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罢不能的他》纸期

57、雨夜 喜欢在哪里

　　许灵看是她，原本是想转身就走的，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双脚停在原地，落了一个狐疑的眼光。

　　於蓝被这样打量的目光盯得有点发愣，她半个身子倚在车窗，抬起头，期待着许灵接下来会说什么。

　　一秒、两秒、三秒……
　　许灵纹丝不动。

　　不知道是不是於蓝的错觉，许灵的眸光，更加深沉了。

　　於蓝吞了吞口水，看着许灵问：“看够了？”

　　“……没，呃，没有看你。”

　　许灵被她这句话怔了怔，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却还有一个问题始终压在她的心口：“你和应水砚，没有在一起了？”

　　於蓝：“……”
　　她缓缓点了头。

　　看着许灵眼中怀疑的目光也更重了。

　　於蓝想，为什么许灵会因为她没和应水砚在一起，就这么震惊？

　　她眉毛一挑，“怎么了。”

　　许灵哦了声，语气有点不自然：“我以为你们之后就在一起了呢，没什么，在不在一起都行。”

　　於蓝却巧妙地从这句话里读出了点其它的味道，她也“奥”了声。

　　许灵和於蓝在高中就没有太多交集，后面都是因为应水砚。

　　还是在他们离婚冷静期之后，应水砚净身出户，说了摆平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许灵。

　　后面到底是怎么样，於蓝没必要关心。

　　没想到再一次遇见许灵，也不算太过狼狈。

　　於蓝说：“你家里……？”

　　这句话似乎真的打击到了她，许灵举的伞更低了，砸到了自己的头，她吃痛一声，又重新抬起。

　　许灵：“嘶。”

　　於蓝自然看在眼里，可看着这样鲜活生动的许灵，她忽然发现，这与她高中时和先前那样张牙舞爪的模样截然不同。

　　却足以让她看不清楚。

　　於蓝也知道，她不该问的。

　　良久，雨密集的程度更重了，司机在前方雨刮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於蓝紧闭着嘴，时间长到——她以为许灵不会说了。

　　许灵微微抿了抿唇，她站在於蓝车前，细密的雨在她后脚形成一个水洼，她没有动，只是原先高昂的声音愈发坚定，她道：

　　“我家里……破产了，早就破产了。原本靠着应水砚，我还能保持一点体面的生活，但后来……是我定力不够、想法太多，我爸走了。”

　　“抱歉，”於蓝低眉说，“节哀。”
　　她的手反复摩挲着开关车窗的按钮。

　　许灵：“……都过去了。”

　　只有她知道，她的内心一点都不平静。

　　雨不断地下着，下着，它不再温柔，而是像一个残酷的暴君，像刀剑、像戟，砸在支撑着许灵一方天地的雨伞之上。

　　轰——
　　天边闪过一道白光。

　　於蓝抿了抿唇，“打雷了。”

　　许灵轻轻嗯了一声。

　　於蓝看着她，“你要走了吗？”

　　她说的很轻，但雨下得太大了，於蓝也不能确定许灵到底能不能听见。

　　於蓝只能看到雨丝不断落在许灵的发梢、身上，她看着许灵犹豫的目光，接着，她听到来自于许灵的，掷地有声的声音：

　　“他喜欢你的。”

　　“於蓝，他没有喜欢过我。”

　　於蓝脸上的笑容一僵，愣了：“……什么？”

　　“你走后，我和他一直没有联系。后来，是我家里出事了，关联了应家，应水砚才和我联系上。”

　　许灵皱着眉，却像是倾诉一样把这些话一口气全说出口。

　　就好像，除了於蓝，她再也没有跟第二个人说过这件事情。

　　“我想攀附他，攀附应水砚。这也没什么错吧，我只是想让我们家挺过难关而已。”许灵抬起头，对上於蓝的视线，“喜欢是最简单的事情了。只要应水砚喜欢我，他就能为我出钱。”

　　喜欢在哪里，钱就在哪里。
　　这好像的确是应水砚。

　　於蓝却摇了摇头，“你应该止步的。”

　　“没有办法。没有办法。”
　　许灵连声说了两遍，场面再一次归为尴尬。

　　“我有钱了，但公司亏损的还是太多，我们家再也没办法回去了。我真的……没办法了。”

　　许灵用袖子擦了脸上的雨水或者眼泪，於蓝偏过头，身体强制一抖。

　　“我和他的日子，都是我偷来的。我知道他不喜欢我，我也只是想要他的钱而已，他也可以给。”

　　“……直到应水砚，和你求婚了。”

　　许灵的声音在颤抖。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看上了你，又或者以前就看上了，我不知道。我害怕应水砚抛弃我，他如果抛弃我，我那些体面的生活就全都没了……我不想这样。”

　　许灵的声音染上了一丝哽咽，“我没有办法，我只有应水砚了。我想过更好的生活，我不能失去它……对不起，对不起……我只能那么做了。”

　　许灵不用说，后面於蓝都能猜到。

　　她改了应水砚的紧急联系人，不过是想找个办法让於蓝检查他手机时看到，从而让他们俩生嫌隙。

　　可许灵没有想到，应水砚出车祸了。她这个被强制绑定的第一联系人，当然得到现场。

　　於蓝久久不语，等她重新把视线转回许灵的时候，雨留在她身上的痕迹更多了。

　　“……对不起。”

　　许灵说：“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我也只是想说一下而已。我要走了。

　　“我和妈妈打算去安江市生活，我看过了，那里还挺适合宜居的。以后，我们大概都碰不到了吧。”

　　於蓝吞了一下口水，原谅不原谅什么的，早就没有什么关系了。她现在心里想的，还有另外一件事。

　　“我……临走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许灵疑惑地啊了声，“你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反正我也要走了。”

　　於蓝慎重开口，在寒夜已愈发重的夜晚，她甚至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如果你家的公司还在，你也有一个喜欢的人，你愿意为了他，暂时放弃继承公司的权利，而是选择给他一个答复呢？”

　　许灵歪头，脸上的眼泪早已干涸，“什么答复呢？”

　　於蓝也不知道什么答复，只是她下意识觉得欠了应水砚的，可话到嘴边，她只能说：

　　“喜欢，或者不喜欢。

　　“如果我不这么做的话，他肯定认为我不喜欢他了。”

　　於蓝这话说的，像个懵懂无知的孩子。

　　她没有被谁真正喜欢过，所有落在她身上的，好像都是半推半就的。

　　父母对她亲缘上的喜欢，外婆对她同情的喜欢……诸如此类，太多太多，应火砚也在其中。

　　但应水砚是一个例外。

　　他跟於蓝无亲无故，没有任何关系。但就是这样，他交付出了他的信任，她就必须要舍弃一切吗……

　　说实话，於蓝不知道。
　　也不敢知道。

　　於蓝只是知道，这样的答复，应水砚早就给她了。

　　她想了太多，脑中的画面起起伏伏，想到那天在酒店应水砚控制不住的那个吻，又想到应水砚晦暗的眼神。

　　她本就生性多疑，性格也不好，能留在她身边的人少之又少。

　　原先她以为，应水砚不过也是其中之一而已。

　　一个人能回答另一个人幼稚的话语，不过是小时候过家家的玩意。

　　可於蓝依旧对过家家心驰神往。

　　她没玩过过家家，也没有从小到大的玩伴，换句话说，她就是吃这一套。

　　於蓝没有错过许灵一怔的眼神。

　　许灵说：“我不知道这段时间在你们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觉得，只有爱才会让两个人变得不像自己，认不清自己。

　　“没有人不需要另一个人，就去慷慨地做一场没有任何准备的仗——但前提是，你愿意忍受这样的结果。”

　　於蓝眼神微动，“你的建议是……”

　　许灵笑了，“抱歉，我没有办法给出我的建议。我只是觉得，不能错过一个真心信任的人。”

　　许灵呆的时间已经格外长了，雨像个行将就木的老者，不断地催促着她们，夜已深了，快回家吧。

　　於蓝看着她，也笑了。

　　许灵换了只是撑起伞，她说：“再见。”

　　“祝你幸福。”於蓝说。

　　许灵嘴角牵起了一个淡淡的微笑，她看着於蓝，由衷地说：“你也是。”

　　车窗与许灵离开的脚步同时响起，汽车的引擎声盖过了於蓝焦躁不安的心，她即将前往一个名为家的港湾。

　　於蓝知道，那个家里，是不会有人的。

　　可看着许灵即将消失的背影，於蓝的脑中突然有了一个念头，如果有一个呢。

　　如果有一个人，在她回家的时候笑着回应她，时不时准备一顿合她口味的饭菜。如果有一个人……真的等着她呢？

　　於蓝，你真是疯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

　　车已经开了，远处的建筑逐渐变得模糊，顷刻间融化在雨夜。

　　司机的声音从前排传来：“老板，您刚刚受了那么大的风，回去要好好保暖。”

　　於蓝闭着眼睛，“谢谢，我知道了。”

　　还是有的。
　　除了他之外，还是有人会关心她的。

　　於蓝睁开眼睛，却悲哀地发现自己脑子里居然还是应水砚。

　　她想到她还没有问过应火砚，为什么要买一套房子送给她。

　　雨笼盖了所有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