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区秘事》海亮月

63、定位

　　63.

　　林凇向梁烠展示完自己的拍摄成果，准备将手机放回口袋，恰在此时，手机发出了震动。

　　低头一看，是秦柏悯打来的。

　　他接起电话，就听电话里的秦柏悯说道：“喂？林凇吗，我现在正在街上走呢，忽然见到了你那位朋友的奶奶。看模样，老人家好像又迷路了。”

　　林凇想起上回张哲南奶奶走丢也碰到秦柏悯，他还帮着一起找人。

　　此时，电话那头传来的秦柏悯声音伴随着一阵欢乐的音乐，像是正在某处热闹的街头。

　　林凇下意识看向梁烠。

　　对方朝他不解地眨眼。“怎么了？”

　　“是秦医生，他说阿南的奶奶走丢了，正巧被他遇到。”

　　换过一只手拿手机，林凇继续向秦柏悯了解具体情况。

　　秦柏悯告诉他自己目前所在的位置，林凇一听，发觉那地方离他们不算远。于是一番斟酌，决定现在就去和秦柏悯会面，将接老人接回来。

　　和秦柏悯约定好，林凇挂断电话对梁烠说道：“秦医生和奶奶就在隔壁那条街上。我去带她回来，你到店里找阿南。今天生意忙，说不定他们还没发现老人家自己走出来了。无论怎样，你都先和他们说一声，好让他们放心。”

　　梁烠闻言点头，又建议：“如果秦医生有空，可以邀他晚上一起来聚餐啊。”

　　“好，知道！”林凇朝他比出“OK”手势，转身便朝临街跑去。

　　梁烠也不敢懈怠，加快步伐往张哲南家店的方向走去。

　　没过五六分钟，梁烠就走回到店门口。定睛细看，张哲南一家依然在忙碌地招待着顾客，对于老人的出走毫无察觉。

　　脚步微滞，梁烠在心中略略组织话语，决定尽量用平缓的语句告知张哲南当前的情况。他来到店内，正好张哲南忙中抬头，高兴地问他：“你们回来了！诶，林凇呢？”

　　梁烠将怀里的葡萄酒放到一旁桌上，顿了顿，看着张哲南，说：“他去隔壁街带你奶奶回来。老人家刚才应该是趁你们都在忙，偷偷走出去了。不过别担心，她刚好遇到林凇环形大楼的同事，就是那位秦医生，林凇说你也认识他。秦医生现在在奶奶身边，他电话联系了我们，林凇现在正赶去接奶奶，应该马上就能回来。”

　　听完梁烠的这番话，张哲南的脸上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梁烠心道：“果然是没有发现啊！”

　　他正打算安抚几句，却见张哲南皱起眉头，指向店铺里屋，疑惑地看着他：“可是，梁烠，我奶奶现在就在店里啊。”

　　梁烠一愣，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果然，老人家正安安静静地坐在躺椅里看电视，同他们刚才离开时一模一样。

　　“这......”梁烠一时语塞。

　　他的脑子顿时宕机。

　　这是怎么回事？秦医生不是说在路上遇到了张哲南的奶奶吗？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梁烠的眼睛骤然睁大。

　　.

　　林凇根据秦柏悯所说，很快便赶到了隔壁那条街上。

　　他再次拨打秦柏悯电话，按照他的指示找到了具体地点。

　　“林凇，这边！”还隔着几米距离秦柏悯就朝林凇挥手呼喊。

　　林凇快速跑到他面前，喘着粗气问：“秦医生，阿南奶奶呢？”

　　秦柏悯关切地上前替他顺了顺背，不慌不忙地说道：“别急，老人刚才情绪有点激动，像孩子一样哭闹了会儿。我拜托附近一家手机店老板给她播放动画片，她现在正在店里看着。”而他则出来到路口接应林凇。

　　“走吧，手机店就在前面。”秦柏悯拍拍林凇的肩，温和示意他跟上。林凇不由地一愣，总觉得今天的秦医生格外体贴温柔。

　　路上两人闲聊了几句，林凇记起梁烠的嘱咐，于是邀请道：“秦医生，你今晚有没有空？我和梁烠晚上叫了阿南来我家聚餐，想邀你也一起。”

　　秦柏悯边走边听，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今晚啊......今晚不好说，我不一定有空。”

　　“没事儿。”林凇跟走在后面，表示理解，“下次有机会我们再约。”

　　秦柏悯但笑不语，透明镜片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亮光。

　　走了好一会儿，却始终不到秦柏悯所说的那家手机店，林凇不禁有些奇怪：“秦医生，还没到吗？”

　　想到老人手上戴着他送的黄色定位手环，于是林凇拿出手机打开手环的追踪软件，想看看距离目的地还有多远。

　　点开页面，黄色定位点正在闪烁跳动，显示手环处于运行状态。

　　然而林凇拿着手机的手却不由地紧了起来。

　　因为他发现，手环定位点显示的位置就在他身边。

　　可他身边却并没有张哲南的奶奶。

　　林凇越走越慢，最后停了下来。

　　“......”

　　他眉头紧蹙，试图理清楚当下的情况。

　　“你是在看这个吗？”秦柏悯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他的跟前。

　　他持着一个无懈可击的完美笑容，将手里的东西举到林凇眼前。

　　正是林凇给张哲南奶奶买的那个黄色手环。

　　“......”林凇的大脑轰然一响！

　　.

　　凝视林凇充满震惊的表情，秦柏悯颇为满意地加深了笑容。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这种运筹帷幄的感觉非常好。

　　林凇脸色发白，心中的猜测层出不穷，无法自控，他不得不强行用理智压制着脑中的胡思乱想。

　　隐隐约约，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可是他不愿相信。

　　“秦医生，这手环为什么在你手里？”

　　他希望秦柏悯能给他一个叫人安心的回答，比如“这是老人家发脾气自己摘下的”，又或者“这是奶奶刚才不小心蹭掉的。”

　　然而秦柏悯却缓缓眨眼，面不改色，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了最令人难以置信的话：

　　“哦，这个啊~因为不想让你们找到老人，所以被我摘下来了。”

　　林凇的心霎时沉到谷底。

　　他直直盯着秦柏悯，语气逐渐变得冷硬：“你把奶奶怎么了？”

　　秦柏悯摊手，抿嘴摇头：“没怎么样，至少目前还没怎么样。但是林凇啊——”

　　将黄色手环轻轻扔进路边的垃圾桶，秦柏悯站直身子，拍了拍并未染尘的双手，平静地直视林凇：

　　“如果你不配合，我可能就得做点什么了。”

　　.

　　热闹的街头，来往的行人无不沉浸在欢闹的节庆氛围之中，没人注意到路边站着的那两个神情迥然的人。林凇的神色已由震惊转为愤怒，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被凝固，弥漫着无声的对峙。

　　林凇觉得空气在此刻变得稀薄，他有些无法呼吸。

　　尽管在此之前，对于秦柏悯的某些异样举动他有过些许猜疑，可他从未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一种发展。

　　不太想相信。

　　他们不是任务搭档吗？不是已经在好几个区里共同克服难题，成为可互相信赖的伙伴了吗？

　　不是......朋友吗？

　　秦柏悯还是那样微微笑着，站在林凇对面，温和地望着他。

　　他不着急。他有什么可着急的呢？

　　看着眼前这张熟悉无比的脸，林凇第一次觉得温柔是具有迷惑性的。他的脊背逐渐发凉，这张往日令人安心的容和脸庞，此时再看，竟叫他看出了些隐藏在面具之下的处心积虑。

　　透明眼镜在晴光化日下泛着冷光，林凇此刻才意识到自己从来没看清过秦柏悯的眼睛。

　　他刚才的回答，没有其他可理解的方向。他就是故意的。

　　小心计划，蓄谋已久。

　　秦柏悯继续笑着，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跟我走吧，林凇。难道不想把张哲南的奶奶带回家吗？”

　　林凇咬住后槽牙，正视秦柏悯：“如果我拒绝呢？”

　　“你不会的！”秦柏悯笑道，双手插进裤兜，毫不担心，“张哲南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为了他，你一定会跟我走的。”

　　指向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他说：“来吧，我的车就在那儿。”

　　林凇垂眸，似在考虑。时间在他身上暂停了几秒，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一瞬间脑中涌现出许多想法：

　　梁烠什么时候会发现他这边的异常？阿南他们没找到奶奶会怎么样？秦柏悯目前真的还没对老人家做什么吗？如果梁烠和阿南他们后面报警，事情会朝哪个方向发展？以及......秦柏悯究竟要把他带去哪里？

　　他原地不动，定定看向秦柏悯，再次问道：“你究竟把阿南的奶奶带到哪儿了？既然开车，应该有点距离吧！”

　　秦柏悯还是一副轻松好说话的模样，对着林凇耐心点头：“嗯，是有点距离。别担心，你到了就知道。”

　　林凇依然没往前走，他在赌梁烠是否会及时赶到。秦柏悯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图，几步来到他身边，揽着他的肩头开始低声警告：

　　“林凇，我觉得咱们最好还是不要再浪费时间。跟我走，否则，我无法向你保证张哲南奶奶的安全。”

　　“想想老人家，想想你的好朋友。嗯？”

　　拍拍林凇的肩头，他像是个颇有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心甘情愿地自投罗网。

　　林凇再次感到时间的毛刺，它不停地刮擦着他的后脖颈，即便只是几秒种的挣扎思考，于他而言也是一次难挨的抉择。

　　最终，他抬起脚，跟着秦柏悯往车的方向走去。

　　手机揣在他的衣兜里，或许，他想，马上就能接到梁烠的电话。

　　不料，秦柏悯走到一半停下，转头对他说：“哎呀，不好意思，忘了最关键的东西。”

　　“把你的手机给我，林凇。”

　　他满意地从林凇手里接过手机，将其设置成静音，装进自己的口袋。

　　“好了，这下没人能打扰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