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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庆生 敖光过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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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之滨,今天的日头格外好,渔民早早出海,在碧波无垠的海面上开始了劳动,木质的船体在咸咸的海风中平稳而有规律的摇晃,湿润的水汽无所不在,给船身生生镀了一层釉似的光泽,仿佛散发着混着海水腥气的木头清香。
撒网、捕鱼。
这样规律性的动作,这些渔民早已重复了成千上万次,渔网用的绳线最有韧性,牢牢的把一家人的生计所需从海里带回船上。
昨天的渔获不太好,渔老大趁着今天日头好,风又小,想多撒几网,朝食都顾不得吃,就又撒了一网下去,看着渔网缓慢地沉入水下,他把手在粗砺的麻衣上擦了两把,想着快速吃完朝食,好接着干活,正准备离开时,突然感到了渔网传来的剧烈震动。
这是……有大鱼!
船老大扑上去,迅速开始收网,那端传来的力量太大了,他差点被拖下船去,他开始大声喊人,兴奋的连声音都嘶哑,大家一起使劲,终于把网拖上了船。
真是好大的鱼,金灿灿地一身鳞甲,在阳光下显出七彩的光芒。
大家一时慌了神,捕到大鱼固然开心,但这鱼明显不一样。海边讨生活,身家性命总仰赖海神,万一一不小心触怒了海神,恐怕连性命都不保,没人敢随意处置这条鱼。
渔老大入行已久,传说混着真假不清的见闻听的也多,他深知有些钱有命挣没命花,他扑通一跪,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小民不是故意的,神鱼莫怪,这就送您回去。”
小弟们也迅速跟着磕了三个头,然后抬头的抬头,顾尾的顾尾,齐心协力把大鱼送回了东海,哗啦一下,随着水花一起飞过来的还有一个光点,不偏不倚朝着渔老大飞过来,渔老大本能地一挡,捉住了光点,定睛一看,是一颗珍珠,拇指大小,通体莹润,结构浑圆,甚至是珍珠中的极品。
采珠殊为不易,一颗珍珠往往要耗好几条人命,这种品质的珍珠,怕是用人命都换不回来,全凭运气。他们这一船所有人的身家就此安稳。渔老大又扑通一跪,眼含泪花,恭恭敬敬地朝大鱼落水之处磕了头。
今天可真是个好天气。
“呸呸呸,什么鬼天气,阳光这么强,晃的老子睁不开眼,竟出了这么大丑”大鱼的金甲几乎要着起火来,幸好就他自己,不然丢一辈子脸。今天是东海龙王太子的成年礼,他是代主人观礼来的,他跟着主人南征北战,主要在内陆江河活动,海域很少涉足,他天性不喜海水,加之他心里一些隐秘的念头,看着这些龙,他更不自在。
但,今天不行。海中妖族众多,龙族一脉在海里几乎有称霸之势,龙王的太子必是未来四方海域的统领,内陆战乱频发,主人抽不开身,更需要他们制衡海内其它妖族,女娲造人数量有限,禁不起祸祸。
大鱼想到自己的使命,连尾鳍的摆动都慢了下来,细看还能发现有点僵硬,要不也不会误入渔网,他活了近千年,跟着主人看的世面也够多了,但依然觉得这次的任务实在尴尬,因为贺礼是口头的,实物还没拿到,顶着主人的名头,海中各族不知道有多期待贺礼出场,结果只有他这条淡水鱼。
头好疼,鱼好歹长了张脸,硬生生拿去丢很难受的。其实随便拿些人尽皆知的贵重物品充数不是没说过,但主人不同意,非要准备特别的,结果一忙起来又忘了,最后变成这样,只是看着主人疲惫的样子,他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也不知道这两天主人有没有好好吃饭,是不是又熬灯守夜了。
他在发呆,但海流没有,龙宫到了
“快点快点,都干什么呢?有活干活,没活找活,诶,那个螃蟹,对,就是你,把你后面的珊瑚再擦亮点,八条腿一起擦”,龙宫的外围,虾兵蟹将装甲齐全,森严守卫,剩下一部分正在把擦了千百遍的装饰品继续用海藻抛光,本来就晶莹剔透的龙宫几乎在发光,这几天,虾蟹们老开玩笑,就连千里之外的淡水鱼都得把自己擦三遍,以庆祝东海太子成年。
然后,真的淡水鱼带着七彩金鳞来了。
临近宫门口,大金鱼变成了一个少年,身着金色华袍,腰背笔直,在一群或抬或抱着贺礼的宾客里极为显眼。
“西海龙王折西陆月之精三百斛,捕獬豸一只。喜贺太子敖光成年”
“崇吾山山神敬赠赤金自华烛八百对,喜贺太子敖光成年”
……
送礼的太多,少年排到了最后,尽管心里发愁,但他依然努力挺直了脊背,再加上一身金灿灿的华服,实在很能唬人,装着装着他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终于轮到他了,能化人形的都已有道行,而能来海底深处观礼贺喜的不可能有凡人,因此写礼官很恭敬得问道:“不知仙君如何称呼?”
少年一揽金袍:“我奉应龙神君之命,贺太子成年之喜,因神君正在西南平乱,礼物再过两天才能到,肯请见谅。”
写礼官激动得站起来,越过珊瑚桌抓住了少年作揖的双手,阻止他继续向下:“礼物什么的不妨事,神君事务繁忙,竟还能派仙使前来,实乃东海之幸,仙使快快请进。”礼官一边引导着少年进宫,一边转头跟旁边的剑鱼侍者说:“快去告诉大王,祖龙使者到了。”
剑鱼飞一样地窜出去了,少年跟着礼官进了龙宫,来到正殿,东海龙王已经在殿外等着了,一上来就亲亲热热地拉住了少年的手:“使者好久未来东海了,龙祖可好?”
“主人一切都好,本来想亲自前来贺喜,只因最近西南水患频发,主人应人族之主所祈治理水患,不得已让小使替她前来,还望大王见谅。”少年知道这热情和亲近都是冲着主人来的,他要好好表现,好久没有这么文邹邹的说话了,他正在搜肠刮肚地找词儿,礼物还没到的尴尬已忘得干干净净。
“不妨事,不妨事,龙祖她老人家派您前来已经是东海莫大的荣耀了,快快上座。”龙王已经拉着少年来到了正殿最核心的位置,离宝座最近的左上客座,这是观礼的最佳位置,甚至比其它三海龙王的位置都要尊贵。
少年推脱不得,只好坐下,其实他的背已经挺得微微发酸,他还是不太适应人形,但他现在只能挺得更直,迎上来自四面八方的复杂目光,疑惑、嫉妒、讶异……
但这些目光在东海龙王介绍他是祖龙使者后,全变成了敬畏。
祖龙,龙族之祖,传言都说是祖龙守着盘古现世化形、开天辟地,又护着伏羲女娲破壳而出,帮助他们规天矩地,创生世界。这样的创世巨神,很难讲她的种族,但由于她以龙形为本身,龙族便尊其为祖,世代供奉,以期抱上这个三界最粗壮的三条大腿之一做靠山,幸好祖龙没拒绝,真让他们靠上了。祖龙和其它远古巨神一样,隐居天界,并不插手凡间俗事,很少露面,真正见过她的只有四海龙王。
只是这些年下界水患频发,龙祖未免生灵涂炭,现世多了些。而四海龙族潜心修炼,迅猛发展,已经稳坐水族霸主之位,这次东海太子成年礼,海里的和陆上的多数水族才第一次见到祖龙使者。
少年目送东海龙王去迎接其他客人后,开始望着面前珊瑚桌上的美酒佳肴发呆,他其实在用余光打量着华美的大殿,海底光线幽暗明灭,原以为龙宫方圆五十里内灯火通明,已是盛极,当他跟着被鲛纱笼罩的夜明珠,一盏一盏地走到正殿,发现正殿内部竟然亮如白昼,且目光所及不见灯烛,少年十分诧异,他很想问问侍者这是怎么做到的,但他忍住了,龙祖使者不可以这么没见过世面。
“使者不好奇吗,龙宫幽居海底,今日却亮如白昼。”耳畔突然传来少女充满自豪和笑意的声音,少年没出声,目光转过来,少女张扬明丽的脸庞映入眼帘,水蓝色的长发漫卷腰际,在灯光下隐隐发紫,深蓝色的龙角还略显稚嫩,矜贵气质扑面而来,少年知道这是龙族三公主敖闰,点头致意:“三公主,愿闻其详”。
敖闰仿佛很惊讶自己居然能被认出似的睁大了眼睛,微微朝他倾斜了身子,冰蓝色的眼睫仿佛带着呼啦啦的海风将他从上到下刮了一遍,审视的意味戳得少年坐立难安,这在旁人身上算的上冒犯的行为,敖闰做起来却自然极了,龙王总共三子一女,敖闰是唯一的女孩,极为受宠,所以大家见怪不怪。
就在少年实在受不了准备开口的时候,敖闰似乎终于觉得这个“贵”使平平无奇,没什么特别值得尊敬之处,终于笑开了,只见她蓝紫色的眼尾往上一挑,示意少年向殿内一角看去:“使者觉得这像不像外面?”
外面?龙宫外哪里有这么亮,这简直像日光,都快照耀河山,一统江湖了。日光!少年猛然发现敖闰所指是海面上,他点了点头。
“使者好眼力,”少年还没习惯这种硬夸模式,一时接不上话,忽见敖闰右手轻抬,纤白手指瞬间化成龙爪,其中两趾前端缀着巨大的弧状趾甲,上面有棱纹沟壑般覆盖到爪尖,肃杀凛冽,十分突兀,即便不时有流光划过,也无法让人生出亲近之感。
哦,又是蓝色的,少年毫不意外,张扬的少女连喜好都这么极致,但他不好扫她的兴致,只能配合道:“这是?”多余的字却是一个都不肯说了。
少女很满意他的配合,于是开始介绍:“这是裂空爪,我才练好的法宝,只需这么轻轻一划”少女用左手示意,“就能在这虚空中撕开一道口子,去到任何我想去的地方。”少女扬眉,满脸都写着“我很厉害吧”。
这是真厉害,太子不过刚刚成年,他的妹妹居然已经练出了法宝,于是少年开口:“三公主天资卓绝,无龙可比”。这有点夸张,不过不夸张怎么夸奖。
果然敖闰的笑容比之前真诚多了,不过她还是知道要谦虚的:“没有没有,我三个哥哥都很厉害,只有我打斗不行,只好炼点东西聊以自保了。”
“所以这光?”少年不愿话题跑偏,赶紧接上。
“这光是我用裂空爪划了九条缝隙运来的,缝隙外面就是我龙宫正对着的天,凭什么我龙族只能长居海底,不见天日,说好听点是海中王族,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在海里坐牢呢。”少女说着说着又有点生气。
“你们不是经常出海,上天入地的玩吗?”少年有些疑惑,不知道少女的愤怒从何而来。
“那是以前,后来父王说外面不太平,把我们拘在海里使劲修炼。我可是龙啊,上天入地,哪里不能去,结果现在天天呆在这海底。”敖闰不懂太平于龙有何关联,龙族能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太不太平,不应该龙说了算吗?
少年心里叹了口气,确实不太平,所以他家主人一天天忙得不见人影,现在天上飞的,水里游得,还有地上跑的,都在想着上天入地,不过这法宝倒是很有用,他已经在想怎么也炼一个了,这样以后就算有任务,他也可以在主人身边待到最后一刻再出发,这趟没白来。
此时,一名礼官来到大殿,大声说道:“吉时已到,典礼开始”。
少年和敖闰停止了闲谈,他忽然发现,敖闰另外两名哥哥也已入座,其中一名高大敦实,眼突额短,蟾蜍特征明显,应该是敖钦,另外一名身体和四肢长而瘦,坐在那里显得有些飘忽,脸上带着些阴厉,蜥蜴特征也未完全去除,是敖顺。果真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不知道太子敖光什么模样。
“呜————”海螺特有的闷且悠长的声音响起,随海水一波一波地荡了出去,礼乐在呜声消散的余韵中骤起,海藻琴、珊瑚鼓、贝壳管在演奏的大鱼小虾的鱼鳍和触手中播弹吹奏,还有鱼群配合着鼓声猛然一震,飒然作声,庄严而神圣。
看着他们这么自然和谐地演奏,少年突然想起主人的话:“别小看海底妖族,各个妖族能在自己的地界里找到最适合自己的活法,海陆空没有本质的区别。”少年心里突生敬畏,感叹自己所见还是太少。
这时,敖闰突然挥爪,关闭了裂空缝隙,大殿猛然陷入黑暗,紧接着大殿正中红藻毯两侧阵列的8支巨型珊瑚树上蹿起火焰,熊熊的火光顿时照亮了整个大殿,火焰沿着珊瑚树烧到红藻毯上,一列列金色的铭文破毯而出,悬浮在前往王座的必经之路之路上,而火焰并未止熄,又漫上王座,在其边沿继续燃烧,就在这深水世界里,顽强的攀附在权利的中心位置,耀眼而灼目。
龙族天性喜水,少年不懂为什么要沿着王座之路束起火墙,甚至用火焰在王座上勾了个边。
敖闰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她又悄悄地靠过来向他解释:“龙族天性喜水,但是我们非常确定,未来不会只有喜爱之物常伴,不喜甚至厌恶的事物更要克服甚至加以利用,龙族之主尤其如此,更何况,在这海底,除了我们,没有其它妖族能这么自如地控火。”
少年听完更加敬佩,但他还没来得及回答,敖光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