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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破局之始 第七天,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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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知性病毒在雍州蔓延的第七天,整座城市被一层看不见的恐慌裹得密不透风。
清晨的雾还没散尽,街道上行人稀疏,每个人都戴着严实的口罩,眼神躲闪,步履匆匆。往日车水马龙的主干道安静得反常,只有巡逻车的警灯在雾色里一明一灭,划破沉闷的空气。
官方通告已经连发六份,从最初的“不明精神症状”,到后来的“高度传染性认知干扰事件”,措辞一次比一次严厉。第七天,是病毒爆发以来症状最集中、失控风险最高的节点。
陆桐靠在临时隔离点的墙壁上,指尖微微颤抖。
半小时前,她又一次险些发作。眼前的景物扭曲重叠,声音被拉长成尖锐的蜂鸣,脑海里有无数陌生的念头疯狂冲撞——
不是她的记忆,不是她的认知,却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意识,要把她拖进混沌的深渊。这种感觉比任何病痛都恐怖,它不摧毁身体,而是直接瓦解“你是谁”的根基。
“稳住。”
一只手稳稳按在她肩上,力道沉稳,带着令人安心的冷感。江行远站在她面前,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两人戴着VR眼镜,相对而立。
虚拟空间里,江行远缓缓抬手,指间悬着一点淡金色微光,像一粒凝固的星光,轻轻触在陆桐眉心。那点光芒一触即散,顺着经脉渗入脑海。
下一秒,陆桐耳边的蜂鸣骤然消退,扭曲的世界重新归位。混乱的念头如同潮水退去,只留下一身冷汗和剧烈的心跳。
“压下去了。”陆桐喘了口气,声音沙哑,“又一次。”
“第七次。”江行远收回手,指节泛白,“每一次压制,都在消耗神之心的力量。我只能暂时锁住你脑内的病毒活性,让它进入休眠,不能根除,也不能延缓。”
陆桐抬手摸向眉心,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微暖。她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江行远用来稳住她的,是神之心的力量。
那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能量,规则特殊,效力极强,能够直接干涉精神层面的认知结构。可也正因为如此,它根本不可能复制,不可能量产,更不可能用来拯救一座城。
“没办法推广?”陆桐问。她心里已经有答案,却还是忍不住确认。
江行远摇头。
隔离点外传来隐约的骚动,有人在哭喊,有人在尖叫,伴随着工作人员急促的安抚与呵斥。
那些都是病毒发作的人。他们会突然失去自我认知,把幻觉当成现实,把陌生人视作仇敌,轻则胡言乱语、行为癫狂,重则攻击他人、自残自毁。短短七天,雍州已经出现数十起恶性事件,医院、社区、学校,无一幸免。
“雍州现在怎么样?”陆桐问。
“暂时封城。”江行远走到窗边,掀开一角遮光帘,望向外面的关卡,“所有高速、铁路、航空全部管制,人员只进不出。公共交通停运,社区网格化管控,尽可能切断传播路径。”
“有用吗?”
“只能拖延。”江行远的声音冷了几分,“病毒传播方式不明,空气、接触、近距离精神扰动都有可能。它不发烧,不咳嗽,没有任何生理征兆,唯一的症状就是认知崩溃。常规检测完全无效,想防,无从防起。”
陆桐沉默。她亲身经历过那种绝望,知道这种病毒有多可怕。它不像普通瘟疫,它是思想层面的瘟疫。
就在这时,江行远的通讯器突然亮起,屏幕上跳动着加密频道的标识。他接通,对面传来低沉而急促的汇报声。陆桐站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
“江先生,调查组那边有初步结论了。”
“说。”
“认知病毒不是自然产生,不是实验室泄露,是人为投放。”
江行远眸色一沉。
陆桐的心也猛地一紧。
人为投放。
这四个字,把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直接定性为有预谋的攻击。
“来源确定了?”江行远问。
“基本锁定。境外势力,精准投放。时间点卡在七天前雍州大型集会当天,扩散路径经过精密计算,目标就是短时间内瘫痪城市秩序,制造恐慌。”对面的声音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还有一件事,刚刚上报的——市面上,出现了解药。”
“解药?”江行远皱眉。
“是。匿名渠道流出,无色无味,注射或口服都能快速压制症状,效果立竿见影。但是……”
“但是什么?”
“价格极高。一克解药,价值等同于十克黄金。”
陆桐猛地怔住。
一克解药,十克黄金。
这哪里是解药,这是趁火打劫。
灾难爆发第七天,人心最脆弱、最绝望的时候,精准投放病毒的幕后黑手,居然同步抛出了天价解药。一边制造地狱,一边贩卖逃离地狱的门票。
“谁在卖?”江行远的声音冷得像冰。
“渠道隐蔽,层层转包,查不到源头。但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组织——”
陆桐几乎已经猜到那个名字。
铁幕。
那个一直隐藏在阴影里,对神之遗物虎视眈眈,屡次制造事端的神秘组织。
通讯挂断,临时隔离点里一片死寂。
窗外的雾更浓了,警灯的光芒在雾中弥散成一片模糊的红。病毒蔓延第七日,人为投放的真相浮出水面,天价解药紧随其后。一明一暗,一攻一利,布局之狠、之准、之冷酷,令人不寒而栗。
“他们早就准备好了。”陆桐低声说,“先放毒,再卖解药,一边搞垮城市,一边疯狂敛财,还能趁机制造混乱……”
“不止。”江行远打断她,“他们要的不只是钱。认知崩溃会瓦解社会信任,摧毁秩序,让所有人陷入恐惧与内斗。等到城市半瘫,他们就可以在混乱里,拿走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
陆桐抬头:“神之心?”
“有可能。”江行远没有否认,“但更大的可能,是他们在借这场病毒,测试武器效果。认知性病毒,是比核弹更隐蔽的战略武器。一旦成熟,可针对一国、一洲,甚至全球。”
这句话让陆桐后背发凉。
她一直以为病毒只是针对少数人的袭击,直到此刻才明白,这是一场小规模的世界末日预演。
就在气氛压抑到极点时,隔离点的门被轻轻敲响。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江行远示意了一下,工作人员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影,身形纤细,神色憔悴,却依旧挺直脊背。
顾秀秀。
她眼底有明显的血丝,显然多日未曾好好休息。身上的外套沾着灰尘,头发有些凌乱,看得出来一路匆忙赶来。她进门后,目光直接落在陆桐身上,没有绕弯,没有迟疑,开口就是一句直白到锋利的话。
“陆桐,我需要你帮我。”
陆桐微微一怔。
江行远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看着这场对话。
顾秀秀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焦虑,语速极快地说明情况:“我父亲被调查组带走了。”
陆桐皱眉:“顾书记?”
顾书记是雍州系统的高层,在这次病毒事件中一直负责现场指挥与秩序维护。按理说,他是一线执行者,不该被直接调查。
“因为病毒投放的时间、地点、扩散范围,和我父亲主管的防控区域高度重合。”顾秀秀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有人故意把线索引到他身上,想栽赃嫁祸。现在他正在接受询问,所有权限被暂时冻结,我们手里的资源几乎全被卡住。”
陆桐立刻明白了。
铁幕在投放病毒、贩卖解药的同时,还不忘栽赃高层,把水搅得更浑。一旦顾书记被定性为“内应”,雍州的防控体系会直接瘫痪,幕后黑手就能更加肆无忌惮。
“他们想一箭三雕。”陆桐低声说。
“是。”顾秀秀点头,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我父亲是被陷害的。我能肯定,整件事的幕后黑手,就是铁幕。只有他们有能力策划这种级别的袭击,有技术制造认知病毒,有渠道流出天价解药。”
她上前一步,目光紧紧锁住陆桐,语气无比认真:“陆桐,我不是来求你救我父亲。我是来和你联手。”
“联手?”
“对。”顾秀秀一字一句,清晰有力,“我们一起找到铁幕投放病毒的确凿证据。只要拿到证据,既能洗清我父亲的冤屈,也能揭穿他们的阴谋,终止这场灾难,让雍州不再任人宰割。”
陆桐沉默了几秒。
她看着顾秀秀眼里的决绝,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你有线索?”陆桐问。
“有。”顾秀秀立刻点头,“我父亲在被带走前,偷偷传给我一段加密信息。里面记录了病毒投放前的异常物资流动、可疑人员踪迹,还有几处铁幕可能隐藏的据点。但我一个人动不了,我没有足够的力量,也没有对抗他们的手段。
陆桐沉思片刻,看向顾秀秀,伸出手。
“好。我和你联手。”
顾秀秀眼中瞬间亮起光芒,她用力握住陆桐的手,掌心冰凉,却无比坚定。
“谢谢你。”
“不用谢。”陆桐摇头,“我们的敌人是同一个。”
隔离点外,雾渐渐散去,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洒在空荡荡的街道上。雍州依旧被封锁,恐慌依旧蔓延,天价解药依旧在黑市疯狂流通,无数人在认知崩溃的边缘挣扎。
第七天,是灾难最猛烈的一天。
但也是破局开始的一天。
顾秀秀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加密平板,屏幕亮起,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标记与数据。
“这些是我父亲留下的线索。铁幕投放病毒,不可能凭空完成,一定有载体、有设备、有投放点。我们要找的,就是他们直接执行投放的现场证据。”
“会不会有陷阱?”陆桐问。
“一定会。”顾秀秀毫不避讳,“他们既然敢陷害我父亲,就料到会有人追查。线索里肯定有埋伏,但我们没有选择。我们必须赌一次,赌真的证据藏在假的陷阱里。”
江行远在一旁提醒:“认知病毒对你们同样有效。一旦遭遇铁幕的人,他们很可能用病毒碎片或强化版干扰剂直接攻击你们的意识。陆桐,我只能给你做一次基础稳定,接下来你必须靠自己抵抗。”
“我明白。”陆桐点头。她已经体验过病毒的恐怖,也体验过被稳住的感觉,她有信心在关键时刻守住自我。
“解药的渠道要不要一起查?”陆桐问。
“要。”顾秀秀指了指屏幕上一处标记,“解药和病毒是同一套供应链。找到解药的分发点,就能顺藤摸瓜摸到病毒的源头。但现在优先找投放证据,那是能直接扳倒他们的铁证。”
窗外,巡逻车的声音渐渐远去,城市依旧安静,却暗藏汹涌。
病毒第七日,人为之祸,天价解药,栽赃陷害,阴影笼罩。
陆桐看着平板上闪烁的红点,那是铁幕可能隐藏的位置,也是这场灾难的起点。她知道,从她答应联手的这一刻起,她就不再只是一个被病毒困扰的受害者。
她是追查者。
是破局者。
顾秀秀收起平板,眼神坚定:“我们今晚就行动。天黑之后,封锁区管控最松,也是铁幕活动最频繁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