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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璎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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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恍惚听见久违的咕咕声,正要与菱月说,便听内室中娘子打发她们出去。青禾心中一跳,忙起身收拢针线。
菱月欲进内室扶霍瑜上榻歇息,遭来霍瑜拒绝。
青禾垂眸,拽起她衣袖蹑步退了出去。
关上房门,菱月还在一旁絮叨:“娘子起居多有不便,即便要强也不该任由她逞能。”
庭院风声飒飒,青禾压根不敢抬头,略粗暴地推她向外走:“快闭嘴吧!”
……
待两人步行声隐去,霍瑜推开窗牖,探头招手。
宗勖旋身落地,身法轻巧只闻风声,眨眼便站在院中台阶下。大将军嗅到前任饲主的气味,摇头摆尾跑来,前足立起试图扒上窗框。
“忘恩负义的臭狗,别忘了是谁每天拿阴冥的好东西喂养你。”霍瑜弯下腰轻声恐吓。
大将军双耳微垂,原地打转两圈,终于认清现实,乖乖趴伏在地上,一双眼心虚地瞥向地面。
霍瑜大感得意,拍拍它的脑袋,对宗勖道:“你瞧见了,它已归顺于我,从此便是我看家护院的心腹。”
这只符犬原本就为监察霍瑜而生,用的自然不是什么凶狠咒术,一旦失去法术加持,便会日复一日羸弱。
若是如霍瑜这般,以阴冥之物喂食,倒是能维持法身,做只看家护院犬不成问题。
宗勖答应了。
他应得干脆,霍瑜反倒狐疑,既然不是为了大将军,为何月半翻墙来访?
在此树长到院墙齐高时,两人就知分寸地不再隔墙互通有无了。
宗勖:“有热闹可瞧,你是否与我同去?”
霍瑜双眼一亮,她正为错过道场奇观而沮丧呢!晚间霍淼得意的嘴脸尤言在耳,此时复得机缘,她绝不会轻易放过。
霍瑜张口便要应答,却见宗勖负手而立,下颔轻扬,望天望月,就是不望向自己。
霍瑜眯起眼,腮帮一鼓,缓缓道:“固然心中向往,然而我出行需向祖母回禀,此时夜色正酣,恐怕出门不易——”
宗勖一顿:“你何尝是这样规矩的人?”
“原先不是,现下是了。”霍瑜笑眼弯弯,趴在窗沿,说:“恐怕你并非邀我看戏,而是有事相求于我罢!”
她若有尾巴,定然翘得比大将军还欢,一副奸佞模样。
宗勖沉吟片刻,说道:“罢,此事不难,我另找人就是。”
说着便要走了。
“哎!”霍瑜忙抬手喊住他,脚步踏得飞快,眨眼追到院中,埋怨道:“你既有事相求,我拿乔一番又怎么了?我收买黄耳大将军尚且花费大量冥烛。你两手空空而来,怎么还不许人家拉扯一回?”
宗勖在树下止步,回身,目光在她身上一瞥:“谢礼已备,你不满意?”
霍瑜低头四处查找,嘟囔:“哪儿有谢礼,我怎么没瞧见……”
她话音顿住,双眸骤然一睁,不可置信地看着身下直立的双腿,再转头望进窗棱,就见大将军端坐在轮椅上。
“我我我……”骤然意识到此事,霍瑜双腿发软,颤巍巍挪了半步,赶紧抓住宗勖的胳膊,“我的腿好了?”
宗勖扶着她,说:“此术只可存续于夜色之中,一旦天光破晓,便会自行消散了。”
那便是只有一夜时间。
霍瑜伸伸腿,动动脚,已觉得满意非常,迭声应下了。
宗勖:“事主相约城郊小院,往返马车需一个时辰,我们得即刻动身……”
话未说完,他只觉眼前黑影一晃,霍瑜已经敏捷地攀上树干,坐在墙头回身向他催促:“时间紧迫,还不走?”
宗勖:“……”
———
经城门查验放行,马车骨碌碌驶向城郊。途中霍瑜就没有消停时候,恨不得下车奔跑,与马车一较高下。
宗勖被她一脚踹到厢室角落,抱着手臂默默想,显然,这份谢礼过于贵重了。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终于停在一座荒野别院前。
霍瑜一马当先跳下马车,心神亢奋地伸展胳膊腿,而后才转头打量眼前的院落。
别院形制简朴,土墙围院,近看墙皮斑驳脱落,墙脚杂草丛生,仿佛废弃已久的样子。
霍瑜绕外墙走了十数步,这才从两棵老槐树的浓荫下找到两扇黑漆木门,木门紧闭着,静静栖于旷野之地。
宗勖上前叩门,很快一青衣小婢打开木门,探头来看。
见到宗勖,长舒一口气,低声说:“世子可算来了!夫人已等候多时。”眸光偏转看到霍瑜,愣了愣,立刻侧身挡在门前,“夫人有言,此事不宜声张,过手之人越少越好,郎君何故引外人至此?”
霍瑜也看向宗勖,夫人?哪位夫人?谁的夫人?
宗勖:“夫人所求之事,凭我一人无力办妥,需她相助。”
“如此……”小婢迟疑片刻,启门将二人放入,“世子请快些吧。”
小婢步履匆匆在前引路,穿过两个破败的小园子,从假山前远远看见一座雕梁画栋的阁楼。
霍瑜提着裙裾疾步跟随,一面走一面偏头对宗勖说道:“这引路小婢步子甚急,幸而我双腿无恙,才能勉强跟上一二。”
宗勖:“嗯。”
霍瑜屈伸小腿:“看,虽搁置两年,运转仍旧灵活,只一夜可用未免可惜。”
宗勖:“闭嘴。”
霍瑜张张嘴,喉咙已发不出声响,她也不恼,笑嘻嘻地将一双云头履踏得啪啪作响。
绕过假山,一池碧水横在前方,静静映着一座二重阁楼。小婢引二人停在楼前,敛衽躬身,低头退下了。
霍瑜打量这座荒败已久的阁楼,木质雕花模糊,阶下布满杂草。
一人站在牌匾旁,身披玄色斗篷来回踱步。闻声转过头来,兜帽滑落,露出一张并不陌生的面庞,正是周雪芙的姑父林翁。
林翁年逾四十,体态微丰,颔下蓄浅淡短须,与城中巨贾打扮别无二致。
“是他?”霍瑜赶忙躲至宗勖身后,“不能让他瞧见我,若是传至祖母耳中,我便完了!”
宗勖说无妨,抬手在她耳后轻轻一点,一触即离。
林翁走到跟前,目光只在霍瑜身上草草落了一眼,眉头微蹙:“劳烦世子寅夜前来。”
宗勖:“此次乃是私下承办,收钱办事,何谈辛苦。”
“是啊。对我这等重利的商贾而言,耗费重金得来的帮助远比无偿相助更值得信赖。”林翁苦笑,“今晨这一场法事已令我沦为城中笑柄。”
“然而只要能救我妻儿,便是倾家荡产也愿意!”
霍瑜探出头,发问:“假道士已被关押,林府安全无虞,倾家荡产从何谈起?”
林翁:“小郎有所不知。”
他弯腰向宗勖行一大礼:“从前是我糊涂,心中轻看世子,反而偏信那狡诈奸徒。还望郎君摒弃前嫌,出手相救。”
霍瑜低头看看自己,心想,他唤自己小郎,难道自己在他眼中是男子模样?
如是想着,她落落大方上前,坦然受了此礼,粗声道:“世子既然赴约,必定全力施救。只是屡次探查下,府中并无异兆,郎君娘子何故坚称妖邪作祟?”
“不是妖邪,固然不是妖邪……”
林翁嘴唇微颤,张口欲言,最终却吞入腹中,化作一道叹息:“请二位随我进去吧。”
他转身走到阁楼前,双手紧握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深吸一口气,推开厚重木门。
一股腐朽禽肉的气味直冲天灵盖。
霍瑜一进门就捂唇呕了声,赶紧将腰间香包卸下,捂住口鼻。
然而浓郁香气扑鼻,与房中糜烂腐臭的味道掺在一起,更加令人作呕了:“……”
她瞥一眼宗勖,体内妖息运转,试图封闭五感。然而起心动念的一刹,忽而有一股力量不知从何而来,劈头向霍瑜袭来。
若非宗勖机敏拉她一把,恐怕这股蛮横的力量就将霍瑜体内生气尽数掠走了。
宗勖轻掐诀法,封住她口鼻二窍,摇头示意她不要妄动术法。
霍瑜心有余悸,连忙点头。
方才袭来的炁息非鬼非妖,纯净得令她通体生寒,仿佛置身冰窖一般。依宗勖所言,林府没有鬼祟妖邪,难不成……难不成还有仙家不成?
她扶着墙壁走到窗前,一面纳闷,一面趴在窗沿大口吐纳。
谁知忽然又有一蓬头垢面的疯妇从窗外跳起,惨白面孔骤然凑到跟前,骇得霍瑜连连后退,撞到宗勖身上。
“妖妖妖——妖怪!”
喊罢又觉不对,她也是妖呀,从来只有她吓唬人的份,哪能轻易被这老婆婆吓着。
她右手向后,摸到一把孩童所用的矮杌,伺机动手。
林翁眼尖瞧见她身后武器,喊道:“娘子且慢!这是拙荆周氏!”
霍瑜惊诧,面前这人发丝凌乱、举止有异,分明是个疯妇,如何与保养得宜、养尊处优的贵妇人周氏相比?
林翁长叹一声:“世子在斋醮上的一番问询点醒了我夫妇二人。她更是闭门一日未出,婢女强行破门而入,她……便是如此疯癫模样了。”
他跨出门槛将周氏领进屋中,周氏却似十分抗拒此屋,抓着门版宁死不从。
无法,林翁只好说:“你不想见孩子吗?”
“孩子,宝郎。”周氏喃喃,用力点头,“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
林翁撩开她蓬乱长发,苍白憔悴的面容显露人前,果然是周氏无疑。她的眼神痴痴傻傻,一个劲地念着宝郎。
霍瑜左右环顾,真怕宝郎也像个小疯子一般突然从角落冲出来。
安抚过周氏,几人拾级而上,经两个折梯上至二楼。
林翁和周氏在前,霍瑜宗勖尾随在后。
折梯又黑又窄,一侧横栏尘土厚积,越向上爬,腐朽的气味便越浓郁。台阶木板闲置多年,踩在其中嘎吱作响,很有倒塌之征兆。
途径小平台,霍瑜拽住宗勖的袖子扯了扯,拢手附至他耳侧,悄声:“至今不见宝郎身影,加之阁内腐臭冲天、周氏神智混沌,该不会……?”
宗勖摇头:“林府第一次找上门时,我曾为宝郎卜过一卦。”
霍瑜:“卦象如何?”
宗勖:“此子天性寡恩残厉。疾病灾厄尽在幼年,过此难关后,无病少殃,寿六十而终。”
“啊?”霍瑜咬唇,忿忿然,“周氏求天告地,寻人捉除邪祟,却不知她的宝郎才是祸祟。凭何长寿至此?”
宗勖抬了抬下巴:“答案就在阁楼之上。”
闻此,霍瑜不再耽搁,提起裙裾三两步追赶上去,倒要看看哪一路仙家竟敢佑护祸祟至此。
越过最后一阶,登至重阁,眼前景象与寻常楼阁大相径庭。
重阁之内,空廓无物。仅当中一巨榻,四面垂下厚厚帷帐,人影莫辨。
甫一踏上重阁,周氏便挣开林翁的桎梏,扒开帷帐钻了进去。
林翁握拳再三,终于鼓起勇气上前,将帷帐撩开,挂于两侧铜环内。
帐中景象映入眼帘,只见稚子闭目静卧榻上,仿若沉睡一般。周氏跪坐床塌一侧,脸颊紧贴衾褥,轻柔摸抚他的小手。
看清小童面目,霍瑜紧紧捂住嘴,低呼出声:“宝郎?”
然而走近两步定睛细看,却见他六窍被封,眼、耳、口、鼻俱以丹砂填塞,这多是延缓□□腐败之法。
林翁垂着头,眼眶中掉下一颗泪来,哽咽说:“这是璎娘。”
“她就是与宝郎一母同胎的双生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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