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太傅成长史》萧萧瑟瑟

1、第 1 章

　　清晨，一缕阳光照进房间，木床上一个面容有些苍白的小男孩皱着眉心缓缓睁开了眼睛，茫然的眨了眨眼睛，脑海中似有万千思绪，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瘪了瘪小嘴，眼里涌上了泪珠。
　　正在这时“吱”的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手中端着一碗药的妇人一抬眼正好撞上一双泪汪汪的眼睛，本含着担忧的眼睛蓦然变成了惊喜。
　　“娘的儿啊，你可算是醒了”急忙上前两步，将药碗放在柜上，伸手将小男孩搂进了怀中，抬手摸了摸小男孩的额头，“谢天谢地，这烧总算是退了。”
　　想起这三天来一家七口的胆战心惊，忙擦了擦眼角的泪，高声喊道，
　　“相公，丹娘，你们快来，长寿退烧了，我们的长寿醒了！”
　　“长寿醒了”
　　“小弟醒了”
　　“小弟醒了”
　　一声声惊喜声伴随着匆忙的脚步声出现在房门口。
　　最先出现在门口的是一个清瘦的高个男人，他眼含惊喜的望着男孩儿，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看到他的精神头不错笑意爬上脸颊，转头看向妇人，温声道“长寿总算是醒了，娘子也可宽心些了，这些日子，娘子辛苦了。”
　　妇人笑撇了眼男人，还未开口，门口响起了女孩们的声音。
　　“小弟可算是醒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么？”年约十三的秀丽女孩率先开口。
　　“小弟，小弟，你终于醒了，你都昏睡了三日了，可把爹娘和我们都吓坏了。”
　　“对呀对呀”
　　开口的是两个近乎一模一样的双生姐妹，年约十一。左眼睑下一颗泪痣的女孩儿是张家次女张子芙，芙娘率先开口。身后右眼睑下一颗泪痣的少女，张家三女张子蓉，蓉娘忙点头附和。
　　“小弟可要喝点水？”刚进门约九岁的少女手中拿着一杯温水，温婉的开口。
　　“哟哟，小弟这是要哭了么”最后蹦进来的八岁少女，手指刮了刮鼻子，“羞羞脸~”
　　男孩立马眨掉眼中的泪珠，嘟起嘴巴，又感觉自己过于稚气，抿嘴略带害羞的将脸埋进妇人怀里。
　　“别逗你弟弟，他刚醒呢”妇人笑瞪了眼女孩，女孩状似害怕的立马捂住嘴，眉眼却含着笑意。
　　“长寿先喝药再休息会儿，娘让人给你熬点粥，蒸个你最爱的鸡蛋羹给你，可好？”
　　“好”
　　哄着小男孩喝完药，一家子陆续退出房间，小男孩看着关上的门，眨了眨眼睛，默默地嘀咕了一句，“红楼梦，那是什么呀，一场梦么”，刚大病初愈的身体扛不住缓缓袭来的药性，沉沉的睡去。
　　屋外压抑了几日的小院总算是拨开云雾见月明，不时传来轻声话语和笑意声。
　　“相公，之前大夫说只要长寿退烧醒来就无大碍了，你快去跟娘和大哥他们知会一声，让他们莫要担心了。”
　　妇人，名叫朱秀娘，今年三十有二，父亲是位秀才，开着一家私塾，本是家中长女，下有一弟朱伯德，一妹朱惠娘。十七岁父亲将她许配给了自己的学生，也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张林，至今已经育有五女二子，本来排六的长子一岁时早夭，不在排序内，现在排六的就是幼子长寿了。
　　“好，我这就去跟娘和大哥说一声儿，你也莫要再担心了，大夫说了长寿醒来便无碍了。”男子轻拍着秀娘的手温声安慰着，想着长寿出生前他们因无子而受到的压力，想着五年前那个夭折的一岁小儿，轻叹了口气。
　　男子，名叫张林，今年三十有三，十三岁便中了秀才，也算年轻有为，但直至二十八都未有寸进，便也放弃了科考，跟岳丈一样也开了家蒙学，至今已有五年，口碑也算是不错。与朱秀娘成亲已有十五载，夫妻恩爱两不疑，唯独于子嗣上稍有不顺，成婚两年后才育有长女，之后十年内又连生四女，终于在五年前诞下一子，谁知不到一年就夭折了，当时妻子悲痛欲绝，好在上天垂怜不久又诞下小儿长寿，身体弱了些，但磕磕绊绊总算长至四岁，也算是立住了，家里男丁中排三。
　　也并非他只想要儿子而不重视女儿，只是这世道，家中没有儿子就叫绝户，一旦他有个万一，女儿外嫁被人轻视也无人撑腰，妻子也要看族人脸色。好在现在苦尽甘来。
　　“快去快回吧”似是看懂他的所想，朱秀娘温婉一笑，柔声催促着。
　　张家本是姑苏世家大族，现任张家族长更是当今太子太傅，深得圣宠，但这跟张林关系不大，毕竟他曾祖父本也只是个不受宠又学识平平的庶子，到他这辈跟嫡支也已是第四代远亲。但大树底下好乘凉，他们家虽说不是大富大贵，但也好歹算是衣食无忧。他爹去世时娘做主分了家，按照大乾朝惯例，嫡长子占7成，他家就他和大哥两子，他便得了剩下的三成家产，又因他是读书人，并没要生意，只要了些田铺银子。白银五千两，金陵的两间铺子，一套两进宅子，姑苏三间铺租，现在住的三进宅子，乡间两个田庄，五十亩良田便是他的所有身家。另因他考中了秀才，他爹临终前将曾祖留下的那套价值不菲的京城二进小院也给了他。
　　张大哥家
　　“孩儿给娘请安，见过大嫂，长寿已经退烧了，秀娘正照顾着，我先来给您报个信，免得您再为他这小儿担忧。”张林一进大厅便朝主座行了个礼，温声道。
　　主座上黄氏年约六十有余，一眼看去就知是位精明干练的老太太。她本是一小盐商家小姐，生的也貌美，年轻时看上了张老爷子，一是她家商户，张家虽然是旁系，但是族长官路坦荡，在整个姑苏都无人敢欺压他的族人，二来也是张家老爷子年轻时生的俊俏，不到二十就中了秀才，最重要的是张家有祖训男子三十无子方可纳妾。真真是多少女郎们争抢的佳婿。当年黄氏嫁入张家也是羡煞了一众旁人。虽成亲后不久张老爷子父母接连去世守孝六年，他也失了继续科考的斗志，之后便闲赋在家，教养两儿子，但日子倒也悠然，不想多年前一场风寒竟就这么意外撒手人寰了。
　　黄氏育有二子一女，长子张权四十有五，娶了自家外甥女大黄氏，膝下有二子二女。长孙张子旭二十有二，娶的是赵秀才的长女赵锦娘，目前膝下已有一子一女，儿子景哥儿比长寿大了一岁，今年已五岁，刚刚开始启蒙，小女丽姐儿刚满一岁。长孙女张曦，年二十，三年前嫁给了女婿长兄家的长子林伯朗，现已有一子。小孙子张子晖也已十七，与舅家表妹小黄氏定了亲，年后便要成婚，小孙女张晚，年方十三，尚待字闺中。
　　长女张娟娘三十有七，嫁给了同是姑苏大族林家的旁系少爷，八年前而立之年的林如琦考中了举人，虽会试考了两次未中，但仍准备一年后再搏一把。现两人膝下一子两女。
　　唯独这小儿子子嗣艰难，先是多年无子，让黄氏很是不待见这个小儿媳，但偏偏儿子偏袒儿媳，让她更是满心委屈。一度想过继大儿子的小儿子给他，但她也知两儿媳都不会同意，便也只是想想。好在小儿子现在也是儿女双全，只要儿子过得好，她也就随他们过自己的小日子去。
　　“等长寿完全康复再带来给我看看，也不知道我的心肝儿是不是又瘦了，你们做爹娘的也不知怎么照顾的，元娘，等下把娟娘前几日让人送来的燕窝都包了给林哥儿带回去，都给长寿补补身子，可怜见的，小小年纪受这些苦”想起这有些体弱的小孙子，黄氏不免有些心疼。
　　“娘，我这就让人包了给二弟”坐在下首与黄氏有三分相似的大黄氏边站起来边笑着开口。
　　“娘，大嫂，莫要如此，我就来给你们报个信，怎么能再带东西回去呢”
　　“那我不给你了，我直接送去你家给弟妹行了吧，娘的一片慈心你怎好推拒？”
　　“可大嫂，这是大姐孝敬给娘的。”
　　“你嫂嫂我还能少了娘的不成，再说，少时追在我身后表姐，表姐讨糖吃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客气呀”大黄氏捂嘴笑着逗趣道。
　　“大嫂！”
　　“哈哈哈“人未见，笑声先传进了大厅，“元娘这是又惹恼弘文了么？哥哥替你嫂嫂给你配个不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带着一个二十有余的年轻男子笑着走了进来，朝着张林拱拱手。
　　“文昊也替娘给小叔陪个不是“年轻男子，张子旭拱手挑眉调侃着。
　　“哈哈哈”一屋子的欢声笑语。
　　黄氏看着小儿子微红的脸，忙维护道“你们三个局促鬼，快别逗他，你回去好好照顾我家长寿，我跟你大哥大嫂还有话说呢“
　　张林心知母亲为自己解围，弯腰深拱了拱手笑道“那儿子就先走了，等长寿好全了，再一起给娘请安”。转身轻锤了下张子旭，又朝大黄氏和张权拱了拱手告辞了一声便往外走去。
　　“哎哟喂”张子旭捂着被锤的手臂夸张的叫了一声，换来了张林回头一个大白眼。
　　“哈哈哈”
　　“都是当爹娘的人了还这么孩子气呢”黄氏看着作怪的几人笑指了指他们。
　　张权接过小丫鬟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慢条斯理道“不管我们多大，在娘眼里我们都还是孩子呢”
　　“你爹要是看到你这样，又该说你了”黄氏笑撇了眼大儿子，摇头叹道。
　　外甥似舅，在大儿子这儿体现的淋漓极致，不管是长相，性格都与自家弟弟有七成相似，一样的高大个儿，能言善道，没个正行，连不爱读书，喜好经商也一模一样。反观小儿子却是跟他爹复刻出来的一样，长相高挑清瘦，性格温吞，从小就喜欢板着张脸，一副正经模样，让人看了就想逗弄一番，连读书也都是少年成名，又沉寂多年，不说也摆。好在大儿子擅长经营，小儿子温和知足，一家子也算是和和美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