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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海边的沙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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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的沙地
昏暗的白炽灯下面,弥漫着梦境一般的苍白的光。
张明弓着腰深深陷在沙发里面,这样的坐姿并不能使他觉得舒服。
其实只是让他觉得不再是那么的难受,也许还有更舒服的办法,但是他已经懒得去尝试了。
他把双手垂到地板上去,将头深深的低下去,埋在双膝之间,从而将整个身体缩成紧紧的一团,他蜷缩在那里,静静的等待着自己从深深的疲惫之中恢复过来,像是一节耗尽了的电池静静的安放在充电的机匣中,对于这样的经历他历来是很有经验的。
他静止在那里,不用太用力就能让头脑变得呆滞,成为空白的一片,但是他仍清楚意识到,当前的时光是宝贵的,因为这是一个宁静的夜间,他沉浸在这宁静里面,吮咂着当前宁静夜里的每一刻时光,好像每一秒钟空气中都会有一种神秘的物质变成实在精力点点滴滴的渗透入他的皮肤填充到他那过分空虚的躯壳里面。
他妻子与他成九十度角,背对着他坐在矮凳上上网,双腿叠在一起向一侧伸展开去,几乎水平的在地板上伸直,时间一刻一刻的过去,苍白而昏暗的房间里一点动静也没有,张明渐渐想起来饭后的碗筷还没有洗,洗碗筷照例是要他来负责的,因为他妻子负责做饭,但是他一想到这一点,就感觉到更加的疲惫,疲惫到根本无法让自己站起来。
于是他就继续这么赖在沙发里,而他的妻子,对这一切心知肚明,却从来不多啰嗦,她的理智和坚持让她觉得根本没有必要与自己的丈夫闹这种无谓的别扭:“如果你不想洗,放着好了,至少她明白她嫁的还是个文明人,并非一个无赖。
这本是命定的与以往无数夜晚一样的一个乏味而平淡的夜晚,从前的欢乐时光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就完全耗尽枯竭了,有时他偶尔想起从前,却总是疑神疑鬼的猜测脑中的那些渐渐模糊的影像是不是真的是来自于回忆,还是根本就是源自于自己的幻想。
这一夜是意外的,这一夜他们夫妻俩过的注定与从前不同,虽然只有小小的变化。
意外的想法就像陌生的来客,不期而至,因为就在这一刻,张明在沙发上挺直了身子,眼中闪烁的欢快的光芒,盯着妻子的后背,他的妻子下意识的察觉了背后异样的气氛,不自觉的耸了耸肩,然后继续上网同时开始等着他的老公开口说话。
“喂”张明唤他的妻子,话音里带着不常有的热切味。
“请说”她手上不停,平静的回应他。
“听我说,我们现在手头有多少存款?”
她平缓的转过身,与他面对面:“七万一千,算上这个月没发的工资再减去还款还有七万四千,零头没算,吃饭开销没算,水电煤气没算,怎么了?”
“听我说,是这样,我突然想到一个好想法,我在什么报纸上看到的。。。”他亮晶晶闪烁的眼睛让她感到陌生,这是一个很多年以前的一种眼神,是的,还是在很多年前,当他们最初面对面相望时,心里充满着无法自己的爱意,那时他的眼中就闪烁着同样的亮晶晶的光彩,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时间久远的让她几乎完全遗忘了。
他在她的沉默中继续说下去,“就是前几天才看的,报纸上说现在在乡下承包一块地非常便宜,几乎就是白送,因为很多地都荒在那里,你看,我们完全可以去某个地方承包一块地,干自己的事情”
“哦?”她平淡的应了一声。她消极的态度让他很不满意,但是他马上提醒自己,这只是因为他的妻子还没有了解这个宏大计划的原因,所以他就不再对此表示介意,反而更加热切的说下去。
“我是这样想的”他一面匆忙的临时构思一面信口介绍下去,“我们可以在临海的地方承包一块沙地,很大的一块,我们种葡萄,你没想到吧,沙地最是适合种葡萄,然后自己酿葡萄酒,你知道吗,报纸上说,现在市场上大部分的葡萄酒其实里面一滴葡萄汁也没有!一滴也没有!你都不敢相信!这就是我们平常喝的所谓的葡萄酒!我们自己种葡萄,几乎没成本,我们先向家里朋友那里借钱还贷把房子卖了,这样我们大概能套多少钱?”
“加上现在的存款大概能有个三十万出头”他的妻子略略算了一下,告诉他。
“有这么多啊!”他兴奋地嚷嚷,“那就没问题了,你看,我们先借钱还贷把房子卖了套现,然后咱们去海边承包一大块地,种葡萄。。。”
“为什么一定要海边?回我们家你们家不好吗?小地方。。。”她想说小地方总会让人舒服一点,但是很显然,他想说的不是这些。
“不好!我喜欢海边的地方,哇,你想想看,早上推开门就看见大海!你想想吧,哈哈哈,我们去厦门、汕头那边,还可以再往南一点”
“怎么想到去那里?”
“不好吗?南边冬天也不冷,气候很舒服。”
“你不利向南,我也不利,向北倒是利于你”这是一个不自觉的、万年历里面的逻辑。
“那也行!青岛、营口、张家港一类的都行,等我们到了那里,就再也用不着回来了,我们先租一块地,沙地那种,要海滩那样的,不能是滩涂,要能望得见海,这种地什么用也没有,便宜的要命,我估计这种没用的地白送都有可能!”他开始站起来,精神抖擞的来回走动,一手叉在腰间,一手在空中挥舞着配合着他热情的演讲:“但是没人知道这种地最适合种葡萄,我们雇几个人把葡萄藤架起来,好了,不用管了,就等着收葡萄,呵呵,然后我们在海边建一间木屋,盖得结结实实的,就盖在地边,也可以是两楼的,tmd,什么七千一万的,五百一平我看都用不了,我们让人把房子里外刨的光溜溜的,什么漆都用不着上,我就要原色的,屋子里家具简简单单,干干净净的,我们睡硬板床,对着海开一个大玻璃窗,推开门就是大海,到时候,我就种葡萄,你就在家看书上网,咱们过的安安静静的,过几天真正自己的日子,那时候我们没有电话、没有房贷也没人会来催物业费,我也不要什么饭局,净tm是些烦人的玩意。。。。”
一说到电话,他不自觉的用手轻轻去碰了碰自己的腰间,那是他放手机的地方,这一小串连锁环节激发了他经由多年训练而引发的强迫症,打断了他的思路,他痛苦却无奈的想起日间自己接到的四十几个电话,也许是五十几个,反正就是这么回事,象一出出蹩脚的滑稽戏,电话里面的每个人都像患了癫痫一样狂躁的对他嚷嚷,而他却总是疲倦的无能为力的回应着,对方的情绪越是焦躁就越是让他疲倦,最终双方在声嘶力竭的疲惫不堪之中结束通话,却没与因此而解决任何问题,每次当他面对这个场面,都好像末日的前一刻,抓狂的伙伴和灰心绝望的他被结实的电话线绑在一起,却不过都只是共待死期,此外还有不可预知的,不知会从哪里传来的找他的呼喊声,那些召唤他的声音总是固执的为他带来成堆的麻烦和疲惫,那好似非常遥远的喊声总是单调的在重复着“张明,张明在吗?来一下!”,“张明,张明在吗?来一下!”“张明,张明在吗?来一下!”他多么的希望没有遭遇过这些,以便让他能够安静的呆上一小会,一小会就行了,有一次他对它的同事说:“要是死不痛苦,早也试过好几回了”,于是说的和听的都不寻常的笑起来,奇怪的是,他说完这些,自己却不能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是在开玩笑,被动的痛苦并非全部,还有他自己主动拨出去的二三十个电话,其中有三分之一完全是受报复情绪的支配而拨出去的,他知道这样做是完全错误而且是无意义的,但是那些时候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因为他总是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痛苦一分一分的被积蓄起来,丝毫也不曾遗漏,然后渐渐沉重的在某一时刻终于让人再也无法承受,于是他就像抓救命的稻草一样,慌乱的拨出去一个又一个电话,急切的等待着电话的另一端快点接线,好像遥远的另一端的接线声音可以拯救他的已经破破烂烂一般的生命,然后他同样声嘶力竭的告诫电话的那一端:“请一定不要遗漏!你也有很多的工作和麻烦”,这样,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活过来一点,好像苦役的路上凭空生出来了同伴,虽然并不能缓解任何的痛苦,但是总也算是有了坚持下去的理由。
是的,海风将吹起来,他在耀眼日光下的葡萄田间干活,他的妻子从他们二楼的木屋里走出来,她光着脚,停在门廊的阴影里,海风吹起她白色的衣裙,那是他最喜欢她穿的一套衣服,迎风一面的裙摆紧紧贴住她的身体,她望着在葡萄地里干活的她的男人,看着他在那里弓着腰侍弄葡萄,看着他的肤色由白皙变得紫铜,体格由绵弱变得强健,她望着他的男人,这是一个与从前完全不同男人了,从前那个阴沉的,背地里唉声叹气的那个男人变成了可笑的回忆,现在她望着的是一个从容而平静的男人,他不再需要用脑,变得简单而自然,更像个人样,让人亲近,结婚时对家庭生活的期望在这时才化作现实,是的,她本来在物质上就对他并无很高的所求,那么,为什么他从前总是为了所谓的物质生活而拼命的难为自己呢?她走过去,他们来到海边肩并肩坐下来,望着蓝色的海一股一股的涌动着自己强劲肌肉般的浪头,天际是平滑而清晰的一线,太阳很大,但是风总是吹的人很凉爽,她告诉他今天看的书的情节,告诉他男主角决定了,他要与女主角一起去服苦役,同时决定抛弃曾经的奢华生活。因为那样的生活让他不安。而他告诉她葡萄长的很好,而且有办法继续增加果实的甜度,在他们那个小小的冒烟的作坊里面将酿出百分之百全汁的葡萄酒,那是真正的由葡萄酿出的葡萄酒,如果夜间不冷,他们就会坐在屋外的门廊上,百步外是一涌一涌的卷着白色泡沫的海浪声,门廊上有一个瓦数很小的橘色的灯泡,在这个被飞蛾撞得铛铛响的橘色灯泡下面,他们喝着自酿的葡萄酒,讨论着这酒也许能买得到的价钱,估算着一年为一个周期的收支平衡,如果他还不想睡,那么他就会拿着钓竿来到海边,就着昏暗的灯光,将巨大的鱼钩藏在小鱼的身体里然后用丝线扎牢,凭着铅坠的重量,用力将鱼饵远远的抛入完全黑暗的海水里面,他把鱼竿几乎竖直的插在沙地上,轻轻将鱼线收紧,让鱼竿顶部保持一个弧度很小的弓形,然后坐下来,静静的等下去,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等鱼儿的上钩,或者只是在等着倦意的来袭。邮差半月来一次,如果天气差也许不来,不过这并无所谓,每次邮差来的时候总是带给他们订阅的已经过了期的报纸和杂志,偶尔也有一些网购的日用品,重要的是信件,但是并不常有,他们平和的读着父母朋友的来信,通过信件里零零碎碎的信息揣测、关心着牵挂着他们的人们,他说,你看,我们真的与世隔绝了,她问他这样好吗,他说他也说不清好坏,但是心底里是喜欢的。
她望着她的男人,望着他滔滔不绝,渐渐让她觉得陌生而心生奇怪,很多年前,那时他们双双刚刚踏出校门,对未来的生活还怀着憧憬和恐惧,但是不管怎样,那时还年轻的他的眼中总是闪着亮晶晶的光芒,那是年轻人充满精力的象征,她曾经错误的以为他们永远不会变老,而她对面的这个男人的眼中也将永远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至少变老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甚至也许并不会真的相遇,但是生活充满了平淡和反思后才能惊异发觉的意外,她的男人以一种异乎寻常的快速老了下去,而且今后他仍将以可以预见的如此迅速而继续衰老下去,就在这个波澜不起的衰老的一瞬间,让他变得更加的压抑而沉闷,这是一个被沉重的欲望生活和与之并存的辛劳工作快速消耗的活样本,就在这一刻,她望着他,望着他滔滔不绝,那眼里虽然也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但是已经不再是青春的神气了,他那已现沧桑的模样只能让人觉得这一切不过只是老夫聊发少年狂。过去的终已过去,再也无法挽回。这是多么的让人觉得悲哀,她对面的这个人,她的男人,他才不过三十五岁,被生活和工作消耗着,没有自己,也从来没有梦想,这一刻,他的梦想来了,却因为饱含着过时味而让人不自觉的感到滑稽,这是多么的悲哀,他干瘪的几乎连梦都忘记怎么去做了。
“我说了这么多,你觉得怎样?”他终于停下来,那是为了继续构思而做的一个短暂停顿,又或者真的想听听听众的反馈意见。
“哦,不错。”
“不错是什么意思,就是说不赞成也不反对?”他皱着眉盯住她,好像要把她逼到墙角。
“不是,我是说,很好,真的很好”她如此平静的回应他,让他感觉她的话不是那么的可信,她感觉到了这个,于是她又加了几个肯定的词汇,但是她依旧无法调动她的情绪,她的语调依旧平静而缓和,真实的反映了她的情绪,但是最终他终于相信了她是赞成的。
“到那时,就你和我,我们带上钱,其他的什么的统统不要,我们到海边,重新造一栋木屋,结结实实的!里面什么都做新的,一切从前的任何东西都不留,全是新的,你看多好,是吧?”
“很好,不过,我们可以把笔记本带着,还有水晶花瓶,那个花瓶好贵,吃饭用具也要重新买吗?一些新买的衣服。。。。。,不过也无所谓,听你的好了”她在他渐渐暗淡的脸色里把话停下来,还生硬的转了个向。她停下来不是因为她怕他,其实她从来也没有怕过他,她只是爱他,这个,他是清楚知道的,她停下来仅仅就是为了迁就他的情绪,仅此而已,这个他们也都心知肚明的,所以他也一向是对她心存感激的,这也是他多年来拼命坚持的原因之一,虽然她并不知道这对他的鼓励是这么的大,如果她知道,她一定会换一个态度对他。
“你听我说,我们再也不要追求那些个俗套的东西,什么吃的、穿的、用的,还有就是跟烧钱似的汽车,我们一定要改变我们以前生活的态度!观念!对了!要改变观念!你以为那些个都是些什么好东西?说白了吧,追求那些乱七八糟的不过就是为了最终不是得上心脏病就是得上癌症!”说到这,他为自己思想不自觉的深刻小小的得意了一把,他继续亢奋的说下去“到时候,我们就自己种点菜,我们种什么就吃什么,另外,你看海里有的是鱼,我们可以吃的又简单有健康,我要把烟也戒了!”这是一个伟大而坚决的决定,所以他把“我要把烟也戒了”含在嘴里,恶狠狠的嚼着。“你看我们那时候甚至都不用着花什么钱!等到有人来买我们的酒,我们就按超市里中档葡萄酒的价钱卖给他,我们先这么卖,看看行情,超市里中档酒好像也要一两百一瓶吧,反正差不多,没的讨价还价,谁跟我多罗嗦,马上让他走人,不过最开始的时候我们也可以卖的便宜点,先暂时打打广告,你要知道,真正的好酒是不怕没人识货的。。。。,就这样再过他个几年我们就可以办的像一个农场了,那时我们可以再养点马啊牛啊什么的,那时我们可以一起骑马在海边溜,我们可以。。。。我们还可以。。。。。”
事实是,他什么都不可以,甚至连晚睡都不可以,她了解他的,或许是男人固有的懦弱,对既成事实的畏惧,以及害怕失去已经到手的东西,却无论这东西的好坏,这一切的劣根性让他们总是选择最稳妥的路线前进,那就是永远要抓牢到手的,哪怕是牵向命运陷阱的套索,直到穷途末路,即便那时,他们也会问心无愧的对自己说上一句,我是尽了力了。那一年他们同学相会,在还算体面的小酒馆里,他们放声嚎叫,浑然忘记了还有其他人的存在,情到狂乱处,就有人开始慌里慌张的想爬到餐桌上去,想必站在高处放声一嚎效果一定更好,但在一系列复杂的攀爬动作中踢里哐啷的奋力的跌了一跤,不想扭伤了腰,也只能作罢,嚎叫完了,他们就埋头抱在一起,哭成一团,天知道他们究竟遇到了怎么样的大悲痛。一大半同往的女眷脸上现出抑制不住的尴尬和厌恶脸色,在一通明里暗里的女人的拉拉扯扯和男人的不管不顾后,终于有人因为自己男人的丢人显眼而气愤的离场,最终引发了雪崩似的女人们集体退场,而她却留下来,她与他们一样根本没有注意她们的离开,虽然她们走的时候推桌子打板凳,故意闹出声响来,提醒他们注意她们要走了以及她们的抗议,但是他们心已不再这个世界了,他们全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发觉,就这么无动于衷的让她们带着厌恶和愤恨离去。她平静的看着包括她男人在内的一堆不再年轻的,渐显臃肿雏形的,狼狈不堪的男人们肆无忌惮的呼喊着,泪流满面,看着他们精疲力竭的释放着常年背负的压力,他们就这么发泄着,拼着命把自己仅存的最后一克精气宣泄出去。她忽然在想,他们一定是多么的希望这一刻就是世界的末日,因为此刻相聚后,他们全都将获得新生,他们焕发了青春,鼓足了勇气,甚至找准了了迷茫了多年的方向,但是很快,日常的生活就将会把他们变回来,让他们变得苍老,懦弱,迷惑,这一切甚至都用不了几天。
她看着情绪依然高昂,但是精力明显不续的她的男人,她想提醒他,明天仍旧将是难熬的一天,但是她没有这么做,她等着他醒来,等着他自己醒来,她想,也许这样他会好受一点。
“就这样,我想你家里是再拿不出钱来了,我妈提过,要是我们困难,她愿意帮衬一下”她建议道。
“你家里的钱?干吗用?。。。。哦,恐怕不好吧?”他犹豫了,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犹豫。
“那就管人行借,管我家管人行都行,反正只是短期拆借,估计不会有什么风险”人行是他在人行工作的一个同学。
“你家里就不说了,我开不了那口,你也不要去讲,人行也不行,你不要以为他有钱,他又买房又装修的,我估计他也没钱”
她盯着他不说话,明显的感觉着他借着疲惫,把自己的心气一点一点奋力的平息下去,他让自己开始犹豫,而且很快就将为自己找好借口,就因为他那对未知的美妙未来的莫名其妙的恐惧感,让他紧张的攥着手心里的稻草不敢放松,他的欲望也渐渐的消释了。又或许他变得如此消极,只是因为刚刚过了一把瘾,好像已经实现过了什么成就而满足了似的,让他一时忘记了身上的压力和痛苦,以至于让他意外获得了可以继续承受痛苦的新的本钱。这让她为他感到难过,而他低着头,好像一个犯了什么大错的人,怕她心里对他失望,瞧不起他。但是她没有,她没有对他失望,也没有瞧不起他,她只是为他难过。
“明天去辞职吧,我们去山东,找个地方,靠着海的沙地,种葡萄。。。”
没等到她说完,他已经轻轻的消失在了卧室门口,厨房里碗筷相碰的声音响起来,那叮叮当当的声响让人心烦意乱,她转向电脑,可是眼前却是花白的一片,她那平静的面容下面,想的是那个清醒过来了的,她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