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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好朋友我分手了 “分手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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鄢迩亿转过身,道:“识弋,那我便先走了。”
男人的声音温柔,甚至称得上温婉。
温婉?
她怎么会想到这个词?
十年来被忽视的小细节,这一刻忽然被她全部回忆起来,无数无数和鄢迩亿相处的画面,最后在脑中凝聚成了一个抽象而狰狞的形象。
和温柔美好完全相反的形象。
然而她还在知道,鄢迩亿在等待她的回复。
他似乎变得随意了点。
不像以前完美。
他的尾音带着些漠然。
沈识弋屏住呼吸,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嗯……”
她甚至连回头的想法都没有。
鄢迩亿顿了下,抬眸对张正巽道:“先走一步。”
张正巽应声:“好。”
看样子他并未多想什么,应了一句好友的告辞,便专注于安慰怀中的爱人。
两人相拥私语,旁若无人,仿佛身边自动升起了一顶屏障,将所有杂音乱象都屏蔽在外。
十年来,鄢迩亿看见过这种画面无数次。
她是个大大咧咧一切随心所欲的人,所以对旁若无人和心上人诉说衷肠,可能会冷落她身边人这一事,并不在意。
若非她是如此一个人,也不至于十年来都不曾察觉他身上异样。
鄢迩亿垂眸,从二人身侧走过,擦肩而过前,留下淡淡的一句:“识弋,醒酒丹药放在石桌上了,吃了舒服些,记得吃。”
沈识弋霎那里如遭雷劈。
她只是喝了一口酒,张正巽离她这么近都没察觉到。
他怎么察觉到的?
即便早知鄢迩亿似乎是个无所不能的完美人,但在换了心境看待他的这一刻,沈识弋仍然忍不住心里恻然。
——自从系统出现,一切全乱了。
沈识弋担忧受怕了半晌,张正巽询问她怎么了,她却也说不出那种具体的感觉。
张正巽把她扶到椅中坐好,蹲下来望着她的脸,担忧道:“识弋,你一整日的神思不属,我实在放心不下,便又回来瞧瞧你。”
“道兄与你说了什么?”
沈识弋握紧张正巽的手,惘然了会儿,说:“张正巽,你有没有觉得,121他太,太完美了?”
张正巽:“若非如此,他也担不起一宗之主的职责。”
他不知想到什么,僵了下,说:“识弋,我修为虽未赶上他,但我已日夜苦修,不曾懈怠,待过几年便能与他不相上下了。”
沈识弋“啊?”了一声,反应过来,一下笑了。
她俯身捧住张正巽的脸,额头贴着青年的额头,闭眸笑道:“狡猾。借我名头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是吧?”
她的玩笑反倒消解了张正巽心底一部分的焦虑担忧。
说实话,自从鄢迩亿出现后,他这心头便总有一抹阴翳,压迫他时刻努力,免得落后于鄢迩亿。
嘴上称鄢迩亿为道兄,互相引为好友,可心底却暗暗地将其当作对手。
……张正巽侧脸,蹭了蹭爱人温暖的掌心,他闭起眼,遮住满目的愧疚和难堪。
他太不正直了。
若是叫识弋知晓了他心底的真实想法,她一定就不喜欢他了。
她只喜欢,正直善良的好人。
沈识弋享受这难得的安静温情,突然觉得指腹有些湿润,她惊愕睁开眼,却发现张正巽不知何时仰起脸,黑眸湿漉漉的,专注盯着她。
我凑,他咋哭了?
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
沈识弋诧异,还有一丝隐秘的心虚:“你……咋啦?”
“识弋,”张正巽哑声说:“若我有一日变了,你还喜欢我吗?”
沈识弋无措,“你怎么可能变嘛?你是张正巽啊,你又不是……”
鄢迩亿……
张正巽却忽然警觉道:“不是谁?”
沈识弋慌乱:“不是不是谁,我就随口说的。我是想说,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的,真的。”
“……”
张正巽捕捉到她欲盖弥彰的强调,心下难过,面上却笑道:“识弋,我真开心。”
他单膝跪下,拥住心上人的腰肢,神思沉沉,尽掩映于垂落的长睫之下。
过了一会儿,沈识弋说:“你说121是不是变了?”
张正巽说:“没有发现。”
他抿唇道:“你们方才在聊什么?”
怎么……还有酒的事?
沈识弋皱起眉,自顾自说道:“我觉得121好可怕。你不觉得嘛?他是不是太完美无缺了,感觉他对所有事情都很有把握,而且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越想越奇怪,沈识弋不由压着声音,像说什么秘密一样对张正巽说:“尤其是今天早上,我看见他用一种很冷的眼神看我,像蛇一样,我就像只他盯上的老鼠,往哪里躲也躲不了。对上他的脸我汗毛直竖,腿都有点发软了。”
“……”
张正巽抬起头,定定地看了眼沈识弋。
沈识弋皱眉苦思,察觉到下方强烈的目光,不由低下头去,便看见张正巽用一种前所未见的眼神盯着自己。
她怔了下,有些结巴:“干,干嘛?”
“上午?你今日见了他两次?”张正巽垂下仍然濡湿的睫毛,低声问道:“你不是答应过我,再也不单独见他了吗?”
沈识弋张了张嘴,要说什么。
但张正巽接下来的话堵住了她的借口。
“你说你怕他。”
“识弋,你早说过,你在他面前很有压力,不愿意单独见他。”
沈识弋哑口无言。
好半晌,才说道:“刚才是121来找我的,不是我主动去……”
“上午也是吗?”
上午……上午确实是她主动去见的。
即便不是她主观意愿上想见121,但在不知道系统任务的张正巽眼里,她不便是自己找到鄢迩亿另一个住处,和他见面了吗?
沈识弋狠狠皱起眉,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张正巽没得到她的解释,不由得微扯唇,勉强笑道:“其实我也不是要问责什么,识弋想见何人便见何人,只要识弋喜欢。”
解了她的围,张正巽又用一种强忍颤抖的声音说:“若是你不再怕他,对我直言便是。比起询问你和无关紧要的人见没见面,见了几次,我都不甚在意。”
他越说声音越低,几乎称得上是请求:“但你能不能告诉你喜欢谁,不喜欢谁,为什么喜欢,为什么不喜欢?我每次都猜不到,我怕你生气,识弋……”
看着男人修长的身子屈起单跪在她身前,又垂眸抿唇,一副愧难交加的表情,沈识弋心里又酸又麻。
傻子。
她咬紧唇。
世上哪有这样的傻子。
张正巽对她好极了,十年来没有一处不顺她的地方。
因为她心意变化太快,张正巽光猜测她喜恶便花费了极大功夫。
但他并不抱怨,也不埋恨她,他只是苦恼自己练剑练得脑子都很傻,不能时刻猜到她的心思。
“……”
沈识弋心中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楚。
她不能想象和张正巽分手的话,他会有何反应。
不过越发明白张正巽的好,沈识弋越觉得不能耽误他。
她不想害他。
本来还想磨延几天的分手,如今看来却是不得不立刻说出口了。
越拖延,沈识弋只会越舍不得张正巽,也越觉得煎熬。
况且系统在她脑子里还特地整了个倒计时,滴滴答答的时钟走动声催命似地在脑海深处不断响着。
每走一声,沈识弋的精神压力便重一分。
终于到了不能忍受的临界点,沈识弋推开张正巽,丢下一句:“对不起,但我们必须结束了。”
她转身便跑进洞府,没给张正巽一点反应的时间,徒留他还保持半跪的姿态,留在原地僵硬呆滞。
良久,空荡荡的洞府外传来青年男人犹疑的僵硬笑声:“识弋,又捉弄我吗?我,我,对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她了。
但沈识弋没有回答。
张正巽便站起来,自顾地说:“识弋,你不能喝酒便不要再喝了。我先走了,我要去处理个大妖,你等我回来我给你带礼物。不要生气了,你可以打我骂我啊,不要生气了。”
“……”
仍然没有回声。
按理说,听到他要外出做任务,识弋是再生气,也会给他一张她画的平安符,以作祝福。
但等了很久,洞府大门紧闭,少女气呼呼的面孔仍未出现。
张正巽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他担惊受怕了十年之久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他恍惚地踏出一步,不妨一个踉跄,稳住身形后,张正巽又有些清醒了。
他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用平静的声音对洞府内的人说道:“识弋,我先走了。我们先冷静几日罢,待我完成了任务,我们再谈谈。”
“……”
张正巽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沈识弋这才抹了抹眼泪。
但怎么也抹不干净脸上的眼泪,沈识弋呜咽声放大,哭声里充满委屈和怨怒。
突然地,觉得手心里多出了个什么东西,沈识弋睁眼一看,手里不知何时握了个大瓷瓶,瓶身上贴着小红方纸,纸上以篆体写着“迷情散”三个大字。
“……”
倒霉系统,恐怕连她做鬼了都不会放过她。
系统还在撒花庆祝:“分手快乐祝恁快乐~”
沈识弋:“滚啊。”
系统:“恁前对象这次要打的怪级别很高啊,没个十天半个月回不来的,你可以尽情和男主发展感情啦!”
“发展你个头。”沈识弋愤愤不平,“我才刚分手!”
“那咋啦。”系统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而且新对象还是plus版,恁就偷着美去吧。”
沈识弋气到无语。
却被系统告知:“坏消息:有个魔修趁张正巽走了要绑架恁。好消息:男主还没走奥。他马上回来了,快去开门呀。”
它强调:“经检测这是恁完成任务一的最佳时刻,快快行动吧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