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耳朵说》耳朵橙z

12、小狗 “我就只是

　　听贺钧说那天他们和那帮人没打起来，因为对方叫来的人和庄知迩认识。

　　其实最开始庄知迩也不是冲着打架去的。

　　贺钧说：“老庄也就是外表看起来不着调，实际上能动口的事情，他绝对不带动手解决的。”

　　食堂里，阮听蓝仔仔细细打量了庄知迩毫发无损的脸后，悄悄松了口气，同时回想起自己当时说的那句话，脸上微微发烫。

　　她说得好像庄知迩是个多爱打架的人一样。

　　阮听蓝因为之前和庄知迩交集并不多，很多关于他的事情也是道听途说，认知里难免会有些偏差。

　　她低着头不吭声，宁春春在一旁又提起了庄知迩小时候跟人打架的“风光”事迹。

　　庄知迩咳了声，“行了，小时候不懂事，我现在可成熟多了。”

　　“你们看这人，夸着夸着就开始飘了。”贺钧一脸嫌弃。

　　“所以，不用担心我会打架，也不会受伤。”庄知迩又补了句。

　　阮听蓝听到这话，夹菜的动作僵住，缓缓抬眼看了眼庄知迩，发现他正神色自然地挑着碗里的香菜，并无异常。

　　或许是她想多了。

　　他无心的一句话，她的心就开始掀起巨浪。

　　运动会结束后，紧接着就是一场教育局组织的全市初三及高一学生的徒步拉练活动。

　　消息一宣布下来，刚运动会结束的十二中同学们叫苦不迭。

　　晚上，阮听眠也在饭桌上提到了这次徒步，满脸幽怨，“不知道上面领导抽什么风，还挑初三这种关键时刻搞这种活动。”

　　“有那功夫干点什么不好，徒步除了冷就是累。”

　　阮辉：“学校是想让你们强身健体，也不能一门心思光学习，得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阮听眠：“爸，现在初三压力可不比高三小，要是因为徒步耽误我学习考不上十二中咋办？”

　　“净胡扯，就徒步一天还能影响你升学，你就说你懒得了。”沈菊拆穿他。

　　阮听眠无话可说，看着他姐，“姐，第一天是我们初班和你们班一起你知道不？”

　　阮听蓝点头。

　　沈菊一听，放下筷子，“蓝蓝，这个徒步要不妈跟你老师请假不参加了吧？”

　　“妈！你咋不给我请假呢。”阮听眠不满叫道。

　　“你皮实得跟什么似的，走走路还能累死你啊！”沈菊瞪他。

　　阮听蓝心中却有自己的打算，“妈，不用请假，我要参加。”

　　“你身体能行吗？”

　　“别逞强。”阮辉说。

　　“我自己心里有数，就走走路，不算什么剧烈运动，我也该锻炼锻炼身体了。”

　　阮听蓝给他们吃了颗定心丸，“反正到时候能带手机，如果不舒服我会随时跟老师叫停，有事我就给你们打电话。”

　　见阮听蓝坚持，他们也就不再劝。

　　晚饭过后阮辉照常出门遛弯，出门前，沈菊劝他外面死冷寒天的就别出门了，他戴上毛线帽，摆摆手，“我一会儿就回来。”

　　阮听蓝做完作业从楼上下来时，阮听眠正坐在收银台后看电视。

　　电视机不大，被摆放在角落里，只能看十几个台。

　　在同龄男生都看体育比赛的年纪，阮听眠还在卡通频道的《喜羊羊与灰太狼》上移不开眼。

　　阮听蓝坐到他旁边，颇为嫌弃地抽了下嘴角。

　　“你作业写完了吗？”

　　“明天不放假吗？今天写什么作业。”阮听眠抽空瞥了她一眼。

　　随后想起什么，又猛地转头问道，“你该不会写完了吧？”

　　阮听蓝点头，云淡风轻道，“今日事今日毕，不想拖到明天写，明天还有明天的东西要学。”

　　阮听眠瞳孔地震，“怪物。”

　　他扔下遥控器，起身回楼上，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就是因为有你这个学习怪物，我才不能掉以轻心，做你弟弟压力真的好大......”

　　阮听蓝憋笑，拿过遥控器调到了演偶像剧的频道。

　　她不是只会死读书的人，青春期该有的憧憬她也有。

　　阮听蓝看着电视机里被剧情虐得死去活来的男女主时，内心有些无语。

　　明明解释一下就能解开的误会偏偏谁也低不下头主动开口。

　　每个人看起来都是固执的哑巴，仔细想想却也都有各自的苦衷，不过还是让人看得十分憋屈。

　　阮听蓝想，如果是她的话她一定不会像电视里的主角一样。

　　但当时的她忘了，她只是站在别人故事之外的上帝视角。

　　她关掉电视剧准备起身回楼上，店门被推开。

　　是阮辉回来了。

　　他怀里还抱了一个东西。

　　阮听蓝待他走近几步才看清，他怀里抱着的居然是一只小狗。

　　体型不大，土黄色的，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珠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围，黑黑的鼻子不停嗅着。

　　模样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阮听蓝万分惊喜：“爸，哪来的狗啊？”

　　她很喜欢小动物，小时候住在乡下是最方便养小动物的，可是沈菊从来没让她养过。

　　阮辉目光躲闪了下，“在宠物医院领回来的。”

　　外面的动静惊动了沈菊，她撩开帘子从后厨出来，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

　　沈菊瞥见阮辉怀里的狗眉头瞬间皱起，“你哪抱回来的？”

　　阮辉又重复了一遍。

　　沈菊不悦：“你没事儿跑到那边去干啥？再说了，谁让你抱回家的？”

　　阮听蓝摸摸小狗脑袋，试图劝沈菊，“妈，你看它多可爱，要不就留下吧。”

　　沈菊态度坚决：“不行！马上就要搬到楼里住去了，养条狗把别人房子弄脏咋整。”

　　“这事儿没得商量，你抓紧给我处理掉。”下达了最后的命令，沈菊转身上楼。

　　阮听蓝不解，她妈为什么这么讨厌小动物。

　　这时阮听眠也闻声下楼，他模样欢喜地逗着阮辉怀里的小狗，“要不咱们再去劝劝妈？”

　　阮辉没说话，阮听蓝看了他一眼，“那你去劝。”

　　在这个家里，沈菊是说一不二的老大，如果是其他事他们还能磨一磨她，但如果是沈菊明确表明态度的事，是绝对没有商量的余地的。

　　阮听眠缩了缩脖子，“还是算了吧。”

　　天色已晚，沈菊勉强答应小狗在店里留宿一夜，但第二天必须送走。

　　阮听蓝思来想去，想到一个办法。

　　她登录上贴吧，发了一则给小狗找领养的帖子，等她洗漱完不过一小时，帖子就成了热门，后台咨询领养事宜的消息一弹出就把阮听蓝的手机卡爆了。

　　她看着那些消息有些犯了难，她需要在这些人当中筛选出靠谱的那个才放心把小狗交出去。

　　阮听蓝熬到深夜，把所有消息回复完后，眼皮打架，身心俱疲。

　　这些人当中一部分是纯凑热闹来的，还有一部分还需要再考虑考虑，总之到最后也没有个好结果。

　　就当她准备关掉手机休息时，一则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红橙黄绿青紫：你好，我想要领养，明天就可以带它走。

　　阮听蓝激动了一秒，但还是心存顾虑，跟调查户口本似的，仔仔细细问了个遍。

　　巧的是，对面说他也是十二中的学生。

　　他向阮听蓝再三保证，他有经济条件养狗，家里人也不会反对干涉。

　　阮听蓝这才放心，和他约定好了时间和地址。

　　事情解决完，阮听蓝这夜睡得也不太踏实，她不知几点突然醒来，口干舌燥。

　　她打算下楼喝杯水，刚走到一半，就听见楼下传来一声轻柔的提醒：“别怕啊，是我。”

　　“爸？”

　　阮听蓝看下一楼黑暗中坐着的那抹身影，如果不是他提前出声，她真的会被吓一大跳。

　　她走到阮辉身旁，“爸，都几点了，你不睡觉在这坐着干嘛？”

　　皎洁的月光爬上阮辉的脸，他轻轻笑笑：“睡不着，坐一会儿。”

　　敏感如阮听蓝，她当下便察觉到阮辉心情不好，便在他旁边坐下，“爸，你有事可以跟我说说，你要是不想说的话，我就陪你坐会儿，反正明天放假。”

　　阮辉望着乖巧懂事的女儿，心中说不上来的酸涩。

　　“其实，爸从小就很想养一只属于自己的狗，可那时候家里人不让，养这几个孩子连饭都不够吃，哪还有东西喂狗啊。”

　　“有回我在一条沟里捡到一只奄奄一息的狗，打算带回去偷偷养，结果有天放学回家，就看见家里的烟囱冒的烟好像比平时都浓一些。”

　　阮辉顿了顿，似是不忍。

　　“我离老远就闻到一股肉香味儿，问爹妈，就说是大伯家送来的肉，那时候能吃上一顿肉别提多高兴了。”

　　“那天，我吃得很香，也很开心，还偷偷留了两块打算带给小狗吃，结果吃到一半，二哥突然笑出声，接着三哥还有爹妈都笑了。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突然笑得那么开心，但那时候，我脑袋里突然浮现一个不好的念头。”

　　“我低头看着碗里的肉，吓得直接把碗丢了，他们笑得更欢，问我：肉好吃不？”

　　他叹息，带着浓浓的无助，“我吓傻了，好几天都没吃下饭。”

　　阮听蓝听到这，眉毛已经揪在一块了，她小心翼翼问：“那是那只小狗的肉？”

　　阮辉不语，沉重点头，眼神里藏着令她心惊的悲戚。

　　他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关于那只小狗的事，阮听蓝越听越心酸难过。

　　“我就只是想养一只狗，真难啊。”

　　“后来和你妈结婚，没想到你妈也不喜欢狗。”说完，他笑着起身，又没头没脑地补了一句，“那个宠物医院的医生，是个很好的人。”

　　阮辉摸了下阮听蓝的头，“快睡觉去吧。”

　　阮听蓝没动，伸手摸了摸趴在地上睡得正香的小狗，心中涌上浓浓的哀伤和无力。

　　第二天，阮听蓝早早起床梳洗一番，还在发间别上了一个小猫样式的碎钻发夹，那是去年过年表姐回来送她的。

　　早饭时她和爸妈说明了缘由，阮辉也同意她把小狗送人。

　　阮听蓝想起昨晚阮辉对她说的那些话，忍不住又看了看他，他没什么表情，也没有发表任何自己的想法，低着头喝粥。

　　阮听蓝总觉得阮辉是一个太能压抑自己情绪和需求的人，这不是好事，他总有一天会爆发的。

　　吃过饭，阮听蓝匆匆抱着小狗坐上公交，奔赴昨晚的约定地点。

　　地方有些偏僻，都快出城了，望着窗外逐渐倒退的喧闹繁华，她心里开始打鼓。

　　本来一开始领养人就说自己来取就好，但是阮听蓝不放心，非要亲眼看看小狗之后的生活环境。

　　出门前沈菊还说让阮听眠陪她一起，她没让，此刻有点后悔。

　　半小时后，车子到站，阮听蓝怀抱着小狗走下公交车，在看到公交站台前等候的人时，她微微瞪大了眼。

　　“怎么是你？！”

　　她和对面的人异口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