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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女扮男装嫡长子“黎斐然” ...

  •   日光散落在雅致书桌上的娟秀字迹上,靠墙立着巨大的紫檀木书柜,整齐码放着密密麻麻的线装古籍与画卷。
      另一侧琴桌上,一架古琴默然横陈,丝弦凝光。
      床榻之人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极为雅致古朴的居室,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意识逐渐清醒,鼻尖萦绕着清浅的冷香,混合着墨锭与旧书特有的沉静气息。
      黎菲定了定神,扫视周围的一切,眉头紧锁。
      嘴唇上磕碰的痛意还未消退,手不自觉抚摸唇瓣,想起昏迷前的场景。
      姜嘉月!她呢?
      来不及细想,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而后便是两声敲门声。
      “公子,老爷传你去书房议事。”春梅半低着头,向里面说道。
      “知道了,秋月进来。”黎菲思索片刻,压低嗓音,沉声道。
      秋月是唯一知道她女子身份的人,此前的更衣伺候也权权是她。
      此刻传她进来再正常不过,余下二人静候在外,并未错觉异样。
      秋月进来后,把房屋门禁闭,上前两步,停住,单膝下跪,压低声音向床榻之人汇报。
      “公子,暗雨和暗风二人已经找到刺杀您的凶手,已经被关押在听雨楼,正在暗肃审问中,不日便有情报。”
      “好,让我们的人注意,最近势力目光都聚集在宰相府,计划照旧,须多谨慎行事。”
      “另外帮我调查一个人……”
      “好的,公子。”
      待黎菲更换好衣物,春梅夏梅撑着伞,在前面遮阳,秋月,冬雨则在身后跟着。
      烛火摇曳,檀香袅袅。
      书房内藏书万卷,却压不住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闷,黎文渊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面色沉静,但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一份密报,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黎菲收敛心神,深吸一口气,恭敬行礼:“父亲。”
      黎文渊并未立刻让她起身,目光如炬,在她身上扫过,仿佛要看出她有无异样。
      黎文渊手回目光,端起茶杯,声音平稳,却带着千斤重压:“起来吧。儿,身上的伤,可还好?”
      黎菲依言起身,垂眸敛目,模仿着记忆中原主的语气,但带着一丝刻意表现的惊魂未定:“谢父亲关怀,都是些皮外伤,未伤及要害,郎中已处理妥当。只是……只是儿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黎文渊喝了一口茶,眼眸深邃,看着她:“可知为何对你下此毒手?又是何人?”
      黎菲心知,老狐狸眼睛毒辣,不敢抬头对视,微低着头,谨慎地回答:“恕儿愚钝。当时场面混乱,只知贼人凶狠,目标明确……似乎,并非寻常盗匪,而后趁乱逃去,儿…尚且,未知何人所为。”
      黎文渊忽然搁下杯盏,杯底与桌相撞,细碎咯哒一声,冷哼一声,指尖重重敲在密报上:“自然不是寻常匪人所为,这是冲着为父来的,冲着我黎家来的,你是我黎文渊的嫡长子,动了你,便是斩我一臂,更是乱我心神。”
      他心中满是不满,顿了顿,目光更加锐利。
      黎文渊:“朝局如今如沸鼎之势,陛下……龙体欠安,外有强敌环伺,内有豺狼虎豹窥伺其位。本相这府长久不衰,便是从未站其队,今日这场刺杀,不过是邀黎家入局。”
      黎菲适时地表现出震惊与忧虑:“父亲……形势已严峻至此?那陛下他……”
      黎文渊抬手打断她,语气沉重:“陛下乃天子,自有天佑。然,国之根本,在于储位之安。如今三位殿下,各有心思,朝臣亦各自站队,党同伐异,才让敌国有了可乘之机!”
      他走到黎斐然面前,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大殿下看似礼贤下士,麾下文官清流云集,掌控言路与六部大半,根基最深,然其母地位底下,一向不受圣宠,其性优柔寡断,难担大任,七殿下虽性情刚烈,行事决绝果断,在军中也威望颇高,不少武将唯其马首是瞻,然未有远见卓识,治政理国之能平平,亦难堪重任,而长公主殿下……”
      他提到此处,语气变得有些复杂,似有不屑,却又不得不有忌惮之意:
      黎文渊:“……有陛下偏爱,其母姜贵妃圣眷正浓。组建女官体系,插手内廷乃至部分朝政,虽于礼不合,却俨然自成一股势力,网罗了一批不得志的能吏干员和勋贵女眷,不可小觑,此女若为男儿身,必无其余人之事也。”
      黎文渊目光如炬,盯着黎菲:“为父虽身居相位,在此漩涡之中,如履薄冰,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今日之祸,便是有人想逼为父表态,或是乱我阵脚。斐然,你是我黎家嫡脉,日后要撑起门楣,有些事,你必须看清,也必须……有所准备。”
      黎菲暗道,果然是老油条,这些皇室战争,看得门清,知道这是轮到自己表现的时候,声音坚毅:“请父亲明示!儿……虽不才,愿为父分忧,为家族兴盛尽力!”
      黎文渊神色稍霁,这才重新认真审视这个嫡长子,虽略微瘦弱,却身形修长,脊背挺直,虽长相清秀,却眼眸清亮,还算尚可,摸了摸胡须,拍了拍儿的肩膀,带着宽慰道。
      “眼下,你首要之事是养好伤,深居简出,我已加派护卫。其次,仔细观察,朝中何人因你遇刺而雀跃,何人又来真心探望。这皆是信号。”
      而后,他沉吟片刻,最终似下了决心。
      黎文渊:“陛下偏爱长公主,储位之争,千年来未有女子登极之先例。此女心思缜密,韬光养晦,你我不得不防,大殿下与七殿下……更是胜负亦难料也。我黎家……亦需得更谨慎些。你近日便跟在我身边,多看,多听,少言。”
      “拜见相爷,拜见长公子,相爷,大皇子觐见,此刻位于前厅,请相爷公子移步。”
      黎四六恭敬向两人行礼,而后低头,对着黎文渊说道。
      黎文渊冷笑一声,暗道,来得可真快,大步向前厅走去。
      黎菲眼神微变,嘴唇动了动,却并没说什么,跟在黎文渊身后半步。
      前厅,欧阳修悠然的坐在右主位,手中把玩着墨绿色扳指,眼神温润,好似谦谦公子,旁边站着两名手下,再旁边是朝廷有名的御医,手里还提着一个木质箱子。
      “等下近来可好?有失远迎,微臣未及时接见,乃微臣之失,还望皇子见谅。”
      黎文渊拱手相拜,面带歉意,敬声道。
      “修近来安好,听闻相爷之子遇难,修夜不能寐,这刚下朝,便来探望贤弟,未与修书告知,此乃修之过,怎敢讨相爷之失,还未请相爷告修之过也,实属思贤之过,亦望相爷海涵呐。”
      欧阳修闻此言,更是连忙退让,亦是拱手相拜,声音之恳切,闻者为之动然。
      而后半步的黎菲,见两人兮兮相惜,虽不喜这些处人之事,却也得收敛心神,应声附和。
      黎文渊退开半步,向大皇子介绍自家嫡长子,带着些许炫耀似口吻。
      “殿下,此乃微臣犬子,虽略显瘦弱,然枪剑弓亦可挥比一二,琴棋书画政亦是不在话下,斐然,来,拜见殿下。”
      “劳烦殿下挂心,斐虽些许外伤,然未伤其害,殿下之心思斐之切,斐感激不尽。”
      黎菲恭敬拱手相拜,面露感激。
      欧阳修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扳指,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黎菲略显苍白的面容,最终落回黎文渊身上,语气温和依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相爷过谦了。斐然贤弟年少有为,乃相府麒麟儿,更是我朝未来栋梁。此次受惊,修心中实难安稳。王御医精于岐黄,尤擅调理内里虚损、惊悸之症,不若让他仔细为贤弟请个平安脉,也好让修与相爷彻底放心。若是留下了什么隐忧,反倒是修与相爷的过错了。”
      他话语绵里藏针,将“请脉”与“放心”、“隐忧”与“过错”挂钩,看似体贴,实则步步紧逼。
      黎菲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是将微颤的手隐入宽大的袖中,再次躬身,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与坚持:“殿下厚爱,斐……铭感五内。只是……” 她适时地轻咳两声,才继续道,“方才醒来不久,服了郎中所开的安神汤,此刻药力未散,四肢仍是酸软无力,气息也尚且紊乱。此刻诊脉,只怕脉象不准,反倒劳烦御医误判,辜负了殿下美意。不若……待斐休整一两日,气息平稳,再专程请王御医过府诊视,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黎文渊何等老辣,立刻察觉出空气中的微妙张力。虽不知儿子为何执意推拒御医诊脉,但大皇子此举的施压意味明显。
      黎文渊捋了捋胡须,哈哈一笑,出面打圆场:
      “殿下体恤小辈,真乃仁厚之心。只是犬子此番确实受了惊吓,如今连端碗药都手抖,这般模样诊脉,也确实难为准绳。不如就依犬子所言,稍缓两日,待他定下心神,再劳动王御医圣手,届时老夫必当亲自作陪,定要查个分明,也好叫殿下彻底安心。”
      欧阳修眼神微闪,在黎文渊坦然的面容和黎菲低垂的、带着病态倦意的脸上转了一圈。知道今日若再强求,便显得过于急切,失了风度。于是从善如流地颔首:
      “既是相爷与贤弟都如此说,修便不再强求。贤弟定要好生休养。”他话锋一转,似是闲谈般提及,“说起来,修母家有一表妹,正值豆蔻,性情温婉,容貌清丽,素来仰慕才俊。今日见斐然贤弟风姿,倒觉甚是相配。不知相爷与贤弟,对儿女婚事……可有考量?”
      联姻?
      黎文渊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与对儿子的期许:“殿下谬赞了。只是犬子年纪尚轻,老夫平日督促进学甚严,常告诫他‘先立业,后成家’,未曾多议婚嫁之事。这孩子也争气,一心扑在圣贤书上,立志待金榜题名时,再论婚姻不迟。”
      黎菲立刻顺着父亲的话,向欧阳修再次躬身,语气诚恳而带着少年人的“志向”:“殿下厚爱,斐愧不敢当。父亲教诲,时刻不敢忘怀。斐常觉自身学识浅薄,唯恐堕了父亲威名,如今只愿寒窗苦读,以期他日能报效朝廷,光耀门楣。婚姻大事……确非斐如今所敢妄想。”
      欧阳修脸上温润的笑容不变,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阴霾。看着眼前这对配合默契的父子,一个老谋深算,一个“谦逊有礼”,心知今日无论是诊脉还是联姻,都难以如愿。
      “贤弟有此志向,实乃黎家之福,朝廷之幸。既然如此,修便拭目以待,静候贤弟金榜题名之日了。” 他优雅起身,不再多留,“相爷,贤弟,修便不打扰休息,先行告辞了。”
      “恭送殿下。” 黎文渊与黎菲同时行礼。
      待大皇子一行人身影消失在前厅廊下,黎文渊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他回身,目光深邃地看了黎菲一眼,并未多言,只沉声道:“回去好生歇着,没有为父允许,不得随意出府。”
      “是,父亲。” 黎菲垂首应下,后背却已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次日清晨,天色方熹,府中便再度传来通禀——七殿下欧阳宸前来探视。
      欧阳宸身形挺拔,剑眉星目,人未至,声先闻。
      “黎相,斐然兄,听闻昨日遇袭,今可还安好?”他声音洪亮,抱拳行礼的动作也带着武将般的利落,目光落在黎菲身上。
      寒暄不过两句,欧阳宸便一挥手,身后随从立刻奉上两个锦盒。
      “一点心意,给斐然兄压惊补身。”他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两支品相极佳的老山参,“北境刚送来的百年老参,疗效最猛。”随即又打开另一个更大的木箱,里面竟是满满一箱书籍,兵法典籍、山川舆图、甚至还有些孤本策论,“听闻斐然兄勤勉向学,这些是我平日收集的,或许对兄台有所助益。比不得大皇兄那般风雅,但皆是实用之物。”
      黎文渊眼神微凝,面上却笑道:“七殿下厚赐,臣与犬子愧领了。殿下有心,竟连这些孤本都寻来,斐然,还不快谢过殿下?”
      黎菲心中警醒,这七皇子看似粗豪,实则心思并不简单。她依言上前,恭敬行礼,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与一丝“受宠若惊”:“殿下厚爱,斐……何德何能,受此重礼。这些典籍,皆是斐平日求之不得的,定当潜心研读,不负殿下期望。” 她刻意让自己的语气流露出对书籍的真切渴望,以符合“勤学”的人设。
      欧阳宸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想从她眼中找出破绽,但黎菲眼神清澈,带着病弱的倦意和真诚的感激,并无闪烁。他最终哈哈一笑,拍了拍黎菲的肩膀(力道让黎菲暗中蹙眉):“既如此,斐然兄便好生休养!来日方长,待你身体大好了,你我还可探讨一下这箱中的兵策舆图!我可是很期待与斐然兄交流心得!”
      黎文渊适时接话:“殿下青睐,是犬子的福气。待他休养好,定当向殿下请教。”
      欧阳宸目的已达,也不再久留,又说了几句“多加小心”、“若有需尽管开口”的场面话,便风风火火地告辞离去,如同他来时一般。
      黎文渊转身,目光落在那箱书籍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宸殿下倒是……别出心裁。” 他看向黎菲,“书既收下,便好好看。尤其是……那几本舆图和兵策。”
      “儿明白。”她低声应道,感觉肩上的压力又重了几分。
      这箱书,如同烫手山芋,捧在手中,需得万分谨慎。经过大皇子和七皇子这两轮探视,她这个“黎斐然”,已彻底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接下来,那位更为神秘莫测的长公主,又会采取何种方式呢?还有姜嘉月现处何处?
      黎菲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必须尽快想好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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