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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梁淙说你不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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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小惟脸怎么了?】
梁淙出门就给方彩去了消息,对面直到晚上才回复,估计是店里忙,没来得及看手机。
【男神居然是零:不知道呢梁哥,老板来店里时脸就肿了。外卖是你点的吗?有清淤的药和冰袋。】
【L:好的,是我点的。小惟这边有事随时联系我,麻烦了。】
【男神居然是零:客气了哥。】
陈恪脸上的印子没几天就消了,其中不乏冰袋和药的功劳。赶上店休这天,他给方彩放了假,自己来店里等维修水管的师傅上门。
水管昨夜突然爆了,顺着店门溢到街上,一夜过去就在路上结成结结实实一层冰。早上遛狗的大爷路过,一时不察摔了一跤,家属把电话打到陈恪这里,催他快来处理。
大爷身子骨挺硬朗,也亏他穿得厚,一屁股墩下去一点事没有,反倒是手里那条毛发稀疏的泰迪不慎被狗绳勒住,差点一命归西。
出于人道主义关怀,陈恪等修水管的走了,忙不迭给大爷家送去果篮礼品,又开车带狗子去医院来了大全套体检。
APP消息提示进来时陈恪正在等检查结果,小狗窝在他腿边,大爷家属在楼下选购宠物用品。
【叮咚!今日小惟记录心情了吗?】
小惟是他的小名,知道这个小名的人不多,陈恪不知道是谁帮他设置的,可能是陈小瑜。
已经被这个软件连续骚扰许多天的陈恪依旧好脾气地点进去,在今日心情那里点了三颗心。
软件页面很简单,进去就是心情记录页面,一旁有温馨简介,最多是五颗心,代表十分开心。剩下依次是开心、一般、伤心和好伤心。
平时陈恪都会点四颗心或者五颗心,点完会有一只肥嘟嘟的百灵鸟特效蹦出来,歪头歪脑叽叽喳喳,说一些恭喜小惟、小惟今天也很开心之类的话。
三颗心是他第一次点,刚点下去就弹出一只灰扑扑的小鸟,垂头丧气,问他:“小惟怎么了呢?快和我说说吧!”
小鸟站在类似便签页的边框上,忽闪忽闪翅膀。
陈恪在便签页打字:“今天店里水管坏了,差点误伤大爷和狗TAT…”
按下确认键,小鸟将便签收进信封,叼着飞走了。
软件叫风信子,十分冷门,陈恪询问了方彩他们,都得到了没听说过的结论。他在网上搜索,相关信息寥寥,一度让他认为是病毒软件,某日对其起了杀心。
“为什么要删?当电子手账本呗,我们同学都在玩这个。”陈小瑜成为救风信子一命的救命恩人,“虽然不是这个软件,但都差不多啦,平时记录个心情日常多方便。”
“好吧。”陈恪动动手指,点下那日的心情,五颗心。
宠物医院也有点消毒水味,手机屏幕在他愣神的时候锁屏,黑漆的屏幕倒映出陈恪平淡无波的表情。
小狗蹭蹭他的腿,手机震动,是梁淙的信息。
【L:在做什么?】
陈恪手指一抖,差点把手机砸在泰迪身上。他将手机解锁又关上,然后又打开,目光长久凝在背景图是花店门口美人树的聊天框上。
梁淙的头像就是那颗美人树,和陈恪的聊天背景图是同一张照片截出的。
他这些天和陈恪发了不少信息,有时候是食堂、教室,有时是老板开组会的会议桌,有时是随手拍的一片天空。
文字信息寥寥,发了陈恪也不回复,但他偶尔会回过去一张照片,刚扎好的花束、凌乱的工作台或者家里的猫狗。
他没回复梁淙的信息,等小狗的检查报告出来,陈恪站在医院门口送走他们,梁淙的电话鬼一样追了过来。
天太冷,手都是僵硬的,陈恪误触了接听。
“喂?”梁淙先说话。
陈恪“嗯”了一声,耳边都是风声。
“在外面吗?怎么不回信息?”
这是两个问题,陈恪又“嗯”了一声。
梁淙没觉察他的冷淡一般,自顾自唠叨:“快找个避风的地方站着,没开车吗?今早吃饭了没有呢?球球和二喜怎么样?”
“是椰子。”梁淙一串问题砸下,陈恪挑了个纠正。椰子是他的阿拉斯加,不知道为什么梁淙要喊他球球。
梁淙静默很久,陈恪索性一并说了:“我开车了,吃过了早饭,椰子和二喜都很好,今天吃了两碗粮。还有……”
陈恪深呼吸,下定决心道:“我们……不要再联系了,这样不对,也不好。”
他不给梁淙反应时间,直接挂断电话把手机揣兜里,上车系安全带一口气开回家。
进门时椰子正在撕咬沙发,二喜高翘尾巴绕着他呈8字形走猫步。陈恪不遛狗不逗猫,躺在沙发上思考许久,认为自己做出了一个十分正确的选择。
如果两人的关系是注定的错误,那一定要有一个负责执刃斩断,将这段关系复归原位。梁淙和他,只能有一种关联,就是蒋一颂的男友和朋友,即使要将他俩单拎出来,强论一通,那也只能止步在友人关系,不能也不可能再进一步。
陈恪早就清楚,他和梁淙、蒋一颂之间永远有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每周店休一天,陈恪的假期安排就是吃饭睡觉和遛狗。
遛狗回来天已经黑了,碰上邻居阿姨问他前两天托他用手机下单的山药粉有没有到货。
下楼时他穿得不厚,骤然进入温暖的走廊被激得头疼。陈恪最近记性不大好,听人家一说赶快替她查快递,“昨天就到了的,不好意思了阿姨,我去给您拿吧。”
“不用不用,我让老头去就行。我们今晚还要听直播的,山药粉可便宜,一块钱,小陈你也听吧?”阿姨跟陈恪推荐她的保健品直播,“咱们街上也有门店的,你是新人可以领一盒鸡蛋。”
陈恪婉拒阿姨并嘱咐她不要乱下单,毕竟这些保健品直播间最后都是走向一条路线——卖成分只有淀粉和水的食品级假药。
梁淙没再发来信息,陈恪晚上抱着手机和猫睡觉
陷入睡梦前大脑捕捉到的最后一条讯息是蒋一颂的朋友圈,他发了张俩眼顶纱布的照片,配文:“今天整个蒜皮[狗头]”。
梁淙给他点了赞。
蒋一颂对双眼皮的执念颇深,他长得不错,个子也高,初高中都是校篮球队的,常年替校征战四方,因此皮肤晒成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只有牙是白的。
高二那年蒋一颂苦苦追求的校花兼班长选择倒追高一的大眼睛双眼皮学弟,并以不喜欢单眼皮为理由拒绝蒋一颂,自此蒋一颂不再照镜子,不愿面对自己的单眼皮。
“事儿不在眼皮儿上啊颂!不是我说你,就上个月人家班长约你去喝咖啡,你说不行喝了老尿。再上个月班长没带练习册,借了你的打开一看哇塞全是草书练笔,还在里面发现你写给学妹的情书。在上上个月你请人家吃饭,结果是在零下五度的路边摊吃炸鱼豆腐,回去人姑娘给你挂校园墙了。”
方知恨铁不成钢,“你自己说这桩桩件件哪件冤枉你了?”
蒋一颂一蹶不振许多天,名为疗愈情伤实则割个痔疮。玩得好的同学们凑了个周末一起来医院看他。陈恪也来了,他坐在角落里,给蒋一颂削苹果。
换药的护士推车到门口,闪身让进来一人。梁淙白色卫衣配牛仔外套,蹬着球鞋,把饭盒放在病床边,同学们和他打招呼,他微微点头。
梁淙个子高大,视线越过病床前围簇的毛茸茸脑袋们,锁定在窗边探视椅上的陈恪。他在陈恪手边落座,惹得陈恪在削出一整条完美苹果皮比赛中遗憾落败,削段的苹果皮掉在垃圾桶里,梁淙霸占了本该给蒋一颂的苹果。
“酸。”梁淙咬了一口,“谁买的?”
没人应答,陈恪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啊,下次不买这家了。”
梁淙没再说话,自顾自啃完苹果,果核扔在垃圾桶里,他把饭盒拿过来,在和陈恪之间的小桌上打开。
辣椒鸡蛋、地三鲜和小鸡炖蘑菇,汤是紫菜蛋花汤。菜色不错,都是陈恪爱吃的,他咽了下口水。
“吃吧。”梁淙推给他,“蒋一颂不吃。”
其他人看完蒋一颂要去聚餐,梁淙也去。蒋一颂无声的抗议被梁淙的眼神压下,陈恪得了蒋一颂许可,在小桌上吃饭,像一只小仓鼠一样咀嚼。
“对面东北菜馆等你啊梁哥!”方知他们闹哄哄出去,蒋一颂趴在床上屁股朝天,趁陈恪出去刷碗的功夫朝梁淙嚷嚷:“兄弟你拿我病号餐借花献佛?”
“你割了痔疮能吃?”梁淙挑眉,“他没吃饭。”
“你怎么知道?”
“我看出来的。”
陈恪进来时看到他们挨很近说话,赶快闪出去躲门外,撞上出门的梁淙也不知道要打招呼。
手上的饭盒被梁淙拿走,耳边落下一句问询:“明天想吃什么?”
“明天不来了。”陈恪说。
“好吧。”
陈恪少年时期有很长一段时间吃不饱,有时忘记吃,有时不想吃。学业繁重,回家的大多数时间都是在父母的争吵和陈小瑜叽叽歪歪的哭声里度过。那时候陈小瑜还小,他只能抱着小孩,躲在卧室里喝米粥。
餐桌上的佳肴总是会被爸爸或者妈妈砸碎,陈恪祈祷着他们下一顿饭不要回家。
头还是疼,醒来后不久陈恪就忘记了这场梦,也许是过去记忆的切片让他下意识抵触,也许是梁淙和蒋一颂刹那间的亲密让他不愿意回想。
陈恪有时也希望梦是反的,这样和梁淙亲密的人可以短暂地变成他的样子。
手机铃声响起,陈恪接通后把手机扔在枕头边,身上压着一只卡车大的肥猫二喜,蒋一颂在电话那头吵吵嚷嚷:“小陈!小陈同学你在干什么!有没有想我?”
陈恪带着睡意哼唧了一声。
“梁淙说你不理他了怎么回事?天呢你俩还能吵架?”蒋一颂的声音断断续续,“我□□这个眼睛疼得要死,这正常么大兄弟?”
梁淙?
什么叫梁淙说我不理他?
梁淙去和蒋一颂告状了??!
陈恪顿时睡意全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