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志怪》柳漆栖

72、净化

　　大概有一炷香的时间，那戒中能让两个人用的东西基本上都被他们两个拿出了七七八八。

　　平整的地面上，整齐的摆放着这些耀眼的物件。

　　远处，瀑布发出的嘶鸣吼声充斥在他们的耳朵里，巨大的水花从远及近，有些打湿了那些在世人眼里的宝贝东西。

　　江离坐在远处看着他们一件又一件的东西发愣，但随即她的眼睛就被李通古手里把玩的一个东西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根大腿骨，长约六尺二寸，洁白润泽，与李通古身高齐平，骨窝处有一个小小的突起，是一颗流光溢彩的猫眼，在太阳光和水雾的双重夹击下闪现出流光溢彩的美丽。

　　江离知道李通古手里有宝贝，之前四九就曾经有一颗经常不离手的夜明珠总是不停的在手里把玩着，她问过他这宝贝的来源，他说是李通古送的。

　　虽然相比较于这些宝贝来说，江离可能对吃更感兴趣，但这种稀奇不常见的小玩意，她也有想要收藏的心里，当然大多数时候她看中的东西在谭砚看来都是破烂的便宜货，但她也不太在意。

　　这颗猫眼太好看了，整颗猫眼宝石成正圆形，中间有一抹碧紫嵌着一点红位于眼正中间，而周边是碧如蓝天的一汪清水样，宝石的周边还用黄金用了掐丝工艺点缀围成的花卷，珍贵华丽。

　　这还不算，等到李通古将那根腿骨放在地上的时候她才看清楚，那其实并不是真的是一根人的骨头，竟然是用白玉雕琢成的，整根骨头之上有着一条一条的小裂痕，基本上每一尺一个，总共有六处。

　　但是雕琢这根腿骨的工匠手巧的很，若是普通人看到一时之间还真分辨不出来这玉的不同之处。

　　“他山石？你连这东西都有。”

　　谭砚看着李通古掏出的腿骨，眼中闪过了一丝艳羡。

　　他山石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曾经他有幸得到过一块巴掌大小的未琢石，尝试雕刻了几次，但因为石料太过的坚硬，只是侃侃雕了一个雏形，然后就再也没有了进展。

　　而李通古手里这块被雕琢完整的他山石，整体滑润，雕工精美，已是上上的精品。

　　“没想到，你也认识它。”

　　李通古转头看了看那地上的东西。

　　这个东西是之前师兄给的，他听说过这东西原本是给那个人做的，所以这才做的这样精美异常，但也诡异的很。

　　废了不少的工夫，没想到这根石骨雕刻完成之时，竟也是那人魂飞之时。

　　之后师兄说不愿睹物思人，便将这根腿骨交给了他。

　　“嗯……，你们说的他山石，是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的他山石吗？”江离不傻，有些东西她听过，也见过，但这么大的他山石她也却是第一次见，尤其是那石上的猫眼。

　　“没想到小离子你也是有点见识的嘛，不错，正是他山之石，他山石是地下石精的一种，他们的生成环境特殊，基本都长在深山老林不见天日的地下矿洞里，日积月累而成，这样的石头长的大小颜色不一，但都有一个特点，便是坚硬异常，一块巴掌大小的他山石可以轻易击碎四五寸厚的玉石，不过，这世上少有人能认出他来，一般都是当作较为坚硬的宝玉来卖。”

　　“哦哦。”

　　江离听了李通古的话，呆呆地点了点头，眼睛却没离开那骨头上的宝石半分。

　　李通古和谭砚感觉她人不太对，顺着她眼睛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块晶莹璀璨的宝石映入眼帘，两人不经意的对视了一眼，不自觉都弯起了嘴角。

　　“小阿离接着。”

　　一声呼唤将江离游走的神经叫了回来，她条件反射的用右手向着向她抛来的东西抓去，还没看到样貌，只感觉一颗扁圆形的东西落到了自己手里。

　　她将手反过来一看，竟然是另一颗跟那他山石上镶嵌的猫眼近乎一样漂亮的宝石。

　　“给我的？”

　　江离的眼里闪出金光，语气里带着欢喜的诧异。

　　那颗猫眼真漂亮，虽然没有外面黄金的点缀，但光润洁白，耀眼夺目，是江离一眼看见就喜欢的东西。

　　“拿着吧，我这还有很多。”李通古看着江离像是一个孩子一样，会心一笑。

　　江离和四九两个人都是心性十分单纯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原本身为神兽那直来直往没有人类这种生灵花花绕的肠子，他们的喜怒哀乐十分简单，但这些单纯的心性最后也便成了他们要命的原因。

　　“好了，就这么多了。”

　　谭砚从乾坤戒里掏出了最后的一块黑稠扔在地上，看着李通古说道。

　　那地上都是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黑的黑，红的红，白的白，花花绿绿五颜六色，可即使是这样，江离还是觉得李通古和谭砚两个人的脸上有展不开的愁容。

　　她想不就是一座山嘛，就算是自己几个人再菜也不至于连做山都爬不上去吧。

　　可之后现实给她上了苦涩的一课。

　　那柄最后让谭砚扔在地上的黑稠是最先被用的器物。

　　只见谭砚将黑稠捡起，站在悬崖边，一呼一吸之间，那黑稠便乘着水流激起的风向着那座他们看不到顶端的高山上飞去，黑稠灵动，像是一条有生命的黑蛇，顺着一个方向向上伸展，一眨眼间便长成了百丈之宽，漫漫无际没有尽头，江离看着这黑稠的变化一下子激动起来，她开始有点期待走上那黑稠的感觉。

　　“百丈稠，用刚死新人的骨灰所制，加朱砂，鸡血混在其中，又用池塘多年的老泥铺设后进行暴晒，反复多次得此长卷，小离子，今天大家难的有幸聚到这么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索性，我今天也好好说说，让你也长长见识，别再以后出去的时候说咱没见识。”

　　如果你还有未来的话。

　　江离听话的点了点头，又接着听李通古讲道：

　　“你别看那周边漫无边际的百丈，那都是死人的怨气凝结成的，新死鬼怨气最重，他们的三魂七魄还没散去，还短暂的停留在这个世上，看着自己的身体死后变成这个样子，那真的是比杀了他们还可怕。”

　　李通古在这边细心的给江离介绍着，他一边指指点点，一边不时地看着谭砚的动作。

　　可话刚说了一半，那百丈稠便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变化。

　　那刚展开的百丈稠不知为何竟然从顶端开始开始由黑变红，变红的速度极快，就像是传染病一样，一寸传着一寸，就一眨眼的功夫，整个黑稠上面如墨般的黑就变成了血红一片，再然后它像是死物一样跌落在了谭砚的脚边。

　　谭砚看着这脚边变成了普普通通的一卷红绸子，叹了口气，他无奈将它从地上捡了起来，卷好之后扔回了乾坤戒里，然后冲李通古摇了摇头。

　　“什么情况？”

　　江离还没反应过来，刚才她还感觉没有什么问题，这绸子定能容纳他们四人的重量万无一失，可瞬间这期盼就落空了。

　　“是这山的净化，果然有灵气的大山就是不一样。”

　　“净化？”江离不懂。

　　李通古解释道，

　　“那个百丈稠是怨灵组成的，都是怨气，天山的圣洁可以度化那上面的怨气，也算是那些鬼魂因祸得福了，现在最起码他们可以当个地仙啥的，不仅逃脱了入六道轮回的苦，还少了修炼的苦，可真的算真正意义上的得道升仙了。”

　　解释完了这些，李通古便不再言语，抬眼去看着谭砚那边的新动作。

　　地上的一架木制绞板让他提了起来，绞板由三块木头组成，其中两块木头交叉，中间是一块金灿灿的大金钉子，而两个木头的端点处是用柳茆方法做的嵌接，坚固异常。

　　只见谭砚将那块横向排列的定木取下，那原本固定不动的交叉霎时变成了两个没有支撑的浮木随意摇摆起来。

　　谭砚也没有动它，就将它随意的放在了地上，这大地仿佛给了那两根木头一个支撑和力量，两根木头后面慢慢长出了无数根一模一样的交叉点，无数交叉点固定在半空之中不停向上攀爬直入云霄而上。

　　“入云梯，物如其名，是能攀爬到云端的天梯，这可是当年墨家的宝贝，没想到落在了你小子手里。”

　　谭砚并没有理会李通古的调侃，只是冷冷的看着那梯子慢慢地消失。

　　看谭砚没有搭理自己，李通古也懒得自讨没趣，转头向旁边看的入神的江离解释道：

　　“这东西叫入云梯，是当年汉哀帝时候最登峰造极的一种梯子，是墨家那伙人发明的，相传只要凳上入云梯便能直达九霄，入得凌霄仙境，从此成仙，摆脱这人世苦楚。”

　　“他们倒是想的这美事，只不过是找了几根百年的槐树，阴差阳错之下沾了点仙气就想妄图翻越九州，美梦都没有这么做的吧。”

　　李通古向江离介绍这东西的来历和作用，但那话里话外都是满满的嘲讽，江离不懂，都是人，为什么他这般的看不起那些妄图升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