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淤青》橘非鱼

1、重逢 重逢在雨季

　　重逢在雨季，初夏的雨总带着突如其来的缠绵。
　　程杨撑着伞站在医院的结合部楼梯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伞柄上的纹路。
　　刚改完的产品设计稿沉甸甸地压在包里，这五年来，她无时无刻不在用工作麻痹自己，比如在设计产品时极致的追求材料和实用性的完美，她太累了，偏头痛也越来越严重了……
　　雨滴顺着伞沿织成透明的帘幕，她正要迈步走进雨里，一个身影快速擦肩而过，跑向医院里，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心跳迅速加快。
　　男人穿着主任医师的白色大褂，大褂下摆被风吹得轻轻扬起，身姿挺拔如旧画里的剪影。
　　他微微低着头，侧脸的线条冷硬又柔和，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前。
　　就在目光触及他的瞬间，程杨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密密麻麻的疼顺着血管蔓延开。
　　她停下脚步，雨水落在伞面上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周围的人声都模糊成了背景音。
　　程杨缓缓走上台阶进入医院，那个男人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走着走着转过头去。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程杨的眼睛很深，像盛着无尽的黑夜，可当他看向她时，那片黑夜里忽然亮起了微光，带着震惊、茫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是他。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跳进脑海，明明都快要忘掉了，为什么又要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程杨想装作不在乎，可身体的反应却诚实得可怕。
　　程杨感觉眼眶一热，温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她狼狈地抬手去擦，指尖却触到一片冰凉。
　　男人朝她走来，步伐很快，医院透着微风，在他的衣角划出利落的弧线。
　　他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
　　“你……”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疲劳了一整天了“认识我吗？”
　　程杨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他看不懂的悲伤，像沉在深海里的星子，明明灭灭。
　　她摇摇头，又忍不住点头，矛盾的动作让她自己都感到混乱。
　　为什么看到她哭心脏会这么疼？为什么觉得这个场景既陌生又熟悉？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喉结滚动了一下，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她，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我叫江域淮。”他说，每个字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或许……我们以前见过？”
　　“我是江州市人民医院的主任医师，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
　　“没…没事。”她别过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指尖死死掐着伞柄，“我认错人了。”
　　看来江域淮是失忆了，或者是根本不想和她纠缠。
　　转身要走时，手腕却被轻轻攥住。
　　江域淮的掌心带着消毒水的凉意，力道却稳得让她无法挣脱。
　　他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你的设计稿……露出来了。”
　　“谢谢啊！”程杨手忙脚乱的拉上包上的拉链，往医院里面去，过了好长时间才找到了神经内科的指示牌，签到完坐在候等区等待叫号。
　　看来来医院看医生是一件对的事情，最近偏头痛严重再加上今天这个事，她觉得自己都快得精神病了。
　　可是偏头痛可以缓解，情伤却解决不了。
　　“请32号程杨到一号就诊室就诊。”
　　对医院不熟的她自然是绕了好几圈才找到的这，刚进去，就看到医生还在给上一位患者看片子，交代注意事项。
　　神经内科主任医师是从国外交换来的詹姆士医生，一个月前刚刚从M国过来交流，同时回来的还有一位医生，江域淮。
　　在国外的时候，詹姆士就是江域淮的主治医生。
　　“Jiang, the medial temporal lobe tissue has recovered, but the memory has not improved yet. That's a psychological reason. You don't want to recall that past event. If you want to remember, you have to find people you have come into contact with and things you have done before to stimulate the cerebral cortex, so as to restore the memory.”
　　“Thanks a bunch!”
　　两个白大褂坐在一起，属实是有些违和感，但是医者难自医，毕竟专业不一样。
　　江域淮道完谢转身准备回自己的科室，就看到程杨。
　　“诶？好巧啊，你也来这看病啊！”看来江域淮也是个傻的，张口就来。
　　程杨已经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了：“六叶子！”
　　她想，毕竟他都失忆了，家乡话应该也记不得了吧，冒两句家乡话他应该听不懂。
　　但是语言是一个人自身不可或缺的东西，即使失忆了，但是依旧可以听懂会的语言。
　　自从他失忆后，想要记起以前的事情，他就会问父亲，父亲只告诉他，他之前是在国内，在他成年之后就将他接来国外了。
　　父亲给他安排了在国外读书，依旧是医学，他学这门课由一种天然的从容。
　　“对不起啊，是我说糊话了！祝您早日康复！”
　　打完招呼，江域淮就离开了。
　　“您请坐，我是James，由我来为你…就诊！”
　　程杨坐下：“You can speak English and I can understand you .Recently, my migraine has been getting worse and worse. Sometimes it is accompanied by palpitations and tinnitus.”
　　“Great! Actually, I can speak Chinese, but it's just a bit slow.”，“What occupation do you have.做……什么的？”
　　“I'm a product designer.”
　　“用中国话……来说…你的心里有…大石头。This is related to your occupation. Excessive experience, extreme pursuit, and overuse of the brain are all closely related to migraines. I'll prescribe some medicine for you. When you get home, you should rest more and relax. Go to the first floor to pay the bill and pick up the medicine.”
　　“Thanks a lot.”程杨拿着打印出来的报告单和药单，其实看不懂，但是就爱看看。
　　刚出诊室门，刚转弯，“你好，我可以拥有你的联系方式吗？”
　　生理性喜欢就是这样，无论如何，即使失忆后重逢依然会一眼就喜欢上她。
　　“啊！！！吓我一跳！”程杨说完，习惯性一拳锤在江域淮的膀子上。
　　程杨明显没意识到自己在干嘛，江域淮被震惊住了，呆呆地看着程杨，程杨这才意识到刚刚自己在干嘛！
　　程杨被自己下意识的操作羞红了脸，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赶紧匆忙逃跑，什么联系方式也没留下。
　　刚到家，关上门程杨静静地靠在门后，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你脸怎么红了？”
　　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又吓她一跳，刚准备一拳砸下去，又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想想还是算了。
　　“没…没什么！你怎么在这，今天你不是要上课吗？”
　　“大姐，你是不是上班给脑子上海的了啊！今天星期六，我没有课啊，而且最近也不忙。”程果挠了挠头。
　　他依稀记得他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大姐初一，在单元楼门口，他静静地躲在门旁边准备吓程杨。
　　结果露头就秒，程杨一脚给他踢飞了，后背朝天，膝盖被单元楼门口的水泥地磕破一大块。
　　那天，程杨没有上学，带程果去医院处理伤口，打了一针破伤风。
　　他今年大三了，到现在他腿上的疤还没有消失，真的是记忆犹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