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羽祭火》豌杂面

1、第 1 章

　　第一章雨祭之夜

　　大雨未至，天地压抑如鼓。

　　夜幕沉沉，山谷间的篝火被点燃，青铜鼓声在风中轰鸣。火光翻卷着，将人群的脸映得忽明忽暗。整个部族的人都聚集在祭坛之前，屏息凝望。

　　在众目睽睽之下，洛爻缓缓走上高台。

　　她披着以鸟羽缀成的羽衣，玉骨垂落在颈间，脚步轻而有节，像是自天外而来。火光映照着她的眉眼，冷静而肃穆，仿佛与凡俗生人隔绝。人们注视着她，心中敬畏得不敢作声。

　　——她是巫觋，是神明在人间的代言。

　　洛爻双臂舒展，随着鼓声而舞。她的长发被夜风吹拂开来，羽衣振动，仿佛有千百只鸟雀在火光中展翅。她的眼神冷寂，不看任何人，只望向天与火。

　　“以身为祭，以舞为誓。”年长的祝官低声诵念，众人齐声附和。

　　就在此刻，岐溯挤在人群后方，抬头看见了她。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身影。

　　火焰跳动间，洛爻的舞姿像是要踏碎人间的藩篱。鼓声如雷，天地都为之摇撼。而她立在火光里，像一簇孤烈的焰，燃烧却不容靠近。

　　岐溯心口一紧。

　　她本不信神明，不信所谓天命。但此刻，她的眼睛再也移不开。

　　“那是……神吗？”身边有人低声喃喃。

　　岐溯摇头，喉咙里却吐不出否认的话。她只觉得胸口像被火焰炙烤，呼吸发烫。

　　雨点终于落下。

　　鼓声未停，雨水打在火上，发出嘶嘶声。篝火在雨中摇曳，却没有熄灭，反而更加旺盛。洛爻停下舞步，缓缓仰首，眼中有一瞬间的空寂与苍凉。

　　岐溯心头一震。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
　　那不是神，是一个人。

　　火光与雨水之间，她们的目光短暂交会。

　　洛爻眼底似乎闪过一丝不属于神的波动，快得像雨点溅落石面。随后，她重新低头，转身，跪拜天地。人群随之呼喊，祭典继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岐溯的心还在狂乱跳动。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要盯着那个女子。她只知道，她想要靠近。想要撕开那层神圣的面具，看清里面真实的面容。

　　夜更深，祭礼结束，人群散去。

　　岐溯没有回到帐幕，而是悄悄跟在了远处。她看见洛爻独自走向水边，羽衣褪去，披发而坐。火光不再，她的背影在月下显得孤单得近乎脆弱。

　　那一刻，岐溯心底忽然涌出一个念头：

　　她不是神。

　　——雨声渐大，江水逆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