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反派你的行为OOC了》殷盛

3、少爷

　　陆蝶很快醒了过来。

　　眼前的骑士依旧痛苦地跪在地上，现实与记忆诡异地重叠——唯一的不同是，此刻他身前空无一人，没有倒下爱人，只有弥漫的黑雾与他无声的痛楚。

　　陆蝶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她必须让他解脱，也必须继续前行。

　　陆蝶深吸一口气，她主动伸手触摸那团黑雾，接着踩在了第一级楼梯上。

　　霎时间，黑雾翻涌。

　　每向上一步，都像有无形的力量拽着她的脚踝，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陆蝶被迫俯下身，艰难地向钟楼方向爬行。黑雾缠绕上她的脖颈，冰冷，阴湿，随时都可以将她的脖子扭断。

　　系统警告再次尖锐地响起：

　　【警告！检测到致命物质——梦魇“隐雾”，“游客”陆蝶危机指数检测中……】

　　就在黑雾即将彻底吞噬陆蝶的刹那，它却骤然停滞。半响过后，甚至还试探般亲昵的蹭了蹭她的脸。

　　系统的机械音罕见地卡顿了，仿佛经过了一番挣扎，最终不情不愿地报出一个数字：

　　【……0%】

　　陆蝶微微一怔，唇角扬起一个了然般的弧度，手上动作没停，指尖终于触碰到钟摆下方那串被尘埃覆盖的珍珠项链。

　　她长舒一口气，偏过头，用哄小孩的语气对着那团仍然缠在她肩头的黑雾道：“能让我起来吗？”

　　黑雾念念不舍的放开她，在陆蝶站起来后，却仍留下一缕，如同温顺的宠物般缠绕在她的脚边。

　　陆蝶站起身，理了理凌乱的裙摆，垂睫看着那缕黑雾。她沉吟一瞬，弯腰轻轻摸了摸它：“不管因为什么，谢谢你放过我。”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乖宝宝。”

　　而此时远在控制中心的系统如果有实体，大概早已冷汗涔涔。尤其是它还能感知到身旁馆长那骤然降至冰点的气压。

　　自从这个叫陆蝶的“游客”出现，百年不变的规则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崩坏。

　　从不干涉梦境的馆长亲自下场扮演NPC，梦境中的可怖存在接连对她展露温情……系统无法计算这个变数。

　　“解释。”

　　男人只吐出了两个字，但其中蕴含的压力让整个空间的温度骤降。

　　他依旧看着屏幕，眼神深不见底。

　　【馆长大人，您梦境里的s级梦魇“隐雾”已经完全脱离原本设定。初步推测，该“游客”的灵魂异常，可能与梦境里梦魇具有未知的……】

　　系统停顿两秒，犹豫着吐出三个字：

　　【亲和性】

　　“亲和性？”

　　男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他修长的手一下下的敲打着扶手，目光却从未离开过屏幕半分：陆蝶正弯腰轻抚着黑雾，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你用了一个非常有趣的词，系统。”男人轻笑一声，那笑声让周遭的气压又低了几度。

　　男人缓缓站起身，阴影如水般从他肩头滑落。他走向巨大的屏幕，几乎与画面中陆蝶的身影面对面。

　　他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屏幕中她的影像，语气温柔却偏执得令人心惊。

　　“答应我，别再试图用你那可怜的数据库来分析她了。”

　　“准备一下。”

　　男人转过身，唇角勾起的弧度越来越大，那双隐藏在阴影下的眼眸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好奇与独占欲。

　　“既然我的梦魇都选择了她…”

　　“那么，作为主人的我，又怎能缺席？”

　　“她的下一个梦境，为我预留一个‘角色’。”

　　他停了一下，补充到：“要离她近一点的。”

　　【警告：频繁介入游客梦境将极大增加系统负载，并可能导致规则稳定性永久性损伤——】

　　“——那正是，”男人微笑着，再次不容置疑地打断了系统的警告，声音里充满了愉悦的期待，“我所期待的，不是吗？”

　　【……明白了。】

　　系统的应答，最终消散在一片无声的臣服之中。

　　而梦境中，陆蝶已将那串珍珠项链放入骑士残破的掌心。

　　骑士僵硬的身躯猛地一震，骨骼发出咯吱的轻响，它艰难地收拢手指，辨认着掌心中的物件。

　　就在这时，陆蝶毫不犹豫的转身，拉弓射箭动作一气呵成，向身后射出了最后一箭。

　　“铛——！”

　　洪亮的钟声震彻古堡，声波漾开的瞬间，陆蝶上前一步轻轻捂住了骑士的耳朵。

　　“杰克，爱丽丝很爱你。”

　　她低声呢喃，话语轻的像一阵叹息。

　　刹那间，骑士的身体开始发烫，破旧的盔甲内发出灼人的亮光。

　　“嘭！”一声巨响，陆蝶被气浪震出好几米开外，黑雾瞬间聚拢稳稳地托举住了她，随后又轻柔的放下。

　　【恭喜“游客”陆蝶获得骑士的礼物——维斯孔蒂古堡地图】

　　【距离宴会开始，仅剩半小时】

　　【祝您好运】

　　陆蝶扶着仍在嗡鸣的头站起身，迅速展开突然出现在手中的羊皮地图。

　　然而，她的视线猛地被地面上的某样东西吸引，脸色骤然一变。

　　那枚她用一个吻换来的金色铃铛，正静静地躺在不远处，甚至还在微微旋转，仿佛刚刚被人触碰过。陆蝶甚至听到了它停止转动时那一丝悠长而诡异的余音。

　　什么时候……？！

　　陆蝶心脏猛地一沉，急速转身望向身后的长廊——

　　仿佛响应她的注视，那些原本紧闭的房间猛然打开，一扇接着一扇，每一间空洞漆黑的房间发出的恶意都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陆蝶一边痛骂那不靠谱的管家，一边飞快的阅读着手里全英文的地图，记住那些交错复杂的路径。

　　眼花缭乱间，阴冷的风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灌入走廊，呼啸着席卷而来。

　　紧接着，一扇扇敞开的门板上，猛地探出一只只形态扭曲的鬼爪。

　　随后，“它们”的身体缓缓从黑暗中显现。

　　“它”们之中，有着细长得仅剩一截骨头的脖颈，头颅以诡异的一百八十度弯折紧贴天花板上，空洞的眼窝向下凝视。

　　有的手臂扭曲，将自己的手递入口中，一点一点吃掉，又在顷刻间长出新的骨肉，乌青的血液滴在地上，不一会而就流成了一条腥臭的血河。

　　它们形态各异，非人非鬼，却有着共同的目标——陆蝶。

　　陆蝶欲哭无泪——这到底是谁的梦啊！这么恶心！

　　她咬紧牙关，因生理恐惧带来的僵硬使她不能动弹，却在瞬间一个计划在脑海里成型。

　　陆蝶深吸一口气，转身，飞快的向楼下狂奔。

　　梦境的规则限制，黑雾不能跟着她前往楼下，只能焦躁的翻涌着，拼命绕住走在最前方的恶鬼，为她争取哪怕一秒的时间。

　　身后洪流般的恶鬼穷追不舍，乌压压的一片，望不到头。

　　陆蝶的长发在疾奔中散乱，发带早已不知遗落何处。她无暇顾及，只是根据脑中刚刚记下的地图，拼命奔跑。

　　右转，左转，直行……穿过一道又一道悬挂着古老画像的幽深长廊。

　　余光瞧见这些画时，房间里那幅全家福在陆蝶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神秘少爷苍白的面孔，自己脸上诡异的笑容……

　　极速奔跑中陆蝶来不及多想，她现在要做的，仅仅是要尽快找到任务里的少爷。

　　终于，她猛地停在了一扇巨大的、用整块黑曜石雕刻而成的宏伟门前。旁边金色的门牌上，华丽的花体英文写着：Banquet Hall（宴会厅）。

　　她回头瞥了一眼那汹涌而来的恐怖浪潮，不再犹豫，连撞带推的用尽全身力气推开那沉重的门扉。

　　门内，是无边的黑暗与死寂，浓重的灰尘与霉变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她剧烈咳嗽。

　　她迅速步入大厅中央，从口袋中掏出那枚金色铃铛，毫不犹豫地轻轻一晃——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刹那间，门外的恶鬼们像是听到了冲锋的号角，变得更加狂躁兴奋，它们疯狂地涌入宴会厅，嘶吼着寻找铃声的来源。

　　陆蝶喉头一阵腥甜，她低头一看，手心里静静躺着一摊鲜红的血迹。

　　随着最后一只恶鬼挤进宴会厅的刹那，沉重的大门轰然关上，发出巨响，紧接着，无数水晶吊灯一一亮起，辉煌的光芒照亮了这极尽奢华却又死气沉沉的大厅。一支无形的乐队奏响了诡异而欢快的圆舞曲，宣布着宴会正式开始。

　　【恭喜“游客”陆蝶完成第二阶段任务】

　　【现在，宴会开始】

　　【祝您好运】

　　陆蝶轻喘着气，将自己松散的长发细细扎成一条马尾辫，用仅剩的一根丝带在发尾绑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认真整了整凌乱的裙摆后，才开始环视四周。

　　恶鬼们似乎已经将自己代入宾客，有模有样的学着人类的方式各自站在宴会的各个角落，活像一个个蹩脚的演员。

　　这是一场无比怪诞的奢华晚宴。

　　琳琅满目的食物摆长长的餐桌，辉煌的水晶灯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数不清的银制餐具闪着冷光，不远处的舞台上乐团机械的弹奏着，欢乐区里，一个脸色惨白、嘴角咧到耳根的小丑正一蹦一跳地表演着拙劣的魔术。

　　那么——

　　宴会的主人，那位神秘的少爷，又在哪？

　　从踏入这里开始，陆蝶就感到一道冰冷的视线牢牢锁定了自己。

　　她猛地转身，望向宴会厅最深处——

　　只见长桌的尽头，主位之上，不知何时，竟端坐着一具完整的、阴森的白骨。

　　它穿着华丽的暗色礼服，黑洞洞的眼窝精准地、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陆蝶。

　　视线交汇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陆蝶的脊椎窜上，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陆蝶心猛的一跳，这座白骨就是古堡里的少爷？他已经死了？什么时候死的？

　　一滴冷汗滑过额角，陆蝶深呼吸，稳住心神，她上前一步，试探性的开口：“少爷？”

　　整个宴会厅随着她的问话骤然陷入一片死寂！音乐声戛然而止，所有“宾客”的动作瞬间定格，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齐刷刷的看向他们。

　　太诡异了，陆蝶闭上眼，颤抖着嘴唇，这样的气氛压的她喘不过气。

　　再次抬眼时，陆蝶深吸一口气，微湿的掌心攥着衣角，定定的看着坐在长桌尽头椅子上的“少爷”。

　　“系统，他是维斯孔蒂家族的少爷吗？”陆蝶在心中默问。

　　“是……”

　　回答她的不是系统的机械音。

　　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仔细一听，反倒像极了那位神出鬼没的管家先生。

　　陆蝶了然，并未追问。

　　“——也不是。”

　　那声音再次响起，故意拖长了尾调，笑意更浓。

　　陆蝶：“……”

　　她懒得跟系统多说，想了想，又问：“还有其他的线索吗？”

　　“没有。”

　　这次回答得异常干脆利落。

　　果然还得靠自己。

　　长桌末端的枯骨静静的盯着她，身形不大，看起来也就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随着奏乐声响的停顿，宴会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陆蝶逐渐冷静下来。她慢慢的走上前，“少爷”的手骨静放在桌面上，一块古铜色的钟表映入她眼帘。

　　就在她想要拿起钟表之际——

　　“Ladies and gentlemen!”

　　一道夸张，尖锐，如同金属刮擦般的声响猛的从身后响起。

　　陆蝶浑身一颤，手从铜表上方离开，倏地转头望向声音来源——那个欢乐区的舞台。

　　只见那个脸色惨白、嘴角咧到耳根的小丑，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他张开双臂，动作幅度极大，涂着鲜红油彩的双唇机械僵硬的扬起到耳根：“接下来！我们需要一位美丽的志愿者！来参与我的——终极魔术！”

　　陆蝶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想要隐入阴影。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整个宴会厅里所有定格不动的“宾客”——齐刷刷地、以一种完全同步的、非人的流畅度，将它们的头颅——或类似头颅的部位，转向她。

　　聚光灯的光柱，“啪”地一声，精准地笼罩了陆蝶，将她孤立在惨白的光圈中央，无所遁形。

　　“你！维斯孔蒂古堡里最可爱的——新——女——仆——小——姐——！”他拖长了音调，每个字都像糖浆般粘腻，却又冰冷刺骨。

　　“请！到！台！上！来！”

　　陆蝶僵在原地，感觉血液都凉透了。

　　四周的“宾客”们，随着小丑的鼓舞，用它们扭曲的肢体，模仿着人类鼓掌的动作。没有掌声，只有骨节错位的“咔哒”声、皮肉摩擦的“沙沙”声，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死寂的“欢呼”。

　　而长桌尽头，那具白骨“少爷”，依旧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仿佛一位冷漠的剧院主人。

　　小丑见她不动，头颅猛地向一侧歪了近乎九十度，颈骨发出“咯啦”的轻响。

　　“来嘛……”他的声音突然压低了，带着一种假惺惺的委屈，但那双眼睛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好孩子……要听话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