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志怪》柳漆栖

74、嗜金出现

　　“最后一个了，行不行也就看这最后一下的造化了。”

　　谭砚将那根白玉的他山石双手握起，横亘在胸前，用劲往两旁一掰，那他山石原本的裂缝出竟生生变成了两节。

　　江离看到两节玉石的中间是用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小脊骨连接着，并没有因为谭砚将它掰开而完全裂开。

　　而紧接着顺应着这个趋势，那石上的每个裂痕处都像是受到了什么召唤，都开始拦腰裂开。

　　转眼间，原本坚硬挺拔的腿骨棒一下子就变成了九节鞭的模样，谭砚没再犹豫，用手抓起一端，将另一端向着山的方向甩去。

　　“这么厉害！。”江离看着变成了九节鞭的他山石，在被甩出去后不断的延申，一下子就消失在了浓雾里，不由的赞叹了一下。

　　“那中间可是用的蛟骨又加了玄铁打造的，坚硬柔韧，可身长百丈，也是件极好的防身利器，若不是因为此事，这东西我才不会拿出来。

　　“可惜，可惜了。”

　　在这一声声的可惜里，他山石坚持了较长的一段的时间，就在几个人都以为事情要成功的时候，一声巨响从浓雾中传来。

　　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他山石也跟前面的那些宝贝一样步了他们的后尘，成了一块块碎石头掉到了底下的滔滔江水之中。

　　而就在他山石碎裂的瞬间，坐在南楼中安静看着眼前这个场面的徐焯君的眼角则是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我此前已经跟冥王说了，等这边的事情结束，我自会去苦厄地狱自省五百年。”

　　“苦厄地狱，你对自己也是蛮狠的嘛。”

　　光朱的眼里满是惊讶，那个地方是所有地狱里最凶残的一方天地，就算是他们这种长生不老的人也难以逃离出来那里的困苦。

　　“做错事就要受到惩罚，你们神仙也不例外，不是嘛。”

　　光朱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条黑白相间的大花蛇顺着几个人的脚底游来游去，似乎是丝毫不惧怕生人，但当它游索着盘到李继章脚下的时候，少有的停顿了一下，就像是遭受到了什么打击，迅速爬离了那里。

　　看着手里最后一个希望破灭，江离三人都沉默了。

　　他们不知道现在应该是进是退，前路又在何方。

　　隐藏在一边观看几人动作的十三无奈的摇了摇头，她感觉这几个人脑子里似乎有大病，为什么没人听自己刚才在走之前对他们说的话。

　　“看在你们真诚的份上，我便再大发慈悲的给你们提个醒吧”

　　十三的声音又从朦胧中显现出来，只是这声音极小，像是来自远方。

　　“这个地方叫做一人往，相信你们应该能够听得懂它的意思。”

　　十三的话像是一击重锤锤在了谭砚和李通古的心脏上，他们猛然转头看向那声音消失的地方，眼睛里充满震惊。

　　而江离似乎并没有一时之间并不明白这个一人往的意思，还在扯着嗓子询问道：“什么一人网？需要用网嘛？”

　　可没有人回答她，只有风声和大河落下的轰鸣声。

　　他们原本以为不过是宝贝消耗的事情，净化确实需要大大的能量，但两人心里都有点小确幸，他们这里总归总能找到没有受到这世间污染的东西。

　　但现在看来，两个人还是想多了，这个地界半佛半鬼，他们要的是灵魂和躯体，对于那些没有灵气的东西，连看都不会去看一眼。

　　“你们怎么就那么轴呢？跟前面那些人一样，尤其是你。”

　　十三的话是冲着谭砚去的。

　　“一次两次的来，根本不把自己的性命放在眼里，第一次已经放你一马了，把山上弄得乌烟瘴气，那颗不死树的树芯都已经到了你的手里，现在怎么又来一次。”

　　十三在说话的时候身形现了出来，正出现在距离刚才她消失的那块巨石不远处的草丛中。

　　坐在一颗枯死的大树形成的树洞处，她翘着脚看着刚才谭砚他们的动作。

　　她嘴里不停的说着，可吃果子的动作却没丝毫的停留，一颗好好的青苹果在她的三口两口下就变成了一颗小小的果核。

　　吃完了之后她也不在乎，顺手就向自己的身后抛弃。

　　而就在她起身的瞬间，落地的果核隐入到了土地之中，慢慢的从地里长出来一根绿色的小芽，粗略望过去，十三身后的空地上多了十几颗刚发芽长出来的小苗。

　　“说吧，你们要舍弃谁？就那人吧。”十三指了指地上昏迷不醒的四九。

　　“那人看着就不像好人，就用他的吧，就是提前走了最后一步路而已，提前下去适应适应也好，下辈子投胎了再来好了。”

　　听了这话，江离原本还想要上前去辩驳几句，却没想到竟然被李通古拦了下来，他冲着江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紧张。

　　“喵。”一声猫叫打破了几个人之间的剑拔弩张。

　　一只通体漆黑的猫不知从哪个树洞里钻了出来，身上还带着潮湿的泥土和枯黄的几片落叶，大摇大摆地向着他们五个人的方向走了过来。

　　靠着近了，十三想要伸手上前去捉住那只猫，这猫是她从五岭迷雾的入口处捡进来的，当时原以为是哪家不要的野猫，流浪到了那里，这才顺手接了进去。

　　当时那猫极乖，让她抓住，也不叫也不闹，十三随便一个伸手就把它的后脖颈子逮了起来，扔在了怀里，带到了这里。

　　“哎，你们看看那家伙是不是四九之前跑掉的那只黑猫啊？我看着眼熟”

　　江离瞅了瞅向着他们几人走来的黑猫，有点不太确定。

　　那身上的气息感觉像又感觉不像，这山的灵气太浓了，生灵的味道至为纯净，有些掩盖掉了黑猫身上原来的味道。

　　现在听江离的话，十三才知道，这猫竟然是那怪物的宠物，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是伸也不是收也不是，尴尬的停在那里。

　　小猫也没有让她为难，绕到她的脚下，先是抖了抖身上的泥土和枯叶，然后绕着蹭着她的小腿走了几步，喵喵叫了几声就算是完成了任务，向着江离那边走去。

　　阳光下，嗜金的黑色皮毛闪出红褐色的光，向着另一个光的方向走去。

　　“没想到，这竟然是只玄猫，那四九也是有福之人啊。”

　　徐焯君的眼睛盯着那只突然出现的黑猫，嘴角弯了一下，他早就知道这猫不是一只普通的猫，但此前一直都没有将它放在心上，现在又陡然看见，这才看的明白。

　　“玄猫？哦，就是之前一直很流行的那种说是能够镇宅辟邪的猫是吧？不过窝怎么看都觉得这是一只普通的猫，没看出什么特别的来。”

　　月迟的眼睛在嗜金的身上多停顿了几秒，但转眼，她的手便向着一旁盘坐的红色赤炼摸去。

　　正在一旁吞着一只灰鼠的赤炼在感受到有东西触碰的瞬间，口中的鼠还没有完全的吞下，老鼠的尾巴还在它的蛇口里乱晃着，条件反射下张着獠牙就冲着月迟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月迟一个巴掌便将那个向她伸来的蛇头打了过去，那位置很准，原本还卡在赤炼蛇头吞咽不下的老鼠被一下子敲下了一段的距离，它一时间有些恍惚，摇晃着头看了两眼还在笑着看着她的月迟之后，又心虚的将头低下，然后晕着脑袋，将那只硕大的老鼠整个吞了进去。

　　然后它便摇晃着脑袋又向远处爬去。

　　现在，月迟的小酒馆里，只剩下了光朱、徐君房和月迟三个人在，而原本坐在角落阴影里的李继章已经不见了踪影，地上满是光朱和月迟喝光的酒坛，以及角落里一个破碎的酒碗。

　　外面，半夜的月亮已经牢牢地挂在了东边的天上，新一轮的下弦月乘着又一轮的转换悄然而至。

　　里面，如光般明亮的酒馆里，小小的角落中多了一抹黑色的阴影。

　　嗜金走到了躺在一旁的四九身边，用爪子巴拉了巴拉他垂下来的胳膊，发现没什么动静，竟然一个起跳跳到了四九身后倚着的那颗石头之上，照着他的脑门就要来上一下。

　　幸好江离和李通古离着它的位置很近，在嗜金还没有下狠手的时候，江离一下子就把它从后面提溜了起来，扔到了一旁去。

　　被人忽然扔到一旁，嗜金原本还冲着几人喵了几句，那声音极大，但没几个人能听得懂，只有十三紧紧的捂着耳朵等它那几句骂声停住，但一时没忍住还是笑出了声。

　　“好了好了，你别骂了，他不是不理你，他只是暂时醒不过来，你这脾气也真是有一套的，你这主人也是受苦了，有你这个小碎嘴。”

　　十三掌百灵，这世上的灵物她都听得懂他们说话，当然这只嘴碎的猫也不例外。

　　听到这个解释，刚才还在不停的喊骂着的嗜金登时声音小了许多，但嘴里喵喵的声音却还是没有停下，但也就嘟囔了几下就停止了。

　　嗜金不再言语，瞅着四九的怀里跑了过去，趴在他一动不动的身子上开始打起了瞌睡，不一会两只如水晶般明亮的眼睛就已经在阳光的照射下闭上了。

　　看着嗜金又躺在四九身上睡去，十三这才把话又重新拉了回来：

　　“这条路叫一人往，你们需要牺牲一个人为梯才能登到那上面，否则连门也没有。”

　　“为什么要牺牲一个人才能上去，你们不是神仙吗，神仙也要人祭？”

　　问话的是江离，她不理解，为什么这个地方就像是吃人一样，吃掉了他们的宝贝武器们不说，现在还要吃了他们，如果一定要有牺牲，那他们前面费劲了心神拼命逃出来是为了什么，为了好玩？

　　江离不懂。

　　这句话将十三问的哑口无言，似乎这个问题她也解答不了。

　　“这是这里的规定，你们要上去就要付出代价，这条路是往生路，如果没有灵魂奠基，你们所有的人都得成为祭品，这就是这里的规矩。”

　　十三的语气比刚才轻了许多，似乎她也猜不通为什么要在这里设下这么残酷的规则。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灰暗，似乎脑子里有什么片段浮现了上来，但转瞬而逝，一点也抓不住。

　　深吸了一口气，她又接着说道：

　　“你们选好人选之后，在那人眉心和右手指尖各划出一个口子，站在崖边就可以了。”

　　说完，她也不再理会众人脸上难看的表情，彻底的离开了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