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后演出》屋檐月

1、序 第三十二次

　　分针转够最后一圈，闹钟如往常一样响了。
　　颜清好像没有听见，也没有起床的打算。他一夜未合眼，看着窗户外的月亮落下去，太阳爬上来。一束光晒的他脸颊发烫。翻了个身后，从窗边的柜子里摸索出来一支铅笔，这笔已经被磨损的很严重，只剩下一点笔头可以勉强用来写字，他在日记本背面重重的写下了一个数字

　　三十二
　　这是他第三十二次从同一张床上醒来。他叹了一口气，关上了正努力做着无用功的闹钟。整个人好像被瞬间抽走了力气，倒在了床上。眼睛被杂乱的发丝挡住了视线，透过那一小点缝隙，明晃晃的天花板在他看来再熟悉不过了。三十二年前的某一天，他独自一人搬到了这座城市，目标很明确，他要上学，然后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初中时，母亲离世了，父亲沉默着一言不发，家里再没有了往日的温馨，只有酒精带来的苦涩充斥着房间，不久，父亲也跟随着母亲离开了。颜清没能赶到见父亲最后一面，父亲服用了大量的安眠药，抱着母亲的照片死在了梦里。他知道，那是母亲离开后父亲最快乐的一天。颜清在搬去新城市前在父母的墓碑前静静地坐了一个日夜，眼泪早就哭干，他不再感到悲伤。
　　好像做了个很真切的梦，梦里他没有逃离学校的那场大火，尖叫声和哭泣声混杂在一起，地上躺着的学生身上窜着火苗，已经分辨不出谁是谁。贪婪的火焰席卷着吞掉了所有可见之物。颜清感觉自己全身都在慢慢融化，他突然笑了起来，疯狂的笑着，失声的笑着。嘴角在人群拥挤时被磕破了，伤口因剧烈的抽动被撕裂成一只可怖的眼睛，血流进了嘴里，堵住了喉咙。颜清用指甲死死掐进颤抖着的膝盖，勉强站起来。抹了一把嘴角，脸上被擦出了一道鲜艳的红色。他抓起了桌子上的铅笔，没有丝毫的犹豫，狠狠的刺入了自己的眼窝，命运耍了他一辈子，烧死了他所有的希望，既然必须死，至少他要自己选择死亡的方式。

　　再睁眼，颜清躺在床上，他当时还不知道，这便是他三十二次循环往复的开始，之后他尝试了数种方式，安稳过一年，醒来是天花板，中途死了，醒来也是天花板。他常想自己上辈子一定做了不少坏事，不然为什么要如此折磨他。时间被定格在了这一年，就像一座走不完的旋转楼梯，无尽的螺旋在黑暗里蔓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永远是17岁时的脸，眼神如一潭死水，满是疲惫和空洞的神情。

　　去学校看看吧，已经好多年没回学校了。
　　这样想着，颜清翻出了校服，是记忆中鲜艳的深蓝色，领口内处还有他当时用碳素笔写上的名字。啪嗒一声，口袋中掉出一张学生卡，上面印着‘天启中学’四个大字。颜清用手捡起卡片，背面照片上那人正笑着看他，当年的入学照，此刻竟显得有些陌生。
　　笑的好假，他用手抚摸了一下那张不真切的脸，又重新把卡塞入口袋里，抓起一串叮铃作响的钥匙，手被沾染了些许铁锈味。

　　“我出门了。”
　　回声随着门把手的嘎吱一声被关在了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