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比清露》红豆汤

6、第六章 幻水旧梦警乾坤

　　“爹爹，爹爹，看晴儿采的可是蔓藤子？” 一锦衣男子抱起了一抹直冲过来的小小黄衫。“嗯，让爹爹看看……哎呦呦，晴儿又胖了呢，再偷吃可要变成小猪喽，哈哈。”
　　“晴儿要是小猪，爹爹岂不就是老猪，咯咯咯咯……”
　　“臭小子，竟然取笑你爹。等我告诉你娘，看你还上山不上。”
　　“咦，不是爹爹带晴儿上山采蔓藤子的吗？诺，爹爹衫上落着蔓藤叶，领口飘着蔓藤香呢。” 胖乎乎的小手一边往男子衣衫上乱揉乱抓，一边噘起小嘴吸着鼻尖，装作嗅来嗅去的样子。
　　“呵，行啊，晴儿连拖爹下水都学会了！”
　　“哪有嘛，爹爹过奖了，咯咯咯咯……”
　　“可晴儿似乎把娘想得太笨了呢。” 男子一脸谆谆教导似的笑意，看得怀中小儿汗毛直竖。但不愧是父子，下一秒钟小小黄衫就咧开小嘴笑得更加纯真可爱，“噌”地一下子挣脱男子怀抱跳到地上，两只小脚一边状似不小心的往男子裤脚鞋子上踢踏，一边天真无邪的仰起小脸，“爹爹明明粗心大意，沾了后山的黄泥，娘怎会看不出来呢。哎，还是晴儿帮爹爹抹下去吧……” 不过这次小胖手还未及上场，就被男子紧紧捉住，“晴儿啊，故伎重演可是对敌人的轻视哦。”

　　“晴儿！又私自外出，看我打不打你！” 一声娇喝，一翠衫女子忽的闪过，从背上抓起小小黄衫提在手中。
　　“娘啊娘啊，爹爹说晴儿又变胖了，娘要小心不要伤了手哦。” 挣扎着转过小脑袋，送上一脸谄媚的笑容。
　　“少来，屡教不改！告诉你多少次……”
　　“晴儿，还不快向娘认错！” 男子一边教训小儿，一边搂过娇妻的腰身，“晴儿也是闷坏了，足足两个月不曾出门……”
　　“都是你宠的！就算关他一辈子，也不要——呜呜——足足找了两个时辰，你知道我有多担心，生怕找到的是、是——呜呜……”
　　“娘，晴儿知错了。求娘不要伤心，晴儿一定听娘的话，再也不乱跑了，娘——”

　　“好了好了，这不是没事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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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晴双手死死按住一个银色水盆，盆中水光荡漾，里面传来阵阵笑语，映出一幅天伦。药晴却泪如雨下，脸色煞白，“爹爹，娘……” 呢喃失声，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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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波又是一阵涟漪——

　　“求长老放过小儿！求长老放过小儿！”咚、咚、咚…… 翠衫女子跪在一紫衣老者面前，磕头痛哭，不顾额头鲜血汩汩。

　　“娘，不要求他！大不了晴儿一死，等爹爹回来为晴儿报仇!”
　　“啪”，一记耳光，“孽子！长老面前可有你说话的份儿！”
　　黄衫少年不再言语，只恨恨的目光瞪视紫衣。

　　“嫣萼，本是同根族人，并非我等无情。百年前那场烈火中预示的灭族警句你也知晓，若是不杀此子，难道你要眼睁睁的看着本族悉数灭门不成。药晴，为了全族性命，本座不得不杀你，你且去吧——” 只见紫衣一掌推出，光闪如白昼，直直击向黄衫少年。

　　少年闭目待死，却不觉有异，猛地睁开双眼，只见娘亲于自己身前颓然倒下，盈盈泪光，无色双唇，鲜血染透的翠绿衣衫，仅一息尚存，说罢“晴儿……”二字便再也不曾睁开嫣然笑眼。
　　“娘——” 少年撕肝裂肺，哀鸣一声便口吐鲜血，腰身似断裂般骤痛，倒在娘亲身旁。

　　“仅凭一句诳语，长老便要人全家性命么。” 一袭黑衣飘落，扫过地上少年，语气却似云淡风轻。
　　“原是清宇殿下。不知殿下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不过是受人之托，前来寻人。”
　　“既是如此，还请殿下自便，道岸有事在身，不便奉陪。”
　　“不敢劳烦长老，只是——所寻之人，清宇自要带走，还请长老见谅。”
　　“殿下要寻的是——” 道岸陡的目露厉色，阴晴不定，只因所唤清宇之人恰巧将目光落于地上挣扎的那身黄衫上。

　　…………

　　紫衣老者强自站定不至倒下，许久，衣袖一挥，喝退族人。
　　黑衣人携黄衫飘然远去。
　　月光，泻落满地。
　　翠衫，亦无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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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盆中水波忽而卷起漩涡，待片刻平静之后又是一阵涟漪——

　　旷野上寒风呼啸，黄土漫天，苍穹也似怒吼。只见茫茫大地上一匹黑灰色青狼站立不动，仰望苍天，悲鸣长啸，久久不已，闻者恸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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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晴陡的紧捂住嘴，拼命摇头，竟似癫狂一般。
　　“终究竟是不能么……” 一掌拂开水盆，步履凌乱，曳曳摇摆的身形仓皇离去。

　　*****

　　“药晴！”一沉声叫喊将药晴惊醒，“又是旧梦么。” 说者眉头紧锁，目光深沉。
　　“嗯……没事，许是前些日子受惊罢了。”

　　不敢说，不能说，不可说——梦，不只旧梦而已…… 心，恍如刀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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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青食指中指并拢，指向盆中，眸色陡然幽深。静默良久，手掌拂过之处，银色水盆凭空消失，陆青亦转身离去，袖起门落，从此聆思园内再不可见幻水之镜。

　　镜曰幻水，状为盆，其内置水，不漫不逸。覆之水去，盆化银镜，可置袖中。抚镜之人，可顾旧事，可视前程。旧事生于实，前程警于心，故不可实信，亦不可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