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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不熟的朋友 春与人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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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熟的朋友》
文/清舟辞
高一(4)班的教室。
窗外的风裹着樟树独有的清润香气,从敞开的窗棂里溜进来,轻轻拂过顾芷渔摊在桌上的练习本。
纸页被风掀起,一页页轻轻翻动,像是在细细数着藏在字里行间的心事,最终又缓缓停驻在某一页。
风也温顺地敛了势头,乖乖地贴着书页流淌。
那一页写着。
“枝头抽绿,檐下燕归,春把温柔揉进风里,而你恰好在此刻,撞进这满格的暖意。”
这是顾芷渔许久之前写的随笔。
墨色字迹已有些许淡去,却依旧清晰得撞人心弦,像一颗悄悄埋在心底的种子,在这个春天又发了芽。
“小鱼,一起接水吗?”谢晓岛拎着空空的水杯走到桌旁,声音里带着课间特有的雀跃。
“好。”顾芷渔轻轻应着,抬手合上练习本,指尖不经意地拂过那句写满心事的文字,悄悄把那一页折了折。
窗外的风又起,吹动着樟树枝叶沙沙作响,奏出一片清脆的乐章。
阳光透过叶缝洒进教室,在练习本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把满页的温柔,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课间的喧闹渐渐漫进走廊,脚步声,说笑声拍球的咚咚声混在一起。
两人并肩走过过道,恰好撞见迎面走来的杜浔。
他也拎着水杯,正慢悠悠地往接水处走。
少年走在前面,校服领口整整齐齐,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梢上,泛着浅浅的金光泽。清俊的侧脸在光影里明明灭灭,连走路的节奏都透着股学神独有的沉稳。
顾芷渔的心跳悄悄快了半拍,下意识放慢了脚步,目光却忍不住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
昨晚巷口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窜进脑海,耳尖也悄悄泛起热意,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接水处的水龙头哗啦啦流着水,清澈的水柱溅起细碎的水花,带着微凉的暖意漫在空气里。
水汽轻轻扑在脸上,却没吹散半分热度。
谢晓岛凑到顾芷渔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打趣:“你看杜浔,连接水都这么慢悠悠的,不愧是学神,做什么都透着股沉稳劲儿。”
顾芷渔抿着唇,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可当杜浔忽然转头看过来时,她还是像被烫到一样,飞快移开了目光,假装盯着水龙头里涌出的清水。
指尖不自觉地攥着水杯,连水满得溢出来都丝毫没有察觉。
“水溢出来了。”
一道清淡却带着暖意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下一秒,微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水杯温热的杯壁。
顾芷渔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关掉水龙头。
指尖不小心蹭到杯壁溢出来的温水,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了回来。
脸颊的热度瞬间攀升,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不敢抬头看他,只能垂着眼,小声道:“谢谢。”
窗外的樟树叶还在沙沙作响,阳光漫过窗台,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投出极浅极淡的光晕。
接水处的水汽氤氲着,把这一刻的慌乱与心动,都悄悄藏进了风里。
·
周一的清晨,风里裹着青草与桂花的淡香,漫过整个校园。
操场上旌旗猎猎,红底金边的校旗在晨风中舒展,流苏随着风势轻轻晃动。
全校师生早已列队站在国旗下,整整齐齐的方阵里,校服的蓝白相间在朝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朝阳正缓缓爬上教学楼的檐角,金辉像融化的蜜糖,倾洒在每个人的脸庞上,把眉眼间的青涩与朝气都映得格外明亮。
连发丝都被镀上了一层浅金,风掠过发梢,带起细碎的光尘。
升旗仪式的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国歌奏响时,所有人都下意识挺直脊背,目光庄重地望着冉冉升起的国旗。
当红旗抵达杆顶,风掀起旗面的刹那,主持人拿着话筒缓步走上演讲台,指尖轻轻拂过话筒,清了清嗓子。
他的声音透过广播系统,清晰地传遍整个操场:“有请高一(1)班俞倾来演讲,主题《青春的诗行》。”
话音落下,掌声轻轻响起。
俞倾穿着整洁的校服,白衬衫的领口扣得整整齐齐,校服外套搭在肩上,肩线挺拔。
他步伐从容地走上演讲台,每一步都踩在晨风吹过的节奏里,迎着朝阳微微抬眼,目光温和而坚定。
站定在话筒前,他抬手轻轻调整了话筒的高度,指尖在金属杆上轻轻碰了碰。迎着朝阳的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清俊又温润,像是刚从晨雾里走出来的少年。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早上好。”
他开口的瞬间,声音清朗有力,顺着晨风漫过操场的每一个角落,也飘进了抬头凝望的顾芷渔耳中。
带着少年独有的意气风发,又藏着几分超越年龄的沉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牢牢牵在了台上。
台下的议论声悄悄响起,细碎又热闹。
“我去,是俞倾学长!”
“开学到现在总算见到本人了,比照片还好看!”
“咱们年级也有学习好还长得好看的吧?”
“你说的是杜浔吧?一班的那个学神!”
“我觉得是两个,十一班骆期也超帅的,就是平时不爱出现在公共场合。”
……
议论声混着晨风,轻轻飘在队列里。顾芷渔听着身边的对话,指尖轻轻攥了攥衣角,忍不住悄悄抬眼往斜前方望去。
杜浔就站在不远处的高一(11)班队列里,晨光落在他柔软的发梢,投下浅浅的光影。
他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眉骨微微凸起,鼻梁挺拔,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
周围的同学时不时悄悄侧目,他却仿佛没听见身边的议论,只是静静抬眼望着演讲台,目光平和,连衣角都被风吹得纹丝不动。
许是顾芷渔的目光太过专注,久久停留在他的方向。
杜浔忽然微微侧头,视线恰好扫过来——
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晨风吹过耳畔,带着草木的清香,也搅乱了顾芷渔的心跳。
她像被烫到般飞快低下头,耳尖悄悄泛起热意,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心里竟莫名掠过一丝小小的慌乱,像是偷藏的心事被撞破,指尖都微微发颤。
而杜浔的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了半秒,便轻轻移开,重新落回演讲台,神色依旧清淡,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一场偶然。
就在这时,俞倾,已调整好话筒的角度,清润有力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演讲台。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平息,偌大的操场静得只剩风拂过香樟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少年们浅浅的呼吸声。
“青春是一首无名诗,没有规整的韵脚,却藏着最鲜活的意象。”
俞倾站在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身影,从高一新生的青涩,到高二的沉稳,再到老师身上的温和,眼底都盛着少年独有的赤诚与温柔。
“它没有华丽的标题,却以青涩为笔,以时光为纸,将课堂上偷偷传过的小纸条,跑道上并肩奔跑的汗水,分别时藏在眼眶里的泪,都细细镌刻。”
他的声音顺着晨风漫开,轻轻落在顾芷渔心上。
她攥着衣角的指尖轻轻放松,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暖意,像是有春日的风悄悄钻了进来,把之前的慌乱都烘得暖融融的。
不远处,骆期静静站在队列里,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落在演讲台上,嘴角噙着浅浅的笑,眼底藏着几分了然。
“每一段零散的片段,都是诗里最动人的章节。”俞倾顿了顿,风轻轻掀起他的校服衣角,晨光落在他眉眼间,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把他眼底的温柔都放大了几分。
“我有一个朋友说,时间会带走很多东西,却带不走那些刻在时光里的温暖。它会把遗憾酿成回忆,把欢喜酿成惦念,把那些平凡的日常,变成青春里最珍贵的藏品。”
台下静得愈发彻底,连风吹过旗面的轻响都清晰可闻。
少年少女们都抬着头,目光里盛着细碎的光,认真地听着台上的每一句话,像是在听一段属于自己的青春注解。
顾芷渔的目光悄悄又飘向斜前方的杜浔。
他依旧望着演讲台,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俊,连握着旗杆的手指都轻轻收紧,透着几分认真。
风又起了,吹得香樟的枝叶沙沙作响,花瓣随着风势轻轻飘落,落在队列里,落在顾芷渔的肩头,又轻轻滑落。
俞倾望着台下专注的目光,声音里添了几分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落在心尖上的小石子,漾开层层涟漪:“愿我们都能珍惜当下的每一刻,不负青涩时光,不负赤诚真心。不必害怕笨拙,不必畏惧迷茫,青春本就是一场试错,也是一场成长。让那些值得珍藏的瞬间,成为时光冲不淡的美好,在青春这首诗里,留下最动人的注脚。”
话音落下的瞬间,沉寂的操场骤然响起热烈的掌声。
“啪啪啪——”
掌声先是从演讲台附近响起,很快便蔓延到整个操场,像是一阵浪潮,裹着晨风,久久回荡在校园里。
像是在回应这份对青春的期许,也像是在回应自己藏在心底的那些小小心事。
顾芷渔也跟着鼓起掌来,指尖拍得微微发红,心里暖烘烘的。
目光不经意间又撞上杜浔的视线,他正微微抬手鼓掌,指尖的动作干净利落,阳光落在他的手背上,投出清晰的骨节轮廓。
两人的目光又轻轻撞了一下,这一次,顾芷渔没有立刻低头,只是轻轻弯了弯唇角,耳尖的热意还在,却多了几分坦然。
俞倾,微微鞠躬,从容地转身走下演讲台。校服衣角在晨光里轻轻晃动,留下一抹温润亮眼的背影。
台下的掌声还在持续,有人小声讨论着演讲内容,有人望着俞倾的背影窃窃私语,还有人转头寻找着身边同学的目光,分享着此刻的心动与感动。
回到高一(4)班的教室,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课桌上,尘埃在光束里轻轻浮动,落得满室明亮。
刚结束升旗仪式,同学们都三三两两回到座位。
刚坐下的谢晓岛就迫不及待凑到顾芷渔身边,眉头轻轻蹙着,眼底藏着满满的困惑,声音压得低低的:“小鱼,我总觉得俞倾学长说的那个朋友,好像是姜蔓学姐。”
顾芷渔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笔尖还停在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墨渍轻轻晕开一个小点。
她抬眼看向谢晓岛,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为什么会这么想?”
“猜的呀!”谢晓岛凑近了些,胳膊肘撑在桌上,脸颊贴在臂弯里,声音压得更轻了,“听高三的学长学姐说的,俞倾学长和姜蔓学姐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两家住得近,高中也一直在一个学校,看着关系特别好。”
风从敞开的窗棂溜进来,带着樟树叶的清润,还有墙外早开的桂花香,轻轻吹动着桌角的练习本,纸页一页页轻轻晃了晃,最后停在那句写满心事的文字上。
顾芷渔望着谢晓岛眼里亮晶晶的八卦光芒,指尖轻轻划过纸页纹路,心里也泛起一丝浅浅的涟漪。
她倒是没听过这种说法,只是下意识觉得,俞倾那样沉稳的人,不会轻易把心事讲给旁人听。
“就凭这个?会不会太武断了些。”顾芷渔轻轻摇头,把话题往课堂上引,“而且学长只是分享观点,未必真的有对应的人。”
“不然还能有谁呀?”谢晓岛撇撇嘴,又往她身边凑了凑,神神秘秘道,“总不能是高三(2)班金燕学姐吗?我听高三那一届学长学姐说,俞倾学长和金燕学姐根本不熟,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顾芷渔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伸手轻轻推了她一下,力道很轻,却带着几分无奈:“就你消息灵通。好好准备上课吧,别总琢磨这些有的没的。”
金燕是顾芷渔一个院子长大的姐姐,她太清楚金燕的性子,安静内敛。
谢晓岛被她推得缩了缩脖子,却也没再继续纠结,乖乖坐回自己的座位。
上课铃很快响起,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顾芷渔低头翻开课本,指尖却不经意又触到了练习本上那句淡去的字迹,心里那丝浅浅的猜测,又悄悄浮了上来。
·
冬至这天,恰好撞在周一的清晨。
初冬的风裹着碎雪粒,拍打着玻璃窗呜呜作响,可高一(4)班的教室里,却早早弥漫起淡淡的雀跃,课桌上的书包早已收拾过半,每只书包都鼓囊囊的,揣着回家过节的期待。
下课铃骤然炸响,像是点燃了引线,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桌椅摩擦发出磕磕碰碰的轻响,同学们的说笑声,打闹声混着窗外的风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鲜活。
谢晓岛手脚麻利地拽起书包,拉链都没拉严实,转身就凑到顾芷渔桌边,眼里亮得像盛了星光:“小鱼,冬至快乐!我妈说包了我最爱的荠菜猪肉馅饺子,等我回家就能啃热乎的!一口一个超满足!”
“冬至快乐!”顾芷渔笑着应下,指尖轻轻敲了敲她的书包,“祝你回家吃个痛快。”
岳槛背着书包路过她们桌边,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向顾芷渔,语气轻快又爽朗:“顾芷渔,冬至快乐!我妈煮了汤圆,黑芝麻馅的,等下回去就能吃。”
“冬至快乐!”顾芷渔眉眼弯弯,回以同样的暖意。
窗外的风裹着初冬的凉,吹得窗棂轻轻晃动,却吹不散教室里翻涌的暖意,每一句“冬至快乐”,都像一颗温软的糖,悄悄融在冬日的氛围里。
同一时间的高一(1)班,下课铃刚落,喧闹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杜浔刚把课本合上书包,谭光就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书包甩到肩上,咋咋呼呼道:“走了走了,冬至回家吃饺子去!我妈包了白菜猪肉的,比外面卖的香十倍!”
林恬正弯腰收拾桌角的练习册,苏殷菲帮她把散落的笔记本塞进书包,两人轻声聊着天。听到谭光的话,苏殷菲抬头笑了笑:“冬至快乐呀,谭光。我家今晚煮羊肉馅的,听说超鲜。”
“冬至快乐!”谭光咧嘴笑,又撞了撞杜浔的胳膊,“你呢?冬至吃啥?不会又一个人啃面包吧?”
杜浔把书包拉链拉好,肩带轻轻搭上肩头,神色清淡如常:“家里煮饺子。”
“那还行!”谭光拍了拍他的肩,率先往门口走,“走了走了,再晚食堂的热乎饭都要没了!”
林恬和苏殷菲并肩走在后面,林恬轻声道:“冬至快乐,路上小心。”苏殷菲也跟着点头,朝杜浔挥了挥手。
杜浔“嗯”了一声,跟在三人身后走出教室。初冬的风迎面扑来,吹得他校服衣角轻轻晃动。
不过一瞬,他便收回目光,跟着谭光他们的脚步,汇入走廊里放学的人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