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有归，风有你》罗小昕

32、交换生 全世界都知

　　陈恬正坐在体育馆看地震新闻，有人拍了拍她的肩。回头一看，是叶瑞明，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
　　“能出来下吗？有件事跟你说。”叶瑞明说。
　　“好。”陈恬起身跟他往外走。
　　到了体育馆外大厅，叶瑞明问：“最近学校教务处的公告看了吗？关于选派本科生参加交换生项目的通知。”
　　“哦，好像看到过。怎么了？”
　　“你想去吗？”
　　“我？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为什么？”
　　“呃……因为……”陈恬不知如何说起。
　　“我把所有申请材料都打印了一份。”叶瑞明将文件袋递给她，“昨晚就想给你，但过来没看见你。我觉得凭你在学校的表现，申请下来肯定没问题。你考虑一下好吗？”
　　陈恬盯着文件袋，并不伸手去接。
　　叶瑞明又晃了晃。
　　她接过来，打开，拿出里面的通知仔细看。当看到“学生条件及要求”中的第5点“有相应的经济能力，能承担交流学习期间的学习、生活费用”时，她举着文件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怎么了？”叶瑞明问。
　　“我不太想去……”陈恬小声说。
　　“先别急着下结论。离报名截止还有一个月。不管你做什么决定，至少……多考虑考虑好吗？”
　　陈恬握紧文件袋，粗糙的纸缘抵着掌心。她想说的话很多，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叶瑞明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
　　陈恬捧着文件袋回到室友们身边。这群人正七嘴八舌聊着什么，一看到她走来便纷纷闭嘴。
　　“咦，你们是在说我坏话吗？怎么我一来就不说了？”陈恬开玩笑。
　　“没说你坏话，但说了你的八卦。”叶筱溪笑道。因为地震不敢在出租房住，她和刘蕴哲也搬来体育馆和大家一起打地铺。
　　“八卦？什么八卦？”陈恬疑惑。
　　“八卦你怎么还没成筱溪的嫂子。”曹丽君抢答。
　　“哈哈哈哈哈哈。”一群人笑成一片。
　　“你们笑什么？我为什么要做筱溪的嫂子？”陈恬皱着眉头。
　　“你怀里揣的一大堆，都是叶帅哥给你的情书吗？”任然然挤眉弄眼。
　　“情书？你见过放文件袋里的情书吗？”陈恬无语，“本人来到世上就没收到过一封情书好吗？”
　　“啊？这么惨啊？”任然然捧着脸，“我还以为叶帅哥每想你一次，就写一封情书，不知不觉就装满了一麻袋。就像三毛的‘每想你一次，天上飘落一粒沙，从此形成了撒哈拉’。”
　　“哈哈哈哈。”几个女孩子又笑作一团。
　　陈恬也被逗笑了：“什么一麻袋，这是一文件袋，而且装的也不是情书。你文学功底好也不至于这样卖弄吧？”
　　“那你怀里的都是啥？”邹羽问。
　　陈恬举起文件袋：“申请交换生的资料。”
　　“交换生？”叶筱溪问，“你们要申请交换生吗？”
　　“不是。是他叫我考虑考虑去申请交流学习。”陈恬答道。
　　“那就是说他要去做交换生，想让你也一起去。”任然然说。
　　“应该是吧。”陈恬道。
　　“天呐。”曹丽君捂着嘴故作惊吓，然后放大音量喊道，“叶瑞明要带着陈恬私奔啦！”
　　“哈哈哈哈。”几人又笑作一团。
　　陈恬赶紧去捂曹丽君的嘴：“你胡说八道什么呀，我又没有要去！”
　　“啊？你不去？为什么？”叶筱溪问。
　　陈恬走回原位坐下，拿出通知文件，指着“有相应的经济能力”那一条：“你看，听说出去一年要很多钱。我有这个能力吗？”
　　“费用有高有低，要看具体去到哪里。”邹羽说。
　　“那你去吗？”陈恬问邹羽。
　　“我想去啊，可是我成绩没你好。”邹羽耸耸肩。
　　“可是我没有这个经济能力。”陈恬说出了心里的顾虑，“你们知道我寒暑假都在打工，赚自己下学期的生活费。当初我考上重点高中，家里差点不让我上，说女孩子都是要嫁人的。现在除非有其他办法，或者我靠自己，否则家里肯定支持不了我。”
　　“这确实是个问题。”任然然说，“我们都是普通家庭出来的，我很理解。我爸爸在我初中就去世了，都是靠我妈妈在酒店打工供我上大学的。要是我，我也会犹豫。
　　“可是它带来的价值，会远超过这段短暂的困难。”邹羽劝说道，“你的语言能力能大大提升，能亲身体验地方文化习俗，能享受优质教育资源。将来简历上有一段交换经历，能大大加分。”
　　陈恬不得不承认，邹羽说得确实很诱人。她不禁有些神往。
　　“是啊，我哥喜欢你这么久，你不去，我哥孤零零一个人好可怜。”叶筱溪说。
　　陈恬从神往中抽离出来：“什么什么？喜欢我？”
　　“对啊，你不会不知道吧？”这次换叶筱溪无语了。
　　“啊？不会吧，他又没说过。”陈恬有点没想到。
　　“没说过？那就是没表白咯。”曹丽君问，“他不是在追你吗？”
　　“追？”陈恬转头看她，“你别这么离谱吧，人家从来没追过我。”
　　“什么？那你们一来二去的都在干嘛呢？”曹丽君也无语了。
　　“这……不就是普通朋友之间的相处吗？”
　　“你没发现，每次他一看到你，嘴角都会笑吗？”邹羽说。
　　“你没发现，他很照顾你的吗？”曹丽君说。
　　“你没发现，大家在一起的时候，他的眼里也只有你吗？”任然然说。
　　“陈恬，你不会都没感觉吧？”邹羽也无语了。
　　“我没发现……”陈恬小声嘟囔。
　　除陈恬外，几人都张着嘴巴。以前也有开他俩玩笑的时候，但说说笑笑就过去了。这次似乎不太一样，大家都不打算一笑而过。
　　“你不喜欢我哥吗？”叶筱溪直接问。
　　“呃，你你你，你这问的是什么问题？”陈恬被“轰炸”得结巴了。
　　“对啊，你怎么想的？”邹羽接着说，“有方晋鹏的前车之鉴，我们都不敢把你推出去了，就怕这次又没弄对，乱点鸳鸯谱。”
　　“我哥怎么这么沉得住气。”叶筱溪又说，“你忘了，我们第一个学期结束后的那个春节，我大年三十给你发信息，说你有可能成为我的嫂子。你不记得了吗？”
　　“不记得了……”陈恬声音越来越小。
　　“天哪，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他喜欢你，这是公开的秘密好吗？”任然然感叹道。
　　“对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当事人还没感觉。”
　　“还以为他们很享受暧昧的过程。”
　　“结果当事人什么都不知道。”
　　“这么看来我哥实在是太可怜了，简直就是单相思。”
　　大家七嘴八舌开始声讨陈恬。
　　“哎呀，你们别再说了。说得我都懵了。”陈恬捂着耳朵摇头，“要是我想多了，人家根本没这个意思，那多尴尬。你们能负这个责吗？”
　　“我们才不负责，我们为什么要负责。”邹羽笑道。
　　“就是，让叶瑞明负责。他自己这么拉垮，就应该他负责，找他负责去。”曹丽君接着说。
　　“那他岂不是开心死了？他肯定愿意负责。”任然然接过话。
　　“哎呀，好了好了，我不要任何人负责，好了吗？”陈恬感觉自己CPU都快烧了。
　　“陈恬，说真的，你好好想想吧。”叶筱溪严肃地说，“为什么我哥就找你一起出去交流学习，而没有找别人？”
　　这一句把陈恬问住了。她想了想，确实答不出来。她看着其他人哑口无言的表情，长长地叹了口气。
　　下午，传来学校计划于周二复课的消息。然而就在这一天，陆续发生了数次强烈的余震。学校晚上召开紧急会议，大约九点，新消息发布出来：新老校区统一放假至劳动节后。
　　周一一大早，学校调集了数十辆大巴车，将学生运往火车站、各个汽车站。乘车地点在校门口，大巴车如长龙一般首尾相连，沿着梧桐大道排开。
　　陈恬坐上大巴到了汽车站，买了车票回家。
　　晚上，她躺在床上，想起室友们说的那些话，还有叶筱溪说的那条“嫂子”信息。她突然想证实一下，便翻动手机聊天记录，却发现新手机的记录才一个多月。于是起身找出老手机，登上企鹅翻了起来。
　　果然找到了那条信息——大年三十晚上，叶筱溪发来的“小恬恬准嫂子”。
　　难道真的在说叶瑞明？
　　思绪不禁飘远了。“你怎么还没成筱溪的嫂子”“叶帅哥给你的情书吗”“叶瑞明要带着陈恬私奔啦”——开始以为大家只是在打趣她。“你不会都没感觉吧”“当事人什么都不知道”“这么看来我哥实在是太可怜了”——后来大家越来越认真，越来越严肃。自己真快成了玩弄别人情感的坏人。
　　可是，他确实从来没有说过啊。
　　她觉得至少要像方晋鹏那样说明白，自己才会知道。不然两个人要是真的情投意合，不知道要错过多少，白白浪费时间和精力。更何况猜来猜去多累啊。
　　他真的喜欢自己吗？
　　陈恬把和叶瑞明从认识到相处的过程都想了一遍，没有任何地方让她感到不自然。除了“绿茶”事件以外，也没有任何感到别扭的地方。
　　叶瑞明自身非常优秀。听他们说他在学院人气很高，那选择太多了，也许并不会看上这么普通的自己。他本来就是一个很周到的人。要是自己会错意，多难为情。
　　可任然然他们说的，又不像是单纯的玩笑。不然为什么要找自己一起出去学习？要不是她们说，自己也不会有这个疑问。既然提出了问题，暂时又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那要是叶瑞明真的喜欢自己，以后又如何再和他相处？
　　经过方晋鹏后，陈恬觉得自己绝对不能再迷迷糊糊瞎谈恋爱——真是害人又害己。
　　陈恬胡思乱想了许久。一看手机，已经过了半夜。
　　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强制不再瞎想了。
　　不管叶瑞明到底喜不喜欢自己，都当作他不喜欢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