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明天也想见到你》鱿鱼笙笙

2、晚霞绕过火车

　　下午的太阳异常刺眼，高一的小绿蛋们顶着烈日，在操场站了已经两个多小时。
　　太阳像是算好了日子般持续发力，天气预报说未来半个月都是高温。林彩华觉得自己像一壶快要烧开的水，口渴得跟在沙漠里走了二里地的驴没两样。
　　“砰！”
　　一声闷响传来，有人中暑晕倒了。
　　□□与地面的碰撞声让林彩华清醒了半分，可眼前还是黑一阵白一阵，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周围的尖叫声汇聚成电流音，刺进她的耳朵。
　　下一秒，她脑子里只剩一个循环的声音：“保大，救你……”
　　“砰！”
　　落地的瞬间，林彩华没感受到半分与大地接触的痛楚。汗水浸湿了单薄的军训服，短暂断片后，她再次睁眼，就见刘诗情已经扑过来扶她：“林林，你还好吗？快起来！”
　　这时，身下传来熟悉的闷哼声：“好痛痛痛！”
　　这声音把林彩华的思绪渐渐拉回，可没等她反应过来，意识又飘远了些。
　　教官走过来，看着这一幕乐了：“还知道往高个身上摔，是个人物啊。行了，都送医务室吧。”
　　再次睁眼，林彩华是被医务室的空调冻醒的。

　　十八度的低温让她下意识裹紧被子，抬手才发现手上挂着点滴，药液正滴答滴答往下落。
　　医务室里很安静，秋天的傍晚，一圈金黄的光线落在地上，窗外的落叶随风晃动，操场的哨声和口号声仍在继续。
　　一旁的长椅上，少年正用细长的手臂撑着扶手闭目养神，是冯得空。

　　他的裤腿挽着，膝盖处有些擦伤，微微泛红，看样子不严重，已经上过药了。
　　“睡醒了？睡得好吗？” 冯得空的声音很随性，还带着一点沙哑。
　　“我…… 应该还行。”
　　林彩华望着吊瓶，里面的药液快打完了。

　　她试探着问：“你也身体不舒服吗？也是中暑？我就说，这种天气，是头驴都要累掉半条命。”
　　冯得空像是被气笑了，翻了个白眼，只淡淡应了声：“是。”
　　林彩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拿他当人肉垫，现在还翻脸不认人，好像是有点过分。
　　“哦，我不是那意思，就是打个比方。” 她赶紧解释，在被子里缩成一团。
　　“冯得空，过来一下。”

　　门口校领导的声音让林彩华瞬间绷紧神经，那些面孔她只在开学典礼上远远的望见过。
　　医务室的门微掩着，教导主任的声音从缝隙中飘进来，断断续续的像碎片一样钻进林彩华的耳朵里，她隐约从对话中听到清北的考试规则，模糊不清。
　　心猛地一沉，手指无意识的攥紧身下的床单。林彩华悄悄抬眼，乳白色的袜子踩在地面，她踮脚挪到门口。
　　冯得空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沉稳一直在应声：“好，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似乎是领导们要离开，她几乎本能的往门后一闪，后背贴住冰冷的墙壁，心跳声咚咚打鼓。
　　脚步在门口停顿，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好好准备，不要有心理负担，老师尊重你的想法，你妈妈那边我帮你去劝劝。”
　　脚步身渐渐远了，林彩华刚想松口气，却突然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人在极度尴尬的时候是会装忙的。
　　她的目光扫向四周落在中央空调的控制屏幕上，指尖在屏幕上胡乱摁着，将温度调到二十六度，又从二十六度调到二十二度。
　　冯得空的脚步停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没有立刻说话。
　　林彩华假装错愕满脸堆笑：“空调好冷，我.. 只是过来调温度，不是故意偷听到你的私事。”
　　掌心的冷汗蹭在衣角留下一片湿痕，“二十六度可以吗？”
　　“可以。” 冯得空眼底的笑意藏不住，这是他的恶趣味。
　　不过… 这个女孩有点可爱。
　　林彩华想找些话掩饰自己 “咚咚” 打鼓的心跳，她强壮镇定，“那边高一英语的周报可以拿给我看看？”
　　林彩华心思慌乱根本做不下去，挠头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
　　良久，坐在旁边的冯得空实在看不下去：“要用过去分词，不是过去式。”
　　林彩华指尖捏着笔顿在题上，眼神立马往冯得空那边飘。
　　“第一单元是讲的初中过去式的用法，加了特殊的语法规则，回去看看看书你就明白了。” 他的声音几乎抚平林彩华躁动的心，林彩华竖着耳朵连他说话的停顿都记着。
　　“冯得空，最后一个选择题，也是你刚刚说的定语从句对吗？”
　　林彩华往他身边挪了挪，拿病床当桌子，吊瓶管线扯着胳膊发紧都没在意，满脑子都是离他近点能听清。
　　冯得空站着弯腰，下巴上冒出的青茬狠狠地扎在她的头上，她没喊痛，反而偷偷屏住呼吸。

　　他的喉结滑动差点叫林彩华的嘴唇碰上，意识到距离有些太近了，她又慌张的移开脑袋。
　　“啪！” 笔尖砸在纸上，溅出了点点墨星。
　　“咳，是这样没错，答案选对了，但是这里的定从其实还可以用 that 来代替。”

　　他的声线慌张却很快保持镇定，泛红的耳尖却出卖的主人的心思。
　　“哇，你看我归纳的几个重点，思路超清晰的！冯老师教得也太好了吧！”
　　林彩华开心得手舞足蹈，眼睛亮得像星星：“要是你能一直教我的话就好了，我肯定能留在一班，刚认识的好朋友们，不想跟他们分开，更不想没人帮我捋清楚这些超难得语法呀！”
　　好朋友？原来他也可以交到好朋友吗？

　　冯得空的内心酸涩，原来也会有人盼着他而不是只当他是做题的机器。
　　正想开口问，他的目光扫到她手背上的吊瓶：“药都打完了，血液回流不痛吗？”
　　林彩华才惊觉手背胀胀的刚要缩手，她似乎听见一声很轻很轻的吐槽：“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