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做笼中鸟》浔汐so

5、熟悉的她 她当是我的

　　南晏宫宴夜，琉璃灯盏高悬，映得殿宇流光溢彩。盘龙柱上金纹熠熠，与宾客衣上锦绣交相辉映，丝竹雅乐绕梁不绝，一派雍容气象。宋知澈身著朱元国使节玄色锦袍，暗绣云纹随步履轻漾，他端坐在席间，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玉杯沿，目光却似含着寒星，不动声色地扫过殿中众人。自林妤雪失踪，他衔命随使团入南晏已有月余，明为通好，暗则寻踪，虽遍查临安，却始终杳无音讯，心底那份焦灼，早已被他压在沉稳的表象之下。

　　忽闻殿门处环佩轻响，宋知澈抬眸望去，目光骤然一凝。只见江浔一袭月白常服，广袖翩跹，玉带束腰，墨发以玉簪绾起，面容清俊间透着宰辅的沉稳疏离。而其身后，紧随一道纤细身影——女子著淡青襦裙，裙裾绣着疏影横斜的梅枝，步履轻缓，面上覆着一层素纱，仅露一双澄澈眼眸，眸中盛着化不开的茫然，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

　　纵然隔了薄纱，纵然衣裙素雅无往日红衣的炽烈，宋知澈仍一眼辨出——那是林妤雪。她垂首时发间银饰的轻晃，转身时裙摆的弧度，皆是刻在他心底的模样。他指尖微顿，面上却依旧平静，只将那股狂喜与急切，尽数压入眼底深处。

　　待江浔携女子行至殿中，宋知澈才缓缓起身，玄色锦袍拂过案几，未有半分仓促。他缓步上前，目光落在女子身上，语气虽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江丞相，这位姑娘的身形步态，倒与在下失散的未婚妻颇为相似。不知可否容在下一问，姑娘芳名？”

　　江浔闻言，眸色微沉，不动声色地将女子护在身后，温声道：“宋将军说笑了。此乃府中收留的孤女，名唤雨微，因体弱怕生，故以纱遮面。将军怕是认错人了。”

　　“认错人？”宋知澈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目光却锐利如锋，“丞相可知，在下与未婚妻自幼相识，她左耳后有一颗淡红痣，寻常衣物难掩。若姑娘真是丞相口中的‘雨微’，可否摘纱一证？”

　　此言一出，殿中宾客皆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看向二人。江浔脸色微变，他早知林妤雪耳后有痣，却未想宋知澈竟如此笃定。他强压下心头波澜，依旧温和：“雨微姑娘面皮薄，摘纱恐不妥。宋将军仅凭身形便妄下定论，未免有失妥当。”

　　宋知澈步步紧逼，却始终保持着礼节，不见半分莽撞：“丞相既说她是孤女，那在下倒想请教，姑娘何时入府？来自何方？可有凭证？”他深知江浔定是编造了身份，若一味强硬争执，反落人口实，不如以理相辩，让江浔自露破绽。

　　江浔一时语塞，他当初为掩人耳目，并未给林妤雪伪造详实来历。宋知澈见状，又道：“实不相瞒，在下未婚妻乃是朱元国公主林妤雪，月前出使南晏途中失踪。陛下已下旨，若有人私藏公主，便是与朱元国为敌。丞相乃南晏重臣，断不会行此之事吧？”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点出林妤雪的身份，又暗指江浔私藏之嫌，同时给了江浔台阶，不至于让场面彻底僵住。江浔心中暗惊，他原以为宋知澈只是个冲动的少年将军，却未想其心思如此缜密，言辞间滴水不漏。

　　此时，那女子（林妤雪）听着二人对话，眸中茫然更甚，心底似有什么东西在隐隐作祟，让她莫名心慌。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江浔的衣袖，轻声道：“大人……”

　　宋知澈见她这般模样，心中虽疼，却依旧沉住气，放缓了语气：“姑娘若真是妤雪，便该记得，幼时你我在演武场练剑，你总爱用剑尖挑落我的发冠；你还曾偷偷将父皇赏赐的桂花糕藏在袖中，与我一同分享……这些事，旁人断不会知晓。”

　　他话语温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澄澈，却又字字恳切，似在唤醒沉睡的记忆。江浔怕林妤雪生出异样，连忙道：“宋将军，宫宴之上，莫要再提这些无稽之谈。雨微姑娘已然不安，在下先带她退下了。”说罢，便要携林妤雪离去。

　　宋知澈并未阻拦，只是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道纤细的身影，眸中闪过一丝坚定。他知道，今日虽未能让林妤雪认他，却已在江浔心中埋下疑虑，更让林妤雪心底泛起涟漪，这便够了。待江浔与林妤雪走远，他才缓缓回座，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开始思索下一步计划——江浔护得如此紧，硬取定然不行，只能智取，且需寻个合适的时机，唤醒林妤雪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