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阈》琰咟

7、异常衍生物 第一场试炼

　　引导员074消失的侧门无声地合拢，仿佛从未打开过。礼堂内重新陷入昏暗，只有紧急出口的幽绿指示灯提供着微弱的光源，勾勒出每个人脸上惊魂未定的轮廓。
　　死寂并没有持续太久。

　　【候选者们。】

　　那冰冷的、非人的意识流再次直接在所有被选中者的脑海中响起，避免了任何误解的可能。

　　【第一场适应性试炼将于五分钟后开始。】 【试炼场地：旧教学楼B栋（已封锁区域）。】 【试炼目标：在内部存活一小时，并至少找到一枚‘稳定信标’。】 【试炼规则：】 【1.旧教学楼B栋内部现实结构已发生轻度畸变，物理规则不稳定，请谨慎依赖你们的常识。】 【2.‘稳定信标’形态不一，可能是一件物品，一段信息，甚至是一个特定的空间坐标。它们的存在会小幅加固周围现实，你们的感知力或逻辑推理能力将有助于定位它们。】 【3.内部可能存在低威胁性‘异常衍生物’。它们不具备高等智能，但会本能地追逐‘存在性波动’强烈或扰乱现实结构的个体。】 【4.禁止离开旧B栋范围。试图脱离者将承受现实结构剥离的后果。】 【5.一小时后，幸存者将被传送回此处。】 【试炼倒计时：4分59秒…】

　　信息流戛然而止。
　　“旧B栋？！”赵芸失声低呼，脸上血色尽褪，“那栋楼不是因为电路老化和结构问题，封了快两年了吗？里面怎么可能……”
　　“物理规则不稳定……异常衍生物……”张谦阙声音发颤，“这真的不是某种噩梦吗？”
　　“五分钟准备时间。”刘嘉诚强行压下自己的恐惧，努力发挥组织作用，“大家检查一下身边有什么能用上的东西！手机，钥匙，笔……任何东西！还有，尽量记住身边的人，进去之后如果失散，想办法汇合！”
　　董玥则紧闭双眼，双手手指抵在太阳穴上，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疯狂回忆着什么物理公式或数学模型，试图为即将到来的规则崩塌做准备。
　　远处的一个高一年级学生飞快地掏出手机，试图打开某个测绘或记录APP，却发现手机信号格一片空白，屏幕上方甚至偶尔闪过一串无法理解的乱码字符，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而他也是唯一的一个低年级学生。
　　赵芸双手紧紧抱臂，身体缩成一团，反复默念着：“整数壁垒…整数壁垒…光滑的球…”
　　余忻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她尝试着调动那份微弱的维度感知力。她能模糊地“感觉”到旧B栋的方向，那里仿佛笼罩着一团不断蠕动、扭曲的“灰雾”，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冰冷和混乱。同时，她也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身上似乎被标记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印记在扭曲的旧B栋里会引来什么。

　　【倒计时：30秒。】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紧张地望向礼堂大门的方向。

　　【倒计时：10、9、8…】

　　刘嘉诚低吼：“大家靠近些！准备……”

　　【…3、2、1。试炼开始。】

　　眼前的景象猛地一花！
　　并非通过门扉走过去，而是一种极其短暂却令人极度不适的空间置换感，仿佛被强行塞进了一条狭窄的管道又猛地被推出来。
　　下一秒，所有人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栋破败陈旧的老式教学楼内。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霉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同电路烧焦般的怪异臭氧味。光线极其昏暗，只有几扇布满污垢的窗户透入惨淡的天光，勉强照亮布满龟裂痕迹的水磨石地面和斑驳脱落的墙面。
　　他们正站在一条长长的走廊中央。走廊向前后延伸，隐没在深沉的黑暗中，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漆皮剥落的教室门，门牌号模糊不清。
　　温度比外面低了很多，一种渗入骨髓的阴冷包裹着他们。
　　“呕……”赵芸忍不住干呕起来，空间转换的不适感和此地强烈的压抑感让她几乎崩溃。
　　“我们…我们怎么过来的？”一个其他班的男生颤抖着问，显然无法理解这种超自然现象。
　　“别管怎么来的了！”刘嘉诚压低声音，警惕地环顾四周，“这里不对劲，太安静了！”
　　确实，绝对的寂静。没有风声，没有虫鸣，甚至听不到彼此呼吸和心跳之外的任何声音，仿佛整个世界都被罩进了一个隔音的罩子里。连从窗户透进来的光，都显得凝滞而虚假。
　　“我的手机完全失灵了。”那位高一年级的同学举起黑屏的手机，用力按着开机键，毫无反应。
　　“我的电子表也不走了。”另一个同学看着自己停滞的腕表，脸色发白。
　　蒋卓凡蹲下身，从地上捡起半块碎砖，迟疑了一下，然后松手。碎砖下落的速度…似乎比正常情况下慢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落地发出的声音也异常沉闷。
　　“重力参数…可能有极细微的偏差。”他声音干涩地说。
　　就在这时，余忻猛地抬起头，望向走廊前方深不见底的黑暗深处。她的维度感知力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非人的“蠕动感”，正在缓慢靠近。
　　“有东西过来了。”她低声警告，声音紧绷。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走廊尽头那浓郁的黑暗开始翻滚、变形。
　　一个难以名状的“东西”缓缓“流”入了他们视野所能及的边缘。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团不断变化的、半透明的灰黑色粘稠胶质，表面偶尔泛起如同油污般的七彩反光。它移动的方式如同缓慢的潮汐，无声无息地沿着墙壁和地面蔓延，所过之处，原本就破败的墙面和地面似乎变得更加模糊、扭曲，仿佛被某种力量无声地侵蚀着。
　　它没有眼睛，没有五官，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种空洞而贪婪的“注意”力，已经锁定了他们。
　　“异…异常衍生物？！”赵芸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后退！慢慢后退！”刘嘉诚压低声音，急促地命令道，同时张开手臂，护着其他人向后退却。
　　那团胶质般的衍生物似乎感知到了他们的移动，蠕动的速度陡然加快。它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朝他们“扑”来，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符合它刚才那缓慢的假象。
　　“跑！”刘嘉诚大吼一声，彻底打破了寂静。
　　恐慌瞬间炸开！所有人下意识地转身朝着走廊另一端狂奔！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声、压抑的惊叫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激烈地回荡，反而更加催生了恐惧。
　　余忻在奔跑中回头瞥了一眼，心脏几乎骤停——那衍生物并非在追赶，而是在“吞噬”！它掠过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那片区域的光线瞬间暗淡下去，墙壁和地面的纹理如同融化的蜡一般变得模糊不清，仿佛现实本身被它啃掉了一小块！
　　而且，它速度极快，与他们的距离正在迅速拉近！
　　“分开跑！找地方躲起来！找信标！”刘嘉诚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意识到聚在一起目标太大。
　　人群在奔跑中下意识地分散，惊慌失措地撞开沿途那些紧闭的教室门，试图寻找藏身之处。
　　余忻冲进了右侧一间挂着“物理实验室”牌子的教室。蒋卓凡和张谦阙则冲进了对面的一间办公室。董玥拉着几乎腿软的赵芸，躲进了一个狭窄的清洁工具间。其他人也各自逃散。
　　砰！ 余忻反手猛地关上了物理实验室的门，程云和杜宇则手忙脚乱地搬动几张破旧的实验桌试图堵门。
　　门外，那令人心悸的、无声的蠕动感迅速逼近。
　　紧接着—— 嘶嘶嘶……
　　一种细微却让人牙酸的声音从门缝下传来。只见那灰黑色的胶质物正试图从门下的缝隙渗入进来！它们像拥有生命的强酸，接触到门板和老旧的实验桌时，竟然发出轻微的腐蚀声，木质和金属的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软化！
　　“它…它在腐蚀东西。”余忻往后退了几步。
　　她的心脏狂跳，但她强迫自己冷静。维度感知力告诉她，这东西并非无敌。在它那混乱扭曲的“存在”中心，有一个极其微弱的、相对“稳定”的点——或许那就是它的核心，或者弱点？
　　“它的核心，攻击或者干扰它的核心。”
　　随即眼神一狠。猛地抓起手边一个生锈的铁制仪器支架，对着正从门缝下不断渗入、试图凝聚起来的那团胶质物，狠狠朝着其中那个相对“稳定”的点刺了下去！
　　噗嗤！ 一种并非扎入实体，而是更像刺破了一个水泡的怪异触感传来。
　　那团胶质物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整个形态剧烈地波动起来，腐蚀的过程瞬间中断。它如同受惊的鼻涕虫，猛地从门缝下缩了回去，门外那令人不安的蠕动感迅速远去，仿佛逃向了别处。
　　危机暂时解除。
　　余忻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门外，死寂重新降临，但远处隐约传来了其他人的奔跑声、惊叫声，以及某种…低沉而不祥的、如同很多人在同时呻吟的怪异声响……
　　第一场试炼，才刚刚开始。而他们，还需要在这座扭曲失常的旧教学楼里，存活将近一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