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志怪》柳漆栖

24、鬼魙

　　“你猜到了。”

　　“不错，当年确实是他用半神之躯献祭，但他的半神之躯并不能完全的用来召回所有的恶鬼将其封印，很不幸，我们这种有异能的人就成了牺牲品。”

　　她轻叹了一口气，似乎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其他那些人我不清楚，但我被扔到了这里，是他用我全族的性命做威胁，让我成为的镇压鬼市中恶鬼的阵胆，一旦我离开，那我整个族人的性命都将会化为乌有，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话说完了，但又好像没有说完，整个石屋安安静静，每个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知道有些人的建功立业是建立在其他无辜之人的性命之上的。

　　兴，百姓苦，忘，百姓苦，从来都不是一句简单的话，而是血淋淋的真相。

　　那些想要得道成仙的人妄图求得安然自然，不为尘世所累，但这些从大祭司口中所谓的冥界和神仙的所作所为跟尘世的众人又有什么不同呢？

　　牺牲小我，成全大我，这本身就是一句空话，胜利者为了迷惑他人所说的空话。

　　“既然你是阵胆，那他？”四九望向老夜，不解的问道。

　　“老夜是那众多牺牲者里面，幸运的，也是不幸的那个。”

　　传说在焚钟与鬼市的连接处有一个混沌的通道。

　　那里的鬼魂同别处的鬼魂不同，他们的魂魄带有实体，能够同阳世的人一样接触到物体。

　　但世界的禁制就是那样，这样特殊的灵魂构造使得他们只能永远的穿行于那条通道之中，永永远远当个幽魂，等到体内的能量耗尽之时，成为任何人都不知道的虚无。

　　老夜是阴差阳错当幽魂快要丧失记忆和能量的时候，误闯进鬼市的唯一一个混沌的灵魂。

　　他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

　　他幸运的是他可以有机会跟那些普通的灵魂一样得到转世投胎的可能，但不幸的事这种可能十分渺茫。

　　“那你们需要我们做什么？帮你们脱离苦海？”

　　以前的都是过去了，他们是很惨，但谭砚觉得他们应该先顾一下自己眼前的情况，毕竟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你们有那么大的本事吗，跟冥界作对？那是我们自己……自己跟冥界的事情，跟你们无关，眼下我们这里需要你们帮我们另一个忙？”

　　“什么忙？”江离和谭砚同时开口问道，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李通古对视了一眼，接着才向大祭司望去。

　　“帮我们找到这个鬼市之中消失的那些鬼魂。”

　　“什么？”江离不解地问。

　　她好像觉得自己听错了。

　　大祭司叹了口气，她知道这个事情自己说出来挺可笑的。

　　一个鬼市的管理者，她居然还需要别人去帮忙找到这个鬼市里丢失的鬼魂，说出去，任谁都不可置信，可偏偏事情就是发生了。

　　“我给你们看样东西，”

　　她的手轻轻的在几人的眼前一滑，一副镜像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镜中的场景就是刚才他们路过的地方，之时那个鬼门之处，与刚才不同的是，现在的那个地方停滞了许多排队的鬼魂，和人间的热闹不同，这些鬼魂似乎十分低落，但又有哪里看着不对劲。

　　他们有的目光呆滞的跟着前面的队伍不断前行着，而有的身体却是一抽一抽的，就如同得了羊角风一般。

　　大祭司看了老夜一眼，说道：“最近我们发现，这鬼市中的鬼魂们丢了他们的三魂一魄。”

　　“不是只有三魂七魄嘛，这都丢了三魂一魄了，那还能投胎嘛？”

　　青云山是百年老观，千百年来以捉鬼降妖为名，可能它降妖的能力比不过其他三大家，但他们捉鬼的能力却堪称一绝。

　　山上的道爷道姑们基本上都是开了天眼的人，只要是离体的魂魄，又或者被附身者，一眼就能看出有什么不同。

　　四九纵然是在山上没有正八经，好好学过道法，但一般的常识他还是知道的。

　　“是的，一般的鬼魂都是三魂七魄，三魂散去其实跟鬼又死了一遍没有什么区别。”

　　“鬼魙？”

　　“鬼魙？什么是鬼魙？”

　　江离不解的问道，就连李通古和谭砚都向着四九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四九瞬间觉得自己青云山的身份似乎并没有那么的卑微，起码在对这些鬼知识的了解方面，他还是能够挺直腰杆子的。

　　也不枉这些年来他喜欢在山上的藏书楼里看那些奇怪志文的小说，待到大半夜。

　　“人死后为鬼，这个大家应该都是知道的，但其实鬼死之后并不会直接化作虚无消失，《幽冥志》曾有记载，鬼死后变为鬼魙，鬼魙后面还跟着鬼希和鬼夷等等，但这个鬼魂的样子看着好象并不像是鬼魙？”

　　这最后的一句话问的是大祭司。

　　“传言说，鬼之畏魙犹如人之畏鬼，魙出世，则百鬼群恐之。”

　　大祭司点了点头，并没有回答四九的话，而是继续讲到：“这位小哥的话说的在理，那我再说点老生常谈的东西，”

　　“每个生灵都有三魂七魄，那是主宰它们投胎的依托，只不过下辈子能投胎成什么都要看它们自身这辈子的罪孽和福报，缺了这其中的哪一个都不行，”

　　“那些作奸犯科或者犯下种种罪孽的还好，若是那些这辈子救苦济世的生灵，就算他们这辈子的福缘再深厚，下辈子也不可能脱胎成正常的存在。”

　　她看向四九同他说道：

　　“鬼死为魙是也，在你们人间的说法叫的它是鬼魙，而我们这里都是叫做魂魙，当然都是一个东西，魙并不是鬼死后一下子生成的，而是需要个过程，而在这个脱变的过程中他们的样子其实跟白痴没有什么区别。”

　　老夜接口说道：

　　“而城中那些原本已经存在的鬼魂并没有任何的变化，问题就出现在这些新来的鬼魂之上，他们只要一跨进鬼门，原本应该林工党的灵魂立刻就像被什么东西剥离了一样，变成了白痴，我们找遍了问题所在，她甚至还亲自去鬼门那看守着也没有发现问题出在哪里。”

　　四周沉寂了很久，这个问题似乎对于众人来说超出了一般解决问题的范畴。

　　李通古问道：“那你们为何不把这件事情汇报给冥界那边呢？既然他们都已经打通了冥界和鬼市的连接，那这鬼市就应该也算是他们的管辖之地。”

　　“冥界？他们那边自己都自顾不暇了，哪有空管我这边的事情。”她嗤笑了一声，仿佛在嘲笑冥界的无能。

　　“要不你以为放我这个阵胆在这里干什么的，自然就是看管和监护的，当然我也不是没有汇报过了，但不知道是那边发生了什么，还是他们本就觉得有众多的鬼市用来管理感到厌烦，准备让我们自生自灭，因此迟迟没有回信。”

　　这个事情是李通古他们四个人没想到的，统治者甘愿放弃自己的城池，若不是刻意弃城，那就是已经没有能力来管理这个城池了。

　　这天似乎要变了。

　　“发生这个事情有多久了？”谭砚问道。

　　大祭司略微沉吟了一下，想了想，说道：“大概也快有两百年了。"

　　“两百年！！”两声惊呼从四九和江离的口中脱出。

　　江离惊奇的问道：“这两百年你们就放任这些鬼变成那副鬼。。。德行？”

　　大祭司无奈的说道：

　　“没有办法，我们也并没有任何解决的方法，我和老夜不能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里就是魂飞魄散，这里的亡灵大多数都是阴差阳错在往生路上走错了通道或者倒霉遇到了分散的焚钟残影来到这里的，因为不是走的正常的投胎路，因此冥界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这里收取他们的信息，而他们也只要在这里等上一段时间，等到自己能够投胎转世就行了。”

　　“唉”她叹了一口气。

　　“但这里的比例与整个世间的亡灵数量相比，实在是太渺小了，就算这几百年，来到这里去转世投胎也只是占所有亡灵的很少的一部分，而而且多数时候这里的这些小数量鬼魂的异常在他们眼里并不重要。“

　　“而且自从我发现这事情之后，已经用了所有的力量去阻止那些亡魂投胎了，就等事情解决之后，他们恢复正常了，再让他们拥有下一辈的机会。”

　　李通古从刚才就一直在看着大祭司的自我辩述，但是他没有说话，他的心中震惊。

　　上了往生簿的鬼魂，生死和刑罚都是有定数的，这定数是古神所制，任何力量都改变不了，而冥界那边却实实在在的阻碍甚至是停止了让这些亡灵去投胎的可能，现在的事情已经远远的超出了他们的掌控和想象。

　　事情有点棘手了，不知道师兄那边知不知道。

　　李通古没想到冥界的事情与他们料想不同，他现在只寄希望于徐焯君能够与冥界那边有所联系，又或者知晓那边的动作，万不可让他这边的事情导致被动，那样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但现在我们好像发现了一点问题。”她打断了想要想自己询问而刚张开了口的李通古，继续说。

　　“想来你们应该还记得刚才看到的建木吧。”

　　大祭司接着问道，几个人点了点头。

　　“建木在这里呆了上千年了，它曾经是太阳之树，需要靠太阳的能量才能继续维持它的神力，纵使是变成这个样子，但它依旧能够阻挡鬼魂的逃离。”

　　“我们两个猜，这个问题就应该是出在了建木身上。”

　　她与老夜对视了一眼，对方肯定的对她点了点头：“应该是建木中的能源枯竭了，而它在这个阴暗的环境里又不能吸收太阳的能量，所以退而求其次，让那些魂灵成了它的替补能量，来补充它能源的流逝。”

　　“你说，这个事情已经在这里发生了两百年之久，那为什么我和江离两人刚才从城中的那条街中走来，并没有发现你说的这个问题。”

　　“我之前就说过，冥界的投胎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的简单，并不是一朝一夕之间就能把所有的死魂灵都扔到你们阳世之中去转世投胎的，而且在这数百万计的生灵之中，又不是只有人的存在，”

　　“那些早早进来的魂灵自然没有受这些问题的驱扰，他们就是正常的魂灵，而这些就不一样了。”

　　大祭司无奈的用手在几人的眼前一挥，另一副天幕在四人的眼前展开。

　　那天幕之中占满了密密麻麻的鬼魂，但那些鬼魂与正常的鬼魂不同，他们看着十分的呆滞，就好像周边的一切事物都不会打扰到他们一样，有的还不停的抽动着。

　　“这些是最近刚来还没有彻底蜕变成魂魙的。”

　　四九等人离得这幅画极近，没有准备之下，几百双眼睛直愣愣的，没有感情、麻木的盯着他们几个。

　　而就算是心里强大的李通古此刻看到这样的画面，心里也不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场景真的太诡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