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请回答（重修中）》西双草

4、高烧 “以前的…

　　下课铃响的时候，陈烁正盯着课本上那行字发呆。他把头埋进胳膊里，闭上眼。

　　周围开始热闹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声音，有人站起来伸懒腰的声音……

　　“烁哥，你还好吗？”邱垠凑过来，“脸还是好红啊。”

　　“嗯。”陈烁没抬头。

　　邱垠伸手想探他额头，被他偏头躲开了。

　　“我真没事。”

　　“你每节课都说没事，但你看起来——”邱垠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陈烁察觉到他的异样，正要抬头，余光里先瞥见一个人影。

　　从后门进来的。
　　没穿校服。

　　他没动，也没抬头，但那人走过来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近。周围嘈杂的声音像是被按了暂停键，静了一瞬。

　　陈烁攥紧袖口。
　　脚步声在他桌边停下。

　　“陈烁。”声音很低，听不出什么情绪。

　　邱垠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个子很高，长相冷，眼神沉，不是他们班的。

　　这人站在陈烁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埋着头的后脑勺，眉头微微皱着。

　　“你干嘛的？”邱垠本能地站起来，往陈烁那边挡了挡。

　　那人没理他。
　　“起来。”他说，还是对着陈烁。

　　陈烁缓缓抬起头。

　　他脸色确实不太好，额发有点乱，眼皮微微垂着，眼睛里没什么神采。他看了那人一眼，然后移开视线。

　　“不用你管。”

　　“你烧了。”那人说。

　　“没有。”

　　邱垠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
　　这两人认识？这人谁啊？

　　顾临川不说话了，就那么站着，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僵着。周围有同学往这边看，窃窃私语。邱垠夹在中间，不知道该问什么。

　　半晌，陈烁动了。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手按在桌沿上，指节泛白。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很快稳住。

　　“听见没有，”他对邱垠说，“我没事。”

　　他往前迈了一步，然后膝盖一软。

　　邱垠惊呼一声，伸手要去扶，但有人比他更快。

　　顾临川一把捞住陈烁的胳膊，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把人捞进怀里。陈烁撞在他胸口，愣了一下，随即开始挣扎。

　　“放开。”

　　顾临川没放。

　　陈烁又挣了一下，没挣开。他手抵在顾临川胸口，想推开，但手上没力气。身上一阵阵发冷，腿也软，挣了两下就停了。

　　顾临川低头看他。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他的睫毛垂着，轻轻的颤。

　　然后顾临川松开揽着他腰的手，在他面前微微蹲下身。

　　“上来。”

　　陈烁愣住，直直盯着他的背。

　　“愣着干嘛？”顾临川偏头看他，语气还是那样，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上来。”

　　陈烁抿着唇没动。

　　顾临川等了两秒，直接伸手往后一捞，勾住他的腿弯往自己背上带。陈烁整个人失去平衡，本能地攀住他的肩膀。

　　“顾临川！”

　　“嗯。”

　　“你……”

　　“别动，掉下去不管。”

　　陈烁话噎在嗓子里。

　　顾临川站起身，把他往上托了托，稳稳当当往外走。

　　邱垠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嘴巴张了半天，愣是没发出声。等两人快走到门口了，他才反应过来，追上去：“诶！你带他去哪儿？！”

　　“医务室。”顾临川脚步没停。

　　“我，我陪他去！”

　　“不用。”

　　邱垠还想说什么，但那人已经背着陈烁走出教室了。他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扭头看见旁边几个女生正捂着嘴偷笑。

　　从教学楼到医务室有一段路。

　　顾临川背着人走得稳，不快不慢。陈烁趴在他背上，脸埋在一边的肩膀上，没再挣了。

　　不是不想挣，是实在没力气。头疼，身上冷，胃里也不舒服，刚才那一挣已经用光了仅剩的那点劲。

　　他把眼睛闭上。

　　耳边是顾临川平稳的呼吸声，背上传来的温度隔着衣服透过来，有点暖。那股若有若无的苦艾酒信息素把他整个人裹住，凛冽的，却莫名让人安心。

　　“烧成这样还来？”顾临川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陈烁没睁眼：“不关你事。”

　　顾临川没接话。

　　医务室在教学楼后面，一层的平房。门开着，里面飘出医用酒精的味道。

　　顾临川背着人进去的时候，校医正在整理药柜。听见动静回过头，看见一个高个子男生背着另一个男生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这是怎么了？”

　　“发烧。”顾临川把陈烁放到床上，让他靠着墙坐好。

　　校医走过来，看了看陈烁的脸色，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眉头皱起来：“烧得不轻。量个体温。”

　　她从抽屉里翻出体温计，甩了甩，递给陈烁。陈烁接过来，夹在腋下，靠在墙上不动了。

　　顾临川站在床边，没走。

　　校医看看他，又看看陈烁：“你是他同学？”

　　顾临川“嗯”了一声。

　　“哪个班的？”

　　“三班。”

　　校医点点头，没再问。她转身去倒了一杯温水，递给陈烁：“先喝点水。”

　　陈烁接过来，捧在手心里，没喝。他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水，不知道在想什么。

　　五分钟到，校医让他把体温计拿出来。对着光看了看，眉头皱得更紧。

　　“三十九度六。高烧了。”

　　陈烁没说话。

　　校医叹了口气，把体温计放下，从药柜里翻出一盒退烧药，拆开包装，抠出两粒递给他：“把药吃了，躺下来休息一会儿。”

　　陈烁接过来，就着水吞下去。水是温的，咽下去的时候嗓子有点疼。

　　“躺下吧。”校医指了指床，“睡一觉，等药效上来。”

　　陈烁没动。他看了眼窗外，又看了眼站在床边的顾临川。

　　“你回去吧。”

　　顾临川看着他，没说话。

　　“真的。”陈烁说，“你在这儿也没用。”

　　顾临川还是没动。

　　校医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行了行了，人家愿意陪就陪呗。同学，你坐那儿。”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顾临川看了那椅子一眼，没坐。他把书包放到椅子上，自己靠在墙边，抱着手臂。

　　陈烁看着他那个样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实在没力气跟他吵。

　　陈烁躺下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头还是疼，身上还是冷，但躺下来之后感觉好一点。他侧过身，背对着顾临川那边，闭上眼。

　　校医忙了一会儿，见没什么事，推门出去了。门被带上，脚步声渐远，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陈烁闭着眼，没睡着。药效还没上来，头疼得厉害，睡不着。但他不想动，也不想说话。

　　他听见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很轻，像是谁在挪动。

　　然后是椅子轻轻响了一声。
　　顾临川坐下了。

　　陈烁攥紧被角，没回头。
　　又安静了一会儿。

　　陈烁忽然听见手机震动的轻响，闷闷的，像是从衣服口袋里传来的。然后是顾临川低低的声音，压得很轻。

　　“嗯，去不了。礼物下次补上。”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顾临川沉默了两秒。

　　“有事。”

　　又是沉默。

　　“挂了。”

　　电话挂断。

　　陈烁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顾临川刚才在给谁打电话，但今天星期五，下午放假，他们应该有什么事。

　　顾临川去不了，是因为在这儿守着他吗……

　　陈烁把眼睛闭得更紧。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推开。

　　陈烁没睁眼。他以为是校医。

　　“陈烁？”

　　声音不对。

　　陈烁睁开眼，转过头就见邱垠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见他醒了，立刻蹿进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

　　“卧槽你吓死我了！”邱垠压低声音，但压不住那股着急劲儿，“你怎么样？还烧吗？那人谁啊？他就把你背走了我追都追不上——诶你脸怎么还这么红？”

　　陈烁看着他，有点懵：“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你啊！”邱垠理直气壮，“你被一个不认识的人背走，我能放心吗？”

　　“……那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关。”邱垠说，又往门口瞄了一眼，“那人呢？”

　　“不知道。”

　　邱垠在床边蹲下来，凑近看他，伸手想探他额头。陈烁这回没躲，任他碰了碰。

　　“好烫。”邱垠眉头皱起来，“校医看过了吗？”

　　“嗯。吃了药。”

　　“那就好。”邱垠松了口气，又想起什么似的，压低声音问，“诶，刚才背你那男的，谁啊？”

　　陈烁没说话。

　　“你朋友？”邱垠追问，“以前没听你提过啊，隔壁班的？”

　　陈烁张了张嘴，正要开口——
　　门被推开了。

　　顾临川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他看了眼蹲在床边的邱垠，又看了眼床上的陈烁，表情没什么变化。

　　邱垠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干咳一声站起来，冲他点了点头：“那个……谢谢你送他来啊。”

　　顾临川没说话。他走进来，把塑料袋放在床头的柜子上。袋子里是一盒粥，还有几瓶水。

　　陈烁看着那袋东西，愣了一下。

　　顾临川站在床边，垂眼看他。那双眼睛沉沉的，看不出情绪，但好像又在等着什么。

　　邱垠在旁边等了两秒，见他不说话，又开口问：“诶，你们怎么认识的啊？以前同学？”

　　陈烁回过神。

　　他看了眼顾临川。顾临川还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不知道为什么，陈烁总觉得他在看自己。

　　在等自己开口。
　　等自己怎么介绍他。

　　陈烁移开视线。

　　“以前的……”他顿了一下，“认识的人。”

　　邱垠点点头，没多想：“哦哦，难怪。”

　　顾临川站在那儿，没动。然后他转身，走到旁边的椅子坐下，拿起手机，低头看起来。

　　脸上还是那副表情，淡淡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陈烁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刚才是不是说错了什么，但他没想明白错在哪儿。

　　邱垠又絮叨了几句，让他好好休息，说放学再来看他。陈烁应着，目光却一直往旁边飘。

　　邱垠走了。门也被带上，屋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顾临川坐在那儿，低着头看手机。陈烁躺在床上，看着他。

　　半晌，顾临川站起来，走到床边。他把那袋东西拎起来，从里面拿出那盒粥，放在床头柜上。

　　“趁热吃。”他说。
　　语气很淡，然后他走回去，重新坐下。

　　陈烁看着那盒粥，又看了看他。顾临川没抬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顾临川。”陈烁喊他。

　　顾临川没动。

　　“你——”

　　“吃你的。”顾临川打断他，声音还是那样，没什么起伏，“凉了不好吃。”

　　陈烁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撑起身，把粥盒打开。还热着，香气飘出来。

　　他拿起勺子，吃了一口。

　　顾临川坐在旁边，低着头，像是在看手机，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吃完午餐后，陈烁找校医借了一本书看，不知道过了多久，陈烁开始有些迷迷糊糊的，意识开始涣散。

　　头疼好像轻了一点，身体没那么冷了，眼皮越来越沉，头不经意的歪向一侧。

　　睡着之前，他好像听见有人站起来的声音。

　　脚步声走近在床边停下。然后，一只手轻轻落在他额头上，试了试温度。那只手有点凉，带着若有若无的苦艾酒气息。

　　停了几秒，收回去了，随即又是把书从他手中抽走，给他盖好被子。

　　脚步声走远，椅子又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