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的永生·神的黄昏》猫有猫腻

2、暗处的眼睛

　　“你是在……找我吗？”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几乎贴着穆涟裙摆的下方传来。

　　穆涟汗毛倒竖，猛低头——

　　菀青就静静站在她面前，不足半步远！她太矮小，方才竟完全处于穆涟的视线盲区。

　　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又是怎么悄无声息倒退回这么近的？这绝非寻常人类的移动方式！

　　更让穆涟心头发寒的，是菀青此刻的神态。

　　食肆里那副怯生生、总低垂着眼的模样荡然无存。她微微仰头，那双空洞的蓝色眼眸像结了一层冰，没有任何孩童应有的情绪，只有一种近乎非人的冷漠和审视。

　　“为、什、么、跟、着、我？”

　　一字一顿，声音里是与娇小身躯完全不符的冰冷压迫感。

　　眼前的女孩，和片刻前那个受惊兔子般的少女，判若两人。

　　穆涟被那质问激得心脏狂跳，大脑空白。直接问“是否与林下有关”等于自曝。电光石火间，她只能挤出最无害的借口。

　　她脸上立刻堆起慌乱又努力真诚的笑，手指绞着衣角，眼神飘忽，不敢直视那双冰眸：“我、我……别误会！我就是看你一个人，我也一个人……我刚到这，谁都不认识……刚才就你帮我说话了，我觉得你是个好人！就想……交个朋友？”最后四字又轻又快，带着十足的试探。

　　巷子陷入死寂。

　　菀青没说话，只用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盯着她，仿佛在评估话里的真假。那视线冷得像刀，刮过穆涟每一寸皮肤。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就在穆涟假笑快僵住时，菀青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我不需要朋友。”

　　说完，她不再看穆涟，仿佛失去所有兴趣，抱着箩筐，转身，一步一步往巷子深处走去。

　　穆涟僵在原地，看着那诡异背影，长舒一口气。

　　——蒙混过关了？好像……也没有。

　　但至少，没被立刻当作敌人。

　　看着菀青冷漠离去的背影，穆涟猫一样的倔劲儿上来了。放弃？不可能！这可是找到林下的唯一线索！

　　她小跑着追上去，绕到前面，双手合十，摆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别嘛！天快黑了，我人生地不熟，不知道去哪落脚……你收留我一晚好不好？就一晚！我保证不添乱！我可以帮你干活！”

　　然而，预想中更冷的拒绝没有发生。

　　眼前的菀青，像是突然被抽走了那股非人的气势，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缩”了回去。她抱紧箩筐，侧身躲避目光，声音细弱蚊蚋，带着慌乱：“不、不行的……我那里……很小……很破……不方便待客……而且，我习惯一个人了……对不起……”

　　说完，她竟像怕极了一般，小跑着从穆涟身边绕了过去，低头匆匆逃离，与片刻前那个冰冷审视的存在判若两人。

　　穆涟愣在原地。

　　……？？？

　　这又是什么情况？！

　　她感觉自己像在跟两个人打交道——一个冰冷警惕，一个胆小怯懦。这种毫无征兆的剧烈切换，让她一头雾水，也更确信：这小姑娘身上的问题，绝对大得超乎想象！

　　看着她“逃走”的背影，穆涟眯起眼，计上心头。

　　她猛地想起怀里那袋“巨款”！林下的私房钱，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等等！”她再次追上，这次不再装可怜，手腕一翻，故意让几块亮闪闪的碎银子从钱袋口漏出，指尖叮当作响。

　　那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仿佛带着魔力。

　　已走出几步的菀青，脚步猛地顿住。

　　穆涟看得分明，心中暗笑，立刻加大筹码：“我不白住！我付钱！房钱！饭钱！都付双倍！你看！”她又掂了掂钱袋。

　　菀青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

　　她那双空洞蓝眸，竟像是被银光点亮了，死死盯着钱袋，闪烁着一种与胆小冷漠都截然不同的、极其务实的光彩。

　　她表情挣扎，看看钱袋，又看看穆涟，再看看怀里箩筐，嘴唇嗫嚅。

　　最终，对金钱的渴望显然压倒了恐惧。
　　她细声细气，却异常坚定地开口，语速快了不少：“……也、也不是完全不行……”

　　她伸出两根纤细手指，小心比划着：“一天……这个数。而且……你得守规矩。”

　　“第一，”她抬眼，眼神多了认真和警惕，“不准问问题。关于我的，关于它的，”她拍了拍箩筐，“都不准问。”

　　“第二，”声音细小却不容置疑，“不准靠近那个角落。”她用眼神示意小屋某个阴暗方位。

　　“第三，”她深吸气，像下了很大决心，“天黑之后，听到任何声音，都不准出来看。”

　　说完三条，她像完成交易仪式，再次看向钱袋，小声补充：“……先付三天的。”

　　穆涟强忍笑意，痛快数出银子放她手里：“成交！”

　　菀青接过沉甸甸的银子，飞快揣进怀里，脸上露出一丝像松了口气、又像赚到了的复杂表情。然后，她再次抱紧箩筐，恢复低眉顺眼的模样，细声说：“……那……跟我来吧。”

　　说完，转身引着穆涟走向巷子更深处。

　　她们身影刚消失在拐角。

　　不远处，茶肆二楼支摘窗后，一道冰冷的视线缓缓收回。

　　窗后，一个身着普通青衫、面容隐在阴影里的男子，指节分明的手正轻轻按在桌上一个古旧罗盘上。那罗盘的指针正不自然地微微颤动着，最终不偏不倚，指向了菀青消失的方向。

　　他沉默地看着，指腹缓缓摩挲过罗盘边缘一个古老的、类似枷锁的刻痕。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弧度。

　　“阴气缠魂，生机外缚……‘七日’未至，倒自己现了形。”他低声自语，声音冷澈如泉，“省去我不少勘察的工夫。”

　　他并未立刻行动，只是慢条斯理地斟茶，仿佛闲看街景。唯有那最后瞥向巷口的目光，精准如锁定猎物的鹰隼。

　　——他的目标，清晰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