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夏天》落青也

1、初遇 那个夏

　　那个夏天给人的印象是灰色的，黑压压的乌云盘在头上像是随时要落下来，雨来得又急又猛，砸在商场巨大的玻璃穹顶上，噼啪作响，像是无数颗透明的石子砸落。空气里泛着潮湿的泥土味和冷气过足的冷意，让人十分不舒服
　　江屿蝶和林薇挤在星巴克的遮阳棚底下躲雨，等着打的车来接他们好赶回家，林薇手上提着从精品店里买的大大小小的东西，嘴上也叽叽喳喳地和江屿蝶说着自己最近在看得新出的偶像剧，里面的男主多么多么帅，多么戳自己审美点
　　“阿蝶我和你说这回男主好帅！已经是我男神了！不过这个剧情虐的我肝疼，男女主可不可以张嘴啊！”江屿蝶听着她说的话笑了笑“你一天一个男神，这个男神可以撑多久？”“这回不一样嘛，我保证一直追！”“真的吗”……
　　江屿蝶笑着和林薇你一言我一语的打岔，同时不经意的抬头
　　然后她的目光顿住了

　　她看见了沈烬白

　　育英中学公认的天之骄子，白衬衫，黑长裤，身姿挺拔如同一棵开在冬日的雪松，经常上表白墙，也被男生们吐槽为什么一样的校服沈烬白就穿的如此好看
　　即使隔着一层朦胧的雨帘，江屿蝶也能感受到那种近乎冷冽的气势。他面前站着一个穿着精致小洋裙的女生，长发微卷，侧脸姣好，正仰着头和他说着什么，看不清表情
　　江屿蝶下意识想别目光，非礼勿视。毕竟，谁也不想和这种天之骄子扯上关系，更何况目睹这种“桃色绯闻”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却像一帧慢放的诡异镜头，死死钉住了她的视线
　　那女生似乎说了句什么，突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凑上去，想要亲吻沈烬白的脸颊
　　就在她的唇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
　　沈烬白猛地侧头躲开。
　　不是羞涩，不是犹豫，而是一种……近乎条件反射的、极度厌恶的规避动作。他的下颌线骤然绷紧
　　那女生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僵住，像是没预料到会被如此直接地拒绝
　　沈烬白的下一步不是推开女生或者恶语相向，而是搂着女生轻哄，虽然他的脊背仍旧绷的极紧
　　像是那个女生不满意沈烬白的解释，一抽一抽的推开沈烬白
　　江屿蝶想：应该是哭了
　　“砰——！”
　　耳边好像出现了一声沉闷的响声，周围行色匆匆的路人无人停下观赏这场争吵
　　沈烬白背对着她们，肩膀微微起伏，那只砸在金属箱上的手紧紧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骇人的白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感受到那股从他紧绷的身体里体现出的、冰冷又暴戾的压抑感，与他平日里那种完美克制的好学生形象形成了极大的恐怖的反差
　　那个女生似乎被吓傻了，呆立在原地，也不哭了，一动不动
　　几秒钟死一样的寂静，只有雨声喧嚣
　　然后，沈烬白缓缓转过身
　　雨水打湿了他额前的黑发，几缕凌乱地贴在冷白的额角，水珠顺着脸上的线条往下滑，沈烬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比平时在学校里显得更加空洞，像是一张从工厂流水线生产出的打磨光滑的纯白面具，冷淡，又不近人情的不像话
　　只有那双眼睛，黑得吓人，深处像是有什么屏障被打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涌动着的、近乎疯狂的戾气，却又被他强行摁压下去，两种极端的情绪碰撞，最终凝固成一种，极端压抑过后，令人胆寒的平静
　　他看也没看那个吓呆的女生，径直从她身边走过，步入了瓢泼大雨之中，很快，那道挺拔却仿佛笼罩着浓重阴影的身影，就消失在了灰蒙蒙的雨幕尽头
　　只留下那个女生捂着嘴，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以及消防栓箱子上那个有可能存在的、细微的凹陷和巨响过后存留在空气中的震颤
　　江屿蝶清晰地意识到，那个被所有人仰望的、完美得不像真人的沈烬白，或许根本不是他表现出来的样子，或者说在那副冰冷完美的“沈烬儿”下面藏着某种剧烈到足以摧毁一切的、另一个真正的沈烬白
　　林薇扯了扯她的袖子，把江屿蝶从出神的状态中拉回来“阿蝶？江屿蝶？你怎么啦一句话不说看见什么了吗？”
　　江屿蝶回过神，望着沈烬白消失的方向，雨幕早就把沈烬白的踪迹给泯灭的一丝都看不见，雨水将整个世界冲刷得模糊不清，也仿佛试图掩盖刚才那短暂又骇人的爆发
　　她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没事”
　　随后悄无声息的把林薇的注意力拉回来
　　“你的男神演的电视剧进展怎么样了”
　　“他们两个这个爱情看得我真的是……”
　　……
　　“滴滴”
　　汽车的喇叭声传入耳朵，林薇下意识探头看去，发现真是她们的车，急急忙忙拉上江屿蝶进车
　　车停的有些远，两个人身上都淋了不少雨，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起来
　　车开动了，林薇因为晕车也不发挥话痨性格了，安安静静靠在车上眯着
　　雨还在下，冲刷着车窗玻璃，江屿蝶还想着刚刚目睹的沈烬白的短暂又带着尖刺的爆发，她惊讶于沈烬白这种人，这种近乎完美的人阴暗的另一面
　　“到了”
　　司机的声音和林薇抱怨雨还是好大得跑回家的声音交杂在一起，林薇拉着江屿蝶往家的方向跑去
　　江屿蝶想把看到的画面压下去，但有些东西，一旦看见了，就再也无法从脑海里抹去
　　雨声渐大，像是在企图冲淋掉些什么，却又徒劳的把某些东西显得更加清晰
　　有什么东西，在那个雨天，悄然改变了。她无意间，江屿蝶窥见了一个完美表象下的巨大裂缝，而那裂缝深处，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和压抑以及翻滚着的戾气
　　那个在雨中失控又迅速归于死寂的沈烬白，像一枚冰冷的、带着尖刺的烙印，再也无法抹去，刻在了江屿蝶关于那个夏天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