位就好。”
说完,她没再等荀杰说什么,便走向座位。
路过那男生时,阮听蓝能感觉到有一道凉凉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几秒。
她快步走到后排空位坐下,身体沾到板凳的那一刻,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这个向来只坐老师眼皮子底下的优等生,第一次发现原来坐在后排的视野如此宽阔。
而这次,她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他的身影了。
仅仅想到这个,阮听蓝就又生出一些期待。
同桌是个安静到有些高冷的女生,一张厌世脸配着不太搭调的娃娃头齐刘海,连招呼都没和阮听蓝打。
而阮听蓝也不是太主动的人,几次想着要不要打个招呼,但最后也都作罢。
终于在第一节课的课间,阮听蓝拿出带来的面包分给同桌,向她进行了一番官方的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阮听蓝,很高兴和你做同桌,以后多多关照。”
女生瞥了她手里的面包一眼,摇摇头,脸上不带丝毫嫌弃的认真道,“不好意思,我不吃这种带添加剂的东西。”
“不是,我们家——”
阮听蓝正想解释自家的面包都是没有添加剂的,女生又压低声音问了句,“你带没带那个?”
阮听蓝眨眨眼,略显迷茫,“哪个?”
“哎呀,就是每个月来那个的时候用的那个......”
阮听蓝恍然大悟,然后摇头,“我没带。”
闻言,女生懊恼咬住唇,回过身去,低声嘟囔着:“好烦!待会课间操就死定了!”
阮听蓝愣了愣,没说什么,也回头干自己的事去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这个同桌日后可能会不太好相处。
第二节课下课铃打响,阮听蓝起身独自往外走,没等到楼梯处,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惊呼:“储柔,你裤子上有血!”
这一声,吸引了很多视线回头望去。
阮听蓝也回头了,她看见自己的同桌正涨红着脸贴在墙边,双手使劲往下拽着校服衣摆,想要遮住。
但她的校服好像是裁改过的,比原本短一截,根本遮不住。
阮听蓝几乎是想都没想,就转身朝她走去,她脱下校服,又脱下里面的灰色薄外套,围在储柔腰间。
储柔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住了,呆呆地任由她摆弄。
系好衣服,阮听蓝抬头,就看见储柔红着眼睛,双唇紧抿着,神情倔强。
阮听蓝什么也没说,帮她系好衣服就走了,没有再管身后发生什么事。
宁春春在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步伐慢悠悠地,从她身旁路过的同学都无一例外的将视线停留在她脸上打转,男生兴奋,女生艳羡。
而她的眼里此刻只有那个远去的身影,身侧挽着她手臂的隋甜很有眼力地提醒:“她就是那个以第一名成绩考进十二中的学神,阮听蓝。”
“老天不公啊,学习好也就算了,还又高又瘦,长得也还不赖。”
隋甜感慨,很快,她反应过来飞快瞥了一眼宁春春,忙补充道,“不过论漂亮,跟你比还是差远了,毕竟你这张脸可是被星探挑中的!”
宁春春脸上没有半点不高兴,目光中反而带着些欣赏,“这位女学神,我倒是想认识认识。”
隋甜诧异抬头看她,表情有些不是滋味。
替储柔解围后,阮听蓝一直没等到她的道谢,她仍旧像无事发生似的,在自己的座位上写写画画。
两人中间被储柔放了一摞书墙,挡住了阮听蓝的视线。
阮听蓝倒也无所谓,她出手帮储柔也不是为了拉近关系,也不是为了那句道谢。
只是,她愈发觉得这个同桌的性格有些怪。
午休时,储柔离开后就再也没回来,整整一个下午都不见人影,阮听蓝想她大概是请假了。
晚自习结束,她正在座位上收拾书包,一个女生兴冲冲跑到她身边,带来一阵甜甜的香气。
“嗨!我叫宁春春,宁缺毋滥的宁,春天的春,交个朋友吧?”
听到这个名字,阮听蓝的动作瞬间僵住,她愕然抬头看着宁春春,半天没做反应。
宁春春伸出纤长的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阮听蓝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你好,阮听蓝。”
“我知道,学神,你很有名的。”宁春春笑颜明媚。
“是,是嘛。”阮听蓝的笑容有些勉强,她觉得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很难看。
宁春春个性活泼,是个自来熟,听说跟阮听蓝顺路,便要拉着她一路回家,“我跟隋甜是军训时认识的,但是她家跟我们住反方向,以后咱俩就可以一起上下学,有个伴。”
阮听蓝今天的心情犹如坐过山车,从一开始能够和庄知迩同班的喜悦,再到得知面前主动和自己交朋友的女孩,就是庄知迩留言板上那个叫宁春春的人。
而她也记起那天在医院病房里的那个女生,貌似也是宁春春。
阮听蓝心里五味杂陈,一时间有些消化不了这些信息,所以对于宁春春提出一起结伴上下学的事,她是抗拒的。
她知道宁春春和庄知迩的关系不一般,不论两人只是普通朋友还是其他关系,阮听蓝都做不到心里毫无芥蒂,也做不到揣着明白装糊涂地和她交朋友。
“我早上会来很早,怕你会不方便,如果之后放学能赶到一块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回家。”她拒绝得委婉。
宁春春一怔,随即笑着挽住她的手臂,不在意道,“没事儿,看你方便。”
晚上回去,阮听蓝洗完澡出来,手机震动,是季何发来的消息。
季何:你今天来上学了?都不来二班找我,真不够意思!!!
阮听蓝:摸摸头/jpg. 第一天,适应适应,明天去找你。
阮听蓝: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去上学了?
季何:我在五班有认识人,说她班来了个学神。话说,你不该去一班吗?
阮听蓝:一班人满了,去哪都一样。
季何:好吧,诶,你跟庄知迩一个班,你知道吧?就是你那天跟我打听的那个男生。
季何:他伞还你没有?
阮听蓝握着手机坐到床边,睫毛颤了颤。
阮听蓝:嗯,还了。
阮听蓝觉得自己真是个撒谎精。
阮听蓝:我跟你打听他的事帮我保密,我怕到时候尴尬。
季何虽然嘴碎,但是个讲朋友义气的人。
季何:安啦~你都这么说了,我肯定会帮你保密的啦~
季何又开始碎碎念她在班里发生的那些事,可阮听蓝的思绪却已经飘到了庄知迩身上。
她又熟练地切换到小号,进入庄知迩的QQ空间,刷新。
留言板,又多出两条留言。
宁春春小公主:老庄,快点好起来!
宁春春小公主: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约定?
阮听蓝手不受控地一抖,结果点进了宁春春的空间。
她下意识就想慌忙退出来,但随后她想到自己的账号保密工作做得够足,即使悄悄看一会儿,也不会被认出是谁。
宁春春的动态发了很多,她很漂亮,每一条都是她的自拍照。
阮听蓝想,像这样明媚动人又热情友好的女孩子,哪怕是全世界的人都喜欢她,她也不会感到意外。
宁春春每条动态下面总会跟着一长串的评论,无一不是在夸她的。
让阮听蓝微微松一口气的是,那些人之中没有庄知迩。
她点进宁春春有着上千条留言的留言板,一条条浏览着。
从留言板上阮听蓝看得出,宁春春的人缘很好,每天都会有人给她留言,其中也不乏她的追求者。
当阮听蓝意识到自己正试图从那上千条留言里一条条找出庄知迩的痕迹时,她有一瞬懊恼自己愚蠢的行为,挫败地退出了宁春春的空间,切换到了大号。
季何的消息有十几条未读。
她没心情再跟她讨论学校里哪个男生更帅,草草回了一句:早点休息,明天见。
她将手机关机,扔在一旁,一头栽进枕头里,重重叹了一口气。
阮听蓝觉得自己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会比过去三年,更加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