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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转学 许琯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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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琯念刚进班,座位上几个聊着天的学生就走到他面前,调侃着说大少爷也舍得提前来上课——毕竟之前他可是从不按时进班的,就算来了学校也会在校园里乱晃一会。
许琯念轻蔑地“哼”了一声,一把扯开椅子坐了下去,从书包里掏出游戏机自顾自地玩了起来,周围人见状,自讨没趣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继续聊了起来。
上课铃一响,许琯念就把游戏机丢进抽屉里,从书包里摸出一个mp3,插上带线耳机,也不顾上课的老师就这样趴在桌上睡觉。
游戏机和mp3就是那个轻飘飘的书包里唯二的东西。
说来也怪,他就是独爱这种插线的mp3,就这样张扬又大方地露出耳机线,让声音顺着线涌进耳腔。
线是有形的,像桥梁般连接着两个不同的世界。
把小小的mp3揣在口袋里,不小心蹭到线还会有微弱的电流声传来。
惬意得像回到了最质朴纯粹的时候。
无线耳机可给不了他想要的感觉。
课没上多久,后门就传来了异响。但许琯念只是挠了挠后脑勺,又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他知道那是谁发出来的。
不一会身旁的桌椅就发出了动静,那个人坐下后望了望许琯念,就佯装正常听起了课。
“我说怎么没在教室外看到你,合着你今天提前进来了啊。”一下课,许琯念耳边就传来那人熟悉的声音。
“和老子拌嘴了,没心情逛,”许琯念伸了伸懒腰,将耳机摘下后侧过头,“我说方先,你能不能少跟着我干事?我可不想把你带坏。”
“这哪里坏了,少进班里一会儿人都神清气爽!”说罢,方先出手要拍许琯念的肩。
“少碰我!”许琯念下意识地闪躲,整个人瞬间清醒。
“哎呀忘了忘了!我们许少碰不得,碰不得!”方先收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尬笑着和周围的人解释。
“你怎么又和许叔叔吵架了?”前桌转身,声音一如以往清冷,“不会又是因为要你继承家业的事吧?”
“嗯——”许琯念叹出一口气,“我真不想继承什么东西,那些本来就不属于我,换句话说不该全属于我的……田臻真,你能不能让你爸和我爸说说,让他打消掉这个念头啊,我真受够了,甚至都想退学不读了!”
“诶诶诶,小打小闹可以,你这样威胁你爸,这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吗?拿前途开玩笑啊?”方先抢着说。
许琯念没好气地瞪了方先一眼,“我不读也有出路,我有脑子,不像你!你才该好好读书,继承你的大公司!”
“欸你!……”方先急了眼指着许琯念,但许琯念丝毫不让步,反而挑衅地动了动眉毛,摆明了在说“我说的不对吗”。
“行了别争了,我回去试着和我爸商量一下,但先说好,这希望可不大。”田臻真微微蹙眉。“你俩也真是,这也闹得起来,真是离谱。”
周围凑热闹的人暗暗笑了一下——不为别的,他们爱看田美人浅怒那副不屑的样子。
说起这个“田美人”这个称呼,那可不是他们瞎起的,人家是真的标标准准的漂亮。白皙的脸蛋上是匀称的五官,眉儿细长眼儿亮,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张薄润的唇,说起话来让人移不开眼——谁家男儿身如此貌美,就连路过的女生都要欣赏他一番。但顶着这张美脸的他却有着183的高个,身姿挺拔,纤瘦修长,在人群中更是让人移不开眼。
其实进这个学校的时候就有很多女生都暗戳戳磕他和许琯念,因为他俩是发小而且经常一起走,甚至当时选座位时,田臻真也是特意选到了许琯念的前面。换作其他人,田臻真都不带理会的。
就在大家都要认定这对时,两人特别生气,直接指认自己并不喜欢对方并且只是单纯的朋友,许琯念还声明自己不喜欢男的也不接受任何男的碰他。至此,这个插曲才得以结束。但后续有女生相继和他们表白,也还是会被一一拒绝,这又让很多人摸不着头脑,有的人还去问了许琯恩,她也表示不清楚。现在大家都在这个不明不白的情况中保持着一个相对平衡的状态。
但有个人一开始就和大家的想法都不一样。
一阵急促的上课铃过后,大伙陆陆续续回到座位上,许琯念接着插上耳机趴了下去。
方先盯着身旁隔一个过道的许琯念,嘴角漾起了一抹笑意。
“他刚训我的样子,还蛮好看。”
方先的脑子又被初见许琯念的场景填满。
方先,是暴发户方家的长子,家里没什么文化,本着要两个孩子的想法,给这第一胎起了个“先”字,没过三年又生了个弟弟叫“方后”,主打一个随意。
方先前几年都是在普通学校读书,后面家里人想要好好培养孩子,就在升高中的时候给他换到了这所贵族学校。
当时方先一进班就被一个长得很英俊的男生吸引住了。他眉眼深邃,英气逼人,前发特意往后梳露出干净的额头,整个人气场十足。方先在之前的学校从未见过如此帅气之人,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坐窗边的他用宽大细长的手托着腮,侧着看向窗外,阳光正好打在脸上,勾勒出优美的轮廓。细看,那双眸子上下的睫毛浓密纤长,微微随着眼皮子颤着,撩人心弦。
方先好想认识他,便鼓起勇气去和他打招呼。刚想伸手去碰他,就被少年闪躲了过去,还受到了对方投来憎恶的目光,吓得方先缩着手退了几步。
这时少年身旁的另一个美少年发话说,他不喜欢有男的碰他。方先又突然觉得这个美少年很眼熟,不知在哪见过。后来得知,俊少年叫许琯念,美少年叫田臻真,两个人都是有头有脸的公子哥。
“方先,笑什么呢!”老师提醒道。
方先立马收住了不知何时一直咧着的嘴,但又不自觉地望向熟睡的许琯念,思绪也随之飘远。
认识上许琯念和田臻真后,方先就一直跟着他俩。
方先一直为自己185的身高而感到自豪,但在遇见188的许琯念后,这种身高差别让方先更是萌生出了崇拜感。
如果说那俩哥们是大冰山,那方先就是活脱脱的太阳直射赤道,特别火热,到哪都想离许琯念近一点。一开始许琯念还不乐意方先一直跟着他,但后面慢慢的又同意方先跟他们一起玩。方先心里别提多美了。
实际上,许琯念觉得方先很烦,想让他滚远点,但田臻真不知处于什么原因竟觉得这人有点意思,告诉许琯念可以把他留在身边当个乐子,许琯念这才没驱赶方先。
玩熟了之后,方先了解到田臻真是许琯念的发小,于是隔三差五让田臻真给许琯念送东西,但又不好意思一直麻烦田臻真,犹豫半天决定两个人都送。有时还约着一起出去玩,每次都是方先买单,但其实这俩少爷才不在乎这点小钱。
为了让自己能更好融入他俩,和许琯念关系更紧密,一向不爱打扮的方先也开始注重仪容仪表,开始学着打扮自己。方家的人都怀疑这小子是不是谈恋爱了。
在舆论风波传许琯念和田臻真时,方先得知也是第一个站出来否定,还信誓旦旦说他俩绝对不会是一对。终于熬过了一个学期可以重新换座位,方先想都没想就选在了许琯念的旁边——在这个单人单桌的教室里,这算是最近的距离了,毕竟前桌看不见他,又根本没有后座——许琯念选的是最后一排。而且田臻真还在许琯念前面,刚好可以帮他方先一把。
“嘻——”方先想着这些点点滴滴,一不小心笑出了声。
“方先!你还敢笑出声!”老师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讲台上。
方先低头憋笑,但下意识看向许琯念,被老师误以为在挑衅,于是老师没好气地接着说:“你看人家许琯念干什么?人家不听课照样考年级第一,你呢!倒数都算不错的了!”
但其实人家方先是担心老师的动静吵醒许琯念。
终于等到放学,方先刚想约着许琯念和田臻真一起出校门,就发现许琯念人影都没了,只好跟在田臻真身后,自己有一句没一句地走。
一路上田臻真没说什么,到了校门口就钻进了私家车。
而提前溜走回到家的许琯念瘫在床上,正思考着接下来怎么对付他爸,不料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念,妈妈可以进来吗?”
许琯念深吸了一口气,撑起身子在床边顿了一下,还是开门让沈嫣进来了。
“念,妈妈知道你今早在赌气,也清楚你爸爸他只是有点着急,不太会好好说话,你看能不能消消气,以后就不要提辍学的事了……毕竟这样影响也不好……”沈嫣坐在床边,担忧又急切地望着那张与她眉宇相似的脸。
“妈!您是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他置气的!我已经很清楚地表示过我不想接手他的事。如果他答应放手,我当然不会这样闹!”许琯念一听到这事就恼火。
“是,我当然是知道的,但你也要明白爸爸这么做是为了你好呀。你读完书,然后再安排出国进修,到时候接手了爸爸的事业,你……”
“想都别想!妈,您就当我不孝吧,我真不能答应你们,我做不到!”许琯念无处释放怒火,只好一拳捶在了床上。
“为什么呢?”沈嫣声音颤颤的,似乎带了点哭腔。
“为什么?说到底我是觉得不公平!不自由!凭什么我一人继承这个家的事业,不是还有姐姐吗?难道不能给姐姐机会吗?你们明明看得出来姐姐也渴望得到你们这样的重视,但为什么选择视而不见?还有,我的人生凭什么一定要听你们的?难道我自己不能有想法吗?!啊?你们问过我愿意吗?!”
激动之余,回过神来的许琯念发现面前的母亲睁大了双眼,一滴泪滚了下来,随之便成了止不住的洪水。
许琯念看不得沈嫣哭,他慌忙拭去她脸上的泪水,但越是接触到这些温热的泪,越是感受到那种窒息的无形撕扯。爆发是不得已的真情流露,可又在出口之后悔了一地。可悲吧,明明已经被压抑的痛苦由内而外伤得喘不上气,还是会在这个时候顾不上自己。
“妈妈,对不起。”
安抚好抽泣的沈嫣,许琯念背过身垂了眼。
“念,你听妈妈说,好吗?”沈嫣平复了一下心情,“对于姐姐呢,是我们考虑不周,我们会反思的。但你要清楚,你俩都是爸爸妈妈的心头肉,我们是绝对不会偏心任何一个孩子的。爸爸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因为姐姐不是合适的人选,这条路不适合她。我们也会尽可能给她安排更好的选择,这个你不用担心。至于你说的自由,妈妈觉得这样安排……”
“安排!安排!安排!人生就是被你们这样安排完了,我和姐姐都是!你们怎么可以这么自私!?这么自私!”
像是一个导火索,许琯念一听到这个词就又被引燃,情绪猛然上升,如同激浪汹涌得一发不可收拾,根本顾不上沈嫣又一旁抹泪。
“念!你听妈妈说——”沈嫣伸手要去握许琯念的手,却被他强忍怒火的臂肘轻轻地、颤颤地推开了。
“妈妈也不想这样,妈妈也想你们随心成长!路终究是你们的,我当然明白,但我做不到!我真的尽力了,你知道妈妈在两边处境的为难吗?这些年我看完你爸爸的黑脸又来热脸贴你的冷屁股……我真的很难受,真的很累啊……”
泪眼婆娑的沈嫣终是没维持住最后的体面,哆哆嗦嗦地捶着胸口,低声哽着直到说不清楚话。
从小到大,许琯念从未见到过母亲如同今天这般模样。
在他印象里,妈妈是端庄的,优雅的,是很有仪态的。
而如今,沈嫣竟然根本无法掩饰,将自己的脆弱和委屈的失态展现在儿子面前。
许琯念的心突然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心疼,无助,为难。
所以,她的所言所行代表一个妻子,一个母亲,但唯独代表不了自己。
而他又何尝不被拴在这条理不清的麻绳里,做不了自己。
他心疼她,也心疼自己,更心疼缠绕在这个家受到束缚的所有。
头盖骨传来阵阵酥麻,连同着肢段的冰凉汇入心房,跳动的心泵着循环的血液,将那份绞痛布遍全身。
“妈……”
“对不起啊念,妈妈不该这么失礼。”沈嫣调整好情绪,伸手拂开了许琯念额前因激动而抖散的碎发,又抚着他的脸,用纤柔的拇指拭去他脸上的泪痕。
他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妈妈试着再去和你爸爸说说吧,你早点休息——”
“妈,”
许琯念抬起头,注目着沈嫣。
“我会继续好好读书的,但我还是不甘心,我不想接受他的要求……”
沈嫣惊诧地感受那双眼睛传出的温度,那是孩童向他人求助时才有的的目光。
她不想辜负这束光。
“那要怎么做你才能好受点?”沈嫣捂过他的手说。
硬着反抗肯定不行,到时候又弄得家里乌烟瘴气,还为难自己母亲。
许琯念思来想去,想了个缓兵之计,既能给自己喘口气,又能给许偲远台阶下,还能让他好好考虑考虑。
于是他和沈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行,我去和你爸爸商量一声。”沈嫣听完许琯念的想法沉思了一会,看似也想不出其他更好的办法,便点头答应,起身出门:“念,谢谢你能理解妈妈。”
就这样,许琯念怔怔地看着房门被关上。
沈嫣离开房间后没多久,震动的手机把许琯念拉回现实,他打开手机一看,方先又在找他聊天。看都没看一眼内容,许琯念划开了那些信息,给田臻真发了一句:
「我准备转学。」

准备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