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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女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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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梦境已刷新】
【“游客”陆蝶剩余复活次数为——1次】
冰冷的系统音第三次响起。
陆蝶仰面躺着,紧闭着双眼,身下是一张松软的天鹅绒床褥——如果忽略周身黏腻湿冷的吐气声,她大概真的会舒服的睡上一觉。
这一次陆蝶没有任何举动,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她就要死在这所谓的梦境里了。
今天是她18岁的生日,父母提前一个月为她举办了一场生日派对,在去派对的路上,一场骤雨将她困入陌生的青石小巷。
巷子尽头,一座名为“梦境博物馆”的建筑静静矗立。
鬼使神差地,她走了进去。
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一切,眼前便是一黑。
第一次,她睁眼即死,只来得及瞥见几道模糊鬼影。
第二次醒来,她闭眼下床,脚刚沾地便又是一阵钻心的剧痛。
陆蝶:“……”
于是第三次醒来,陆蝶干脆选择闭眼装死不动了。
陆蝶清楚的明白,她的周身徘徊着无数鬼怪,她不能睁眼,不能下床逃跑,只能躺在这里,接受“它”。
她能感觉到无形的手在抚摸她的头发,阴冷的气息如蛇一般缠绕着她裸露在外的皮肤——这些“东西”似乎并不想杀她,反而流露出一种令人不适的占有。
陆蝶不喜欢这种被觊觎的感觉。
她尝试呼唤系统,一无所获。四周死寂,唯有湿冷的呼吸声萦绕不去。
黑暗中,她的大脑飞速旋转着,思考下一步的打算。
闭眼装死这个行为,没有触发任何死亡结局,那就说明是正确的。
而所谓的系统看起来也只是个会发死亡声明的怪家伙。
靠不住。
想了半天,陆蝶干脆一扯被子,将自己的身体裹紧,只露出半张脸。
前阵子熬夜通宵打游戏,正好缺觉,陆蝶秉持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躺着躺着竟真的在鬼怪的环伺中睡了过去。
而在所谓梦境的外面,博物馆的控制中心。
陆蝶的睡颜定格在墙上的显示屏中。
房间深处,黑色办公椅慵懒地半转着。
坐在上面的男人深陷其中,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唯有搭在扶手上的一双手暴露在微弱的光源下——冷白,修长,指节分明,此刻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桌面。
“你觉得管家这个身份如何?”他像在漫不经心地闲聊,指尖在空中随意一划,一道幽蓝的光屏随之浮现,无数精美服饰影像流水般掠过,“管家的制服……似乎总是格外笔挺呢,她会喜欢吗?”
“……您不能这样做。”系统的电子音自身后响起,努力维持平静,却无法完全过滤掉因恐惧带来的杂音,“博物馆规则第0章第一条:馆长不得以任何形式直接介入游客梦境。这是……祂定下的规则,您忘记了吗?”
男人嗯哼一声,手指停在了一套剪裁极致优雅的暗色燕尾服影像上。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一丝不悦的迹象,只是沉默了片刻。这却比任何怒吼都更让系统感到窒息。
“规则……”男人终于开口,语调温柔得近乎慈悲,仿佛在教导一个懵懂的孩子,“是用来约束那些需要被约束的存在。”
他缓缓转过椅子,阴影滑过他利落的下颌线,却巧妙地将他的眼眸藏于更深沉的暗处,只留下一个令人无限遐想的轮廓。
他面向那代表系统的、微微颤动的光屏。
“告诉我,祂如今沉睡在何处?”
光屏上的数据流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白。
男人并不需要答案。
“那么,现在,”他声音依旧轻柔,却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重重砸在系统的核心规则上,“谁,才是这座博物馆唯一的话事人?”
光屏剧烈地闪烁起来,像是濒死的挣扎,最终,所有光芒熄灭,只剩下一行微小、恭顺、甚至带着一丝战栗的白色字符无声浮现:
【是您。尊敬的馆长大人。】
“呵。”一声愉悦的轻笑“好孩子。”
他重新靠回椅背,姿态慵懒,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光再次投向屏幕上陆蝶的睡颜,指尖虚虚拂过她的影像。
他的身体在见到她的一瞬间,竟然产生了强烈的异样感。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正随着她的一举一动疯狂的在内心深处滋长。
千百年来无聊透顶的生活……第一个敢进入他的梦境的人……
“陆蝶。”
男人轻轻吐出她的名字,暧昧的气息萦绕在他的唇齿。
一旁的系统安静得如同死去,再不敢发出任何一丝多余的声响。
“不过既然事已至此,就按照我的规矩来。”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必要时刻,我也该见见这位可爱的不速之客。”
男人的手随意往空中一挥,陆蝶的脸庞消失在墙上。
表示系统的显示屏上,出现一串文字。
【如您所愿。尊敬的……馆长。】
……
不知过了多久,陆蝶被系统的提示音吵醒。
【恭喜“游客”陆蝶完成第一阶段梦境考验】
【请领取您的任务卡】
陆蝶没有立即动弹,她保持着闭眼的姿势,问系统:“我可以睁眼了吗。”
短暂的静默。
随即,一道声音毫无征兆的直接侵入她的脑海。
“可以。”
那声音低沉悦耳,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和浑然天成的矜贵,在她的脑海里缓缓漾开,掀起一小片的波澜。
陆蝶瞬间清醒。
还没等她再问两句,就听见系统的声音响起。
【您好,尊敬的“游客”陆蝶。】
【欢迎来到梦境世界:生日。】
【我是你的系统,也是你的监管者。接下来你需要找到梦境世界的主人,并成功唤醒他,完成梦境任务。】
【请领取你的任务】
「你是古堡新来的女仆,最近城堡的少爷要过生日了,你要准备生日宴会所需要的事物。」
「完成你的工作」
「实现少爷的愿望」
「让少爷度过一个开心的生日」
【祝您好梦】
像是生怕她追问,系统的机械音语速明显变快。
话未落音,便匆匆的下线。
陆蝶小心翼翼的睁开了眼。
没有光。房间里的窗户被木板钉死,只有几根摇晃的残烛提供着微弱的光亮,在墙边投下昏沉的影。
陆蝶身上原本棉麻质地的睡裙不知在何时变成了一套女仆工作服。
白色木耳边领的围裙样式,长达膝盖的黑色长裙穿在陆蝶身上正正好。甚至连发型都梳成了两股麻花辫,盘在耳后成一个小巧的发髻。白色的蝴蝶结丝带牢牢地绑在头上,让陆蝶整个人看起来可爱又灵动。
陆蝶起身,在床头发现了一张工作指南和一封空白的宾客名单。
她拿起卡片,走到蜡烛边查看。
《维斯孔蒂城堡女仆工作指南》
卡片整体呈猩红色,且染色不均匀,就像是粘稠凝固的血液。
靠近闻有一股浓稠的异香。
上面仅仅只有一条规则。
“每天晚上的第十个小时后,是女仆的休息时间,所有人都必须在床上睡觉。”
原来如此,难怪昨天她一睁眼就死了……怎么副本里还搞这一套熟悉的高中学校熄灯管理制度。
陆蝶挑挑眉,卡片上的异香冲击着她的大脑,她的鼻子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一脸嫌弃将两样东西胡乱塞进了口袋,还没等她做出下一步举动,墙上的挂钟骤然敲响,发出尖锐的声响,口袋里的卡片突然开始发烫。
陆蝶皱着眉拿出来一看。
卡片上的血字更新了。
“每天早上第四个小时,挂铃声响起,是女仆的工作时间,所有人都必须开始工作。”
铃声刺耳,如同尖刺般扎在她的耳膜上,陆蝶的脑子被吵的嗡嗡作响,她轻啧一声将卡片塞回兜里,冲向房门。
门外,是一条无尽的昏暗长廊。烛火在墙上投下幽光,两侧房门紧闭,死寂中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出去,或是留下?
陆蝶停在房间门口,进退两难。
出去是未知的冒险。
留下是必死的结局。陆蝶想起那封空白的宾客名单——她的工作,是“邀请宾客”。
但宾客是谁?在哪?
“叮铃铃——!!!”
刺耳的挂铃声再次疯响!一个巨大的黑影裹挟着腥风扑至门前!
陆蝶猛地摔上门。
门板传来撞击的巨响,陆蝶深知这扇门撑不了多久就会被外面的怪物撞开。
门缝里慢慢渗进猩红的液体,陆蝶闻到了一丝腐烂的臭味,液体包裹着门框,似乎要将门板吞吃入腹。
陆蝶后退几步,面不改色的环视四周,房间里的门只有一块,窗户被钉死,再没有别的出口。
她开始在房间转悠,试图寻找暗门。
这时,她目光一瞥,看到了墙上的蜡烛。
那根残烛从一开始就燃着,烛台上尽是灰尘和堆积的烛泪,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陆蝶走到烛台前,眯起眼观察着。
“哪来的风?”
陆蝶喃喃道。
她转头看向烛火倾倒的对面,是一副半人高的油画。
挂铃声停了。门外的撞击声静了一瞬,液体却丝毫没有褪去的意思。仍然以缓慢的姿态向房间内探索。
陆蝶将烛台拿了下来,踮起脚避开脚下的液体,往油画处走去。
陆蝶将烛台靠近油画,强烈的视觉冲击不禁让她有些头皮发麻。
这是一张全家福。
穿着黑色丝绒外套的苍白小男孩坐在中央,两侧本该是父母的位置,却变成了两张被浓稠血色粗暴覆盖的脸孔,仿佛颜料还未干涸,缓缓向下流淌。
而更让她血液冻结的是——
在那小男孩的身后,站着一个穿着现代睡衣、面无表情的少女。
那是她自己的脸。
画像中的“她”眼神空洞麻木,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一只手轻轻地搭在小男孩的肩上,仿佛从一开始就属于这个家庭。
陆蝶感到一阵剧烈的反胃和眩晕。一种深入骨髓的、被强行嵌入他人历史的恐怖从头到脚深深的包裹住了她。
陆蝶的目光向下移,看到油画下方有一块黄铜铭牌,上面刻着一首残缺不全、被血迹沾染的童谣:
《维斯孔蒂的钟声》
铛,铛,铛。
钟声敲响第四下。
爸爸拿起银餐刀,
妈妈的血染红玫瑰花。
宾客的脸上笑哈哈。
铛,铛,铛。
钟声敲响第七下。
姐姐的项链断了线,
珍珠滚落楼梯下。
瞎了眼的骑士捡起她。
铛,铛,铛。
钟声敲响第三下。
小丑的游戏开场了。
好孩子要听他的话。
铛,铛,铛。
钟声敲响第十下。
塔楼的风好大呀,
弟弟他……飞走啦。
那首未尽的童谣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陆蝶的心脏。
“实现少爷的愿望”
是复仇?
是解脱?
还是……永远的陪伴?
陆蝶看着画中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笑容诡异的“女仆”,一个荒诞又恐怖的念头击中了她:
或许少爷的愿望,就是让她这个“新来的女仆”,彻底变成画中的一员,永远留在这里“陪伴”他。
这个念头让一贯冷静的陆蝶都感到了一阵刺骨的寒意。
她不自觉的抬眼看向画中的“少爷”。
那张脸精致的近乎诡艳。肤色是毫无血气的冷白,双唇却红的像是浸满了鲜血,白金色的长发垂在削瘦挺拔的双肩,活像西方传说里隐秘避世的吸血鬼。画布上积着的薄灰,更为他添上一层朦胧的死寂。
为了看的更清楚些,陆蝶伸手去触碰,却意外的摸到了一小处突起。
她试着一按——
“嘶!”
一阵细微的刺痛传来,指尖竟被暗藏的尖刺划破,血珠倏地渗出,红得刺眼。
也就在这一刻,房间角落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一扇原本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暗门,悄然滑开,地板上的液体也仿佛在那一刻有了意识,纷纷冲她而来。
陆蝶打了个寒颤,随手扯过桌布一角压住伤口,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出。
就在她背过身关上暗门的刹那。
身后,一道克制而暗哑的声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等你很久了。”
“我的女仆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