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启程 二人终于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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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大人书房中的那场风波，最终以一种游家上下都未曾预料到的方式尘埃落定。
游灵昔那句石破天惊的“我要和阿姊一起进宫”，并非孩童戏言。她竟是铁了心，翌日便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辗转托人递了话给宫中一位远房的、早已出了五服、仅在年节时略有走动的大监，表达了游家双姝愿共同侍奉天家的“忠心”。这话七拐八绕，竟也似滴水入海，泛起了些许微澜。
或许是天意，又或许是皇室乐于见到臣子这般“踊跃”，几日后，正式的旨意下达，竟真的准了游氏姐妹一同参选
游府的气氛变得微妙而凝重。准备行装的过程安静得近乎压抑。下人们手脚麻利，却不敢多言，生怕触动了主子们敏感的心绪。游夫人强打精神，亲自为两个女儿打点衣裳首饰，每放入一件，眼圈便要红上一分。她拉着灵昭的手，反复叮嘱宫中礼仪、人情冷暖，字字是关切，句句是不舍。对灵昔，则更多是担忧：“昔儿，宫里不比家里，万事收敛些性子，莫要强出头，一切……一切多看顾着你姐姐，也……顾好你自己。”
灵昔抿着唇，重重地点头，眼神里的光芒却丝毫未减，反而因即将到来的挑战而更加锐利。她私下里偷偷将自己的妆匣翻了又翻，拣出几样最锋利尖锐的金簪银钗，又磨着姐姐要了不少寻常的药材香料，美其名曰“以备不时之需”，看得灵昭心惊肉跳，却又拗不过她。
灵昭则愈发沉默。她抚摸着那些熟悉的琴谱、书本，知道深宫之中，这些风雅之物或许再无闲心触碰。她将常看的一本诗集和那方绣着兰草的帕子仔细收进行囊最底层，像收起一段无忧无虑的旧时光。她对未来感到茫然，唯一清晰的，便是身边这个眼神灼灼、誓要为她劈风斩浪的妹妹。这份沉甸甸的依赖与守护，让她心暖，也更添重负。
出发那日，天色微熹。游府门前车马已备。没有喧天的锣鼓，只有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下的暗流涌动。
灵昭穿着一身水碧色衣裙，清新淡雅，如雨后天荷。她向父母行大礼拜别，仪态依旧端庄，只是起身时，眼角微微湿润，被她迅速用帕子拭去。
灵昔则是一身海棠红的骑装改良衣裙，利落又亮眼。她没哭，甚至显得比往日更加镇定，先规规矩矩拜别父母，然后便亦步亦趋地紧跟在灵昭身侧，眼神像警惕的小兽，扫视着四周的一切，包括前来护送的那些面无表情的宫中内侍和护卫。她紧紧握着灵昭的手，低声道：“阿姊，别怕，跟着我。”
车帘落下，隔绝了父母含泪的凝望，也隔绝了熟悉的街景。宽敞的马车内铺着软垫，陈设精致，却像一座移动的华丽囚笼。
车轮滚滚，驶向那紫禁红墙。
起初，灵昔还试图活跃气氛，指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物，叽叽喳喳地说些趣闻，试图驱散车内的沉闷。灵昭配合地微笑着，偶尔应答几句，但心神显然不宁。
走了一段官道后，马车队伍短暂停歇在一处驿馆补充给养。护卫们散开警戒，内侍们忙碌着。灵昔率先跳下马车，深吸了一口野外清新的空气，又转身小心翼翼地搀扶灵昭下来。
“阿姊，坐久了腿麻了吧？活动活动。”她挽着灵昭的胳膊，在驿馆旁的小院慢慢走着，目光却不忘警惕地扫过那些陌生的宫廷中人。
一位穿着体面、神色严肃的老嬷嬷走了过来，她是宫中派来负责指引教导这次参选秀女的管事嬷嬷之一。她对着灵昭灵昔微微颔首，算是行礼，语气平板无波：“两位小主，前方路途尚远，还请稍作歇息便回车内，以免耽误行程，也免生事端。”
灵昭温顺应道：“是，有劳嬷嬷提点。”
灵昔却盯着那嬷嬷，忽然开口：“嬷嬷，从此处到宫门，还需经过几处查验？规矩如何？我和姐姐需要注意什么？”她问得直接，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审度。
老嬷嬷似乎有些意外，抬眼仔细看了灵昔一眼，才淡淡道：“小主不必多问，届时自有安排。谨记言少、行稳、心静即可。”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告诫，似乎嫌灵昔问题太多。
灵昔还想再问，灵昭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袖。灵昔这才抿住嘴，不再言语，但那眼神分明写着“我偏要弄明白”。
重新上路后，灵昔安静了许多。她不再看窗外，反而开始仔细观察马车内部的构造，甚至轻轻敲了敲车壁，又掀开窗帘一角，打量着前后护卫的阵型和那些内侍走路的姿态神情。
“阿姊，”她忽然凑近灵昭，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看到刚才那个递水囊给小太监的那个护卫了吗？他的腰牌样式和守在前面的那几个不太一样，步伐也更轻……还有那个嬷嬷，她袖口里露出的那串珠子，成色不像普通宫人能用得起的。”
灵昭微微一怔。她方才心神恍惚，并未注意到这些细节。此刻听妹妹说起，才恍然察觉，这看似平静的队伍里，似乎也藏着许多她看不懂的细微差别。她看着妹妹那双闪烁着敏锐光芒的眼睛，心中一时不知是该欣慰还是该忧虑。
“昔儿，”她轻声叹道，“这些事……或许不必如此费心。”
“怎么能不费心？”灵昔理直气壮，眼神认真，“阿姊，宫里肯定比这复杂千倍万倍。我们现在多看一点，多知道一点，以后就能多一分准备。我答应过要保护你的，可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她说着，又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锦囊，递给灵昭：“阿姊，这个你贴身收好。里面是我磨的安神香粉，还有几片老参，若是觉得气闷或者心慌，就闻一闻，含一片。我试过了，有用的。”
灵昭接过那尚带着妹妹体温的锦囊，指尖微颤。锦囊上歪歪扭扭地绣着一株兰花，显然是妹妹的手笔，模仿着她那方帕子上的图案，虽稚拙，却用心至极。
车窗外，天色渐渐暗淡，远方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连绵山峦的轮廓，而帝都那巍峨的城墙，似乎也已在望。
前路未知，吉凶难测。
但灵昭握着那枚小小的锦囊，感受着身边妹妹毫不松懈的警惕与全心全意的维护，那颗惶惑不安的心，仿佛终于找到了一点落地的实处。
她反手轻轻握住灵昔的手，低声道：“好，我们一起……多看，多听。”
马车继续向前，载着一双姐妹，驶向那无法回头的命运深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启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