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耳朵说》耳朵橙z

29、听听 “准确的说

　　除夕夜的路上车水马龙，格外热闹。

　　庄知迩出了雪顶的门就站在路边开始拦出租车，可是今天附近的各个娱乐场所实在是火爆，出租车全都竖起红色载客的牌子。

　　庄知迩内心此刻焦急万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阮听蓝确认那件事。

　　凛冽的寒风吹得他头脑清醒了不少，其实放假前的那天他就因为阮听蓝冲自己发脾气的话有所感知，但也只是他自己的猜测，并没有十足把握。

　　刚从宁春春嘴里亲耳听到阮听蓝喜欢自己这件事时，庄知迩的大脑突然停止了运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过了很久很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呼吸节奏。

　　如果说他这些年来畏畏缩缩不敢靠她太近是因为自己对于未知的胆小和害怕失去，那今天既然知道了对方的心意他要是再不行动就真是傻逼了。

　　没把握的事他不做，有把握的事情他就一定要又争又抢。

　　庄知迩现在浑身的细胞都兴奋得快要爆炸。

　　他攥着手机站在街边来回踱步，整个人面色红润，眼睛亮得惊人，车子却仍旧一台台从他面前驶过。

　　他等不及了。

　　于是他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一样，开始朝着某个方向拔腿狂奔。

　　阮听蓝一家吃过饭就一起守在电视机前看春晚，春晚已经接近尾声，下午阮听眠和同学在外面逛了一会儿就受不住寒冷跑回家了。

　　这会儿已经无聊得在沙发上睡着了。

　　沈菊和阮辉起身去厨房准备和馅包饺子。

　　阮听蓝窝在沙发里，望了一眼窗外，烟花鞭炮就没停过，这种热闹气息让她觉得生活惬意。

　　翻开QQ通讯录，她挨个点开宁春春、季何等人的聊天框，编辑好新年祝福，然后退出，等待着十几分钟后的零点钟声响起。

　　最后她点开置顶的那个聊天框，正思索庄知迩此刻正在干什么的时候，却发现对话框的上方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阮听蓝心头一跳，调整了下姿势坐直，眼睛紧盯着手机屏幕。

　　几秒钟后，对面果然发来消息。

　　把蓝给我：在家吗？

　　阮听蓝思考了下。

　　听耳朵说：在，怎么了？

　　把蓝给我：我在你家楼下看见一只小狗，像是没人要的。

　　听耳朵说：真的吗？

　　这消息刚发出去阮听蓝就觉得不对劲了，她家楼下，庄知迩怎么知道？

　　难不成......

　　阮听蓝迅速从沙发里站起来，跑到阳台的窗边往下看。

　　不愧是好小区，小区内设置的路灯明亮，她一眼就看到了楼下落满雪的自行车旁站着一个颀长的身影。

　　男生背对着她，但她也仅根据他独特的发型认出了他。

　　庄知迩好像又剪短了些头发，他的发型一直都比其他男生都短很多，但又很有设计感，很像她为了学英语看的那些美剧里的痞酷男孩形象。

　　阮听蓝心口轻轻一震，随即剧烈加快起来，带着一丝甜软的慌乱。

　　他真的来了。

　　手机上庄知迩回复她。

　　把蓝给我：真的，我刚好来这看朋友遇到的。

　　听耳朵说：好，我马上下来。

　　消息发出去，阮听蓝就步伐飞快地跑到门边穿上外套，还不忘对着厨房喊了一声：“爸妈，我下楼一趟，一会儿回来。”

　　明明就四层楼的距离，阮听蓝却觉得自己走了无数个台阶那样漫长，她嘴角的笑意压不住，马上走出楼道口时，她停下脚步，调整了一下状态，然后从容地走了出去。

　　庄知迩闻声回头，怀中抱着一个毛茸茸的小家伙。

　　阮听蓝的第一眼落在他灿若星辰的眼里，第二眼落在他怀里的小狗上，轻声惊呼道：“好可爱的小狗。”

　　庄知迩抱着灰扑扑的小狗靠近，那是一只卷毛狗，依稀还能分辨出原本白色的毛发。

　　阮听蓝伸手轻抚它脑袋，“你在我家楼下捡到的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它。”

　　从她出现的那一刻，庄知迩的目光就始终胶着在她身上，“嗯，可能是从别的地方刚流浪过来的吧。”

　　阮听蓝抬头看他，“你要带它回避风港吗？”

　　庄知迩垂眸看小狗，笑容浅浅，“那要看它愿不愿意了。”

　　阮听蓝微微躬身凑近小狗，煞有介事地问道：“小不点，你愿不愿意和这个哥哥回家啊？”

　　小狗像是能听懂话似的，轻轻叫了一声。

　　阮听蓝忍俊不禁，抬眼便撞上庄知迩直白滚烫的目光。

　　她呼吸一滞，收敛了笑意，站直身子，“你朋友也在这个小区住吗？”

　　庄知迩依旧目不转睛看着她，点头。

　　“哦，那......小狗我看完了，你赶紧去找你朋友吧。”阮听蓝被他看得不自在。

　　“我已经见到她了。”庄知迩淡淡说。

　　“哦。”阮听蓝把手塞进外套口袋，摸到了一张照片，她动作一顿，很快便反应过来是自己一直随身携带的张拍立得。

　　她总觉得放哪里都不安全，只好一直带在身上。

　　阮听蓝指尖不停摩挲着照片的一角，思索着接下来要说什么。

　　小区内的路灯安的是白炽灯泡，把地上一层积雪照得白得反光，连带着阮听蓝脸上泛起的红晕看起来都明显了一些，她觉得庄知迩今天有些怪，眼神赤裸裸地盯着她不放，又想到前段时间他和自己约定的话，让她面上发烫，愈发得想逃。

　　“我该回去了。”

　　庄知迩不语，静静看着她。

　　阮听蓝局促地扯了扯嘴角，挥手和他道别，却没注意口袋里的照片在她抽出手时被带了出来，轻飘飘落在地上。

　　“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她转身，走出一步，两步，三步。

　　庄知迩都没有反应。

　　失落感正要涌上来，阮听蓝就感觉身后一阵风朝她袭来，接着有人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臂。

　　“阮同学，你喜欢我吗？”

　　庄知迩的嗓音清亮有力，还有些发紧。

　　阮听蓝猛地一顿，呼吸都跟着乱了，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攥紧，随后鼻子有些发酸，半晌才憋出一句含糊的话：“你，你在说什么？”

　　她不敢回头看他，她怕看到的是冰冷拒绝的眼神，阮听蓝认命地闭了闭眼睛，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被这凛冽的寒风给吹凉了。

　　“那这是什么？”庄知迩问。

　　阮听蓝顺势回头望去，只见那张照片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手里，照片的背面正对着她，上面还有四个清秀有力的字迹。

　　我喜欢你。

　　阮听蓝大脑宕机，呆愣在原地，因为那照片背面的话是她写的。

　　庄知迩出国的那段时间，她因为思念每天晚上都会拿出照片来看，又实在没忍住留下了“罪证”。

　　她懊恼极了，但事已至此，她心想，不如豁出去直截了当地表白算了。

　　阮听蓝：“这照片是我——”

　　突然，漫天烟花在同一时间绽放，楼里传来了一声声“新年快乐”的欢呼声。

　　庄知迩站在她面前，轻轻吐了一口气，随后缓缓开口，“你还记得我说等到大年初一你生日这天要和你说件事吗？”

　　他停顿了下，嗓音变得微微颤抖，“现在时间到了，阮同学。”

　　“我想说，我……喜欢你。”

　　与此同时，“嘭！”地一声几道烟花在两人不远处炸开。

　　是隔壁楼栋前有人在放烟花。

　　阮听蓝吓得一抖，下一秒就被人捂住耳朵侧过身去。

　　阮听蓝只觉得这些烟花是在她脑袋中炸开的，头脑一片眩晕。

　　不知过了多久，放在她耳朵上那双温暖的手才拿开，阮听蓝怔怔转身，少年那张令她心动千百遍的脸近在咫尺，她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憋着气。

　　阮听蓝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庄知迩后知后觉地感到害臊，耳根迅速攀红，他紧张又迫切地看着她：“你有听到我刚刚说什么了吗？”

　　阮听蓝眼睫轻颤，微微垂下眼，“嗯。”

　　庄知迩松了口气，露出笑容。

　　“其实，准确的说，是我暗恋你。”

　　他举起手上的那张照片，目光坦诚：“我承认这张照片上的贴纸是我干的蠢事，但这张照片背面的字，是你的杰作？”

　　阮听蓝的视线瞬间被一层水雾模糊，她微不可察地松掉了一口气，然后露出一个坦然的笑容，轻点头。

　　“不巧，我也一直暗恋你。”

　　北风吹得脸痛，空气里飘着燃烧殆尽的淡淡火药味，偶尔有烟花在头顶炸开，亮一下又迅速暗下去，把两人的影子在雪地上忽长忽短地映着。

　　明明今年的除夕是最冷的一个夜，阮听蓝却觉得心口热得厉害。

　　两人无声对视着，都没再说话，空气中只剩远处此起彼伏的烟花声，和彼此失了节奏的呼吸。

　　暗恋这副难打的牌，在2013年的除夕夜，不计后果的明牌了。

　　且没有输家。

　　说来也奇怪，两人就像是有默契一般谁也没再细聊暗恋对方这件事。

　　阮听蓝很快冷静下来，“庄知迩，学习是我唯一能改变现状的出路，而且大学我可能会留在北方。”

　　庄知迩点头，再点头，“我知道。”

　　“我也哪都不去，就留在北江。”

　　说完，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美的小包装盒，绿色丝绒的，上面系着金色的丝袋。

　　庄知迩递给阮听蓝，“生日快乐，听听。”

　　说完他别扭地挠了挠头，“我不想和她们叫一样的，我这么叫......可以吗？”

　　阮听蓝脸上依旧烫得厉害，她伸手接过礼物盒，轻轻点头，“谢谢你的礼物。”

　　庄知迩：“打开看看。”

　　阮听蓝拆开金色丝带，打开盒子，一枚精致的绿宝石蜻蜓胸针赫然出现在眼前。

　　蜻蜓的上半部分翅膀是银质的，下半部分的两片翅膀是半透明的绿色渐变，身体部位是用一整颗椭圆形的绿色宝石镶嵌上去的。

　　阮听蓝被这枚胸针的精美做工惊艳到了，虽然她不识货，但她直觉这肯定价值不菲。

　　“这很贵吧？我不能收。”阮听蓝扣上盒子，塞回庄知迩手里。

　　庄知迩淡淡一笑，“如果它没有被我买来送给你的话，估计永远也不会有人发现它，那它就没有价值。”

　　这枚胸针是庄知迩去意大利时在阿雷佐古董集市的一个摊子看见的，当时它落满了灰尘，被摆在角落里，摊主说是几十年前收来的老物件，如果喜欢就打折卖给他。

　　庄知迩也不知怎么就一眼相中了它，他拿起来擦了擦，蜻蜓胸针露出了原本的夺目光泽，他眼都没眨便掏出全部身家，以三百九十多欧元的价格买下了它。

　　对于庄知迩来说价格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看见它的第一眼，就想送给阮听蓝。

　　礼物盒又回到阮听蓝的手里。

　　话说到这份上，阮听蓝也不再扭捏推辞，冲他粲然一笑，“我会好好戴着它的。”

　　两人相视而笑。

　　楼上却不合时宜地传来一声呼喊，“姐！回来吃饭！”

　　阮听蓝下意识把礼物藏起来，仰头望去，阮听眠正开着窗户探出脑袋。

　　她看不清阮听眠的神情，但知道一会儿肯定少不了他一顿八卦，得好好想想怎么堵住他的嘴。

　　庄知迩似乎看出阮听蓝的困扰，轻笑一声，“别怕，你弟那边我来摆平。”

　　他蹲下身抱起脚边的小狗，“快回去吧，新年快乐。”

　　“听听。”

　　阮听蓝脸上燥热，“新年快乐。”

　　“庄知迩。”

　　庄知迩目送她上了楼才转身离开，低头盯着怀里的小狗笑得温柔，“小不点，算你运气好，以后你就有家了。”

　　楼内，阮听蓝并没有进屋，而是站在楼梯口等声控灯熄灭，她又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往下看。

　　一直到庄知迩的背影消失在层叠的楼宇间，她才压下嘴角的笑容敲开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