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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朝为奶童暮成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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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湖,你再不上来今晚我就要厨房红烧狐狸!” 心玥暴跳如雷,对着把自己好不容易养大的碧莲折得一塌糊涂的罪魁祸首已成喷火状,可惜他的话对在湖里正游得兴起的狐狸实在没什么威胁力。
“你有本事就下来啊!” 雪湖知道心玥不会水便有恃无恐,还要火上浇油,“明明园里那么多花花草草,还非要到我的湖里种什么莲。种的好看也成,偏偏长出来竟从上到下一骨碌绿色,弄的水里长芭蕉似的。真是搞不懂你哪根筋搭错了。要不是我好心,早就给你连窝端啦。” 哗啦——哗啦—— 雪湖一个猛子从湖心扎下水又转眼从湖边探出半个身子,泼的心玥满头满身,“哈哈哈哈……”
“臭狐狸——”
“雪湖,公子有事找你,要你立刻到书房去。” 逐云来到湖边便见一大一小闹得不可开交。
“逐云姐姐,我不敢上去啊。有人等着把我红烧呢!”
噗嗤,逐云轻笑,“谁让你又淘气来着,咱们谁敢动心玥殿下的宝贝啊……咦——雪湖?雪湖?” 转眼雪湖扎进湖里又不见了。
“哼。” 心玥黑着脸寻舟去了,大概是要趁雪湖离开的空当去挽救剩下的几株碧莲。
“逐云姐姐,我去了。” 远处一声大喊,雪湖从对面上岸,顾不得擦干身子就一溜烟跑不见了。
“公子。”
“进来。” 宇桓正伏案写着什么,听是雪湖也未抬头。
“公子,今日的功课雪湖都做好了,要雪湖背给公子听么……” 见宇桓未语,雪湖挠了挠脑袋,想了一下又说,“公子可要马上去芳园?雪湖这就去更衣准备。”
“回来。”宇桓叫住转身欲走的雪湖,又是半天不语,仍是挥笔。
雪湖对侍立身旁的随波眨了眨眼,随波摇了摇头,也是一脸茫然。雪湖心想这下惨了,难不成是心玥告状,只得老老实实的站着不动。
宇桓终于写完,一记轻啸唤来雪雕,将写好的纸卷折成环状系于雪雕的小腿胫上,以梵语对雪雕叮嘱一番,便放它飞去。随即又将另一张纸对折,封入信封之中交与随波。
待随波离开,宇桓方看向雪湖,还未开口,便听到,“雪湖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噢?你又闯了什么祸?”
雪湖一听大喊糟糕,这下真是不打自招了,“没有没有。雪湖是想功课做得太慢,字也写得不好,以后一定用心,再不敢偷懒了。”
宇桓明知雪湖的小伎俩却一反常态没说什么,反是将雪湖叫过身旁,不见有何动作却不过片刻便将那一头湿发蒸干,又不知何处拿起一把梳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替雪湖梳头,显然是心不在焉。
雪湖也不再言语,生怕又说漏什么招来责罚,只听话的任宇桓摆弄一头隐隐泛着光晕的褐色长发。
过了半晌,宇桓终于开口,“雪湖今年一百零二岁了罢。”
“马上就一百零三了。” 雪湖咧嘴一笑。
“嗯。雪湖想不想束发加冠?”
“啊,雪湖可以束发了?” 雪湖眼神一亮。
宇桓浅浅的弯起嘴角,眸中却是一丝黯然,“是啊。不过雪湖若是不想……”
“雪湖想要束发!” 雪湖急忙点头如捣蒜。天啊,终于可以束发成年了,看以后谁还敢再把我当孩子,雪湖心里想到嘴角便咧到耳朵上了。
通过修行最终可以幻化人形的各族幼童,自80岁起便可束发加冠行成年礼,但是否成年需要教导之人的认可。教导者可以是父母、师长,也可以是父母指定的亲朋好友,或对幼童有教导之责的其他人。80岁以前,男童不得束发,只以细长布巾于脑后轻系一束发丝,从前看便似散发;女童则不得挽发,只可拢起部分发丝简单梳成散辫,两侧垂于胸前,以区别男童。自80岁以后,得到指导者认可的幼童,便可行成年礼,男子束发加冠,女子挽发加头饰。但若指导者基于各方面的评定认为幼童修行尚未达到一定阶段的情况下,成年礼则可以顺延,最迟不得超过130岁。又因成年以前,教导者对所教导的幼童负有养育保护之责,幼童一旦有事则可寻求教导者的合理庇护,他人不得强行干涉,而成年之后幼童便失去了这种保障,故有些教导者因爱子心切或其他原因等等也常有顺延成年礼的做法。
雪湖的教导者便是宇桓。
百年前的一个寒冬深夜,寒风呼啸,鹅雪纷飞。
宇桓外出晚归,行至一皑皑白雪覆于冰面,月光下似有薄雾光晕盈盈起舞美不胜收的湖边时,发现雪中有团白色在慢慢蠕动,若不细看很难察觉。宇桓一时好奇,点起足尖飞过湖面,待近时发现竟是一出生不足半载的银狐,小小身子紧紧蜷缩,似是不知何处才得取暖只能不停蠕动,且气息渐弱,眼看不支。
宇桓一向淡薄,在他眼中,生老病死不过是天地间的循环往复,未修行成人之前更是看多了捕肉食草各求生存的自然宿命,故每一次面对那些尚是原形的濒死挣扎大多是漠然多于伤感。但看着脚下这团小小的白色,不知怎的竟生出一丝情愫,许是看它求生的本能太过顽强,又许是看它毛绒绒的身子或许摸起来蛮舒服,总之宇桓做了一生中唯一一次路中拾遗的壮举,且拾的还是个活生生的小家伙。多年以后每当小家伙闯下大祸又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望着自己的时候,宇桓都会扼腕后悔自己当年的多事。
梳着绸缎般的长发,宇桓觉得仿佛昨日雪湖还是咿呀学语往自己身上蹭口水的小娃娃,而今日却陡的要变成和自己一样的男子了,不禁有了为人父母的感慨和不舍。还记得二十多年前雪湖第一次提出要束发时自己惊讶得说不出话的样子——因雪湖是早产所生,出生不久又在冰天雪地里冻了许久,身子自幼便弱于其他幼童,修行也颇受限制,再加之宇桓的宠溺,一直都觉得他不过是个会闯祸会偷懒会善解人意却长不大的孩子。谁成想孩子一夜之间已到了束发的年纪。
若说二十年前决定顺延雪湖的成年礼,确是因雪湖修行不够,那二十年后的今日,便再无理由了。但想起雪湖背负的命运,见他犹不知情的天真笑脸,宇桓是怎样都无法高兴起来。
“好。” 宇桓落下梳子,轻语,“两月后行成年礼罢。”
雪湖兴奋的一转身,忘记自己未变身就一下子窝进宇桓怀中,晶亮的眸子笑成了月牙儿,“公子要亲自为雪湖加冠!”
“自然。” 宇桓亦是强自压下内心的不安,满是笑意的望着雪湖,“束发么,要星华殿下好吗?” 成年礼时,往往女性为男童束发,而后由身为教导者的男性为其加冠,不管束发还是加冠,都是关爱和希冀的象征,因此束发之人也多是幼童身边最为亲近的女性。
“好啊!”
“那就快去准备吧,吃过午饭便随我去芳园,你要自己去和星华殿下说。”
“雪湖这就回去准备。” 话未完人已跑得不见踪影。
望着雪湖消失的方向良久,宇桓方自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