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强惨的水仙[重生]》狗了个汪

14、暗生

　　裴青在城外的庄子里处理完了近日堆积的杂事。

　　南边派人办的商行这几年生意还不错，当然，除了任永长本身就善于处理这些钱财往来的交易，还有就是裴青在一些关键时点给商行的人指了几次方向。不过宁致远也在其中暗暗出了不少力，浦平可是他的家乡。

　　自七年前两人在文翰阁相识后，裴青便刻意与其交好。这段关系倒也不算太过隐秘，外人看来只当宁大人是看重三皇子这个学生，只有知情人才知道这两位八杆子打不到的人常常一同在京畿附近游荡，好不肆意快活。

　　说来也奇怪，两人相处之下裴青也生出几分真心结交之意。他此世除了关照纪绡之外，本就只想过些轻松肆意的生活，宁致远虽然读了不少圣人学说，私下却是个洒脱奔放的性子。两者一个在皇宫整日接触阴私，一个在师门在朝堂被拘束着，却都发现了对方的意趣所在，便一拍即合。

　　更是默契约定，不谈公事，不论私情。

　　随着年龄增长，纪绡身上的课业和其他担子越来越重，裴青这几年在宫中也塞了不少人手，便渐渐不再像他小时候那般步步紧随。既给了纪绡空间，也让裴青自己有了更多的时间能好好享受这来之不易的轻松时光。

　　他懒散地坐在马背上任由马儿沿官道向城门的方向漫步，玄黑色的衣角搭在马鞍上来回摇荡，上面错落的暗纹在林叶间投下的夕阳照射中闪着低调的反光。

　　七年过去，这具身体又长开了几分，原本还显得有些清秀俊逸的面庞增添了几分英朗，一双凤眼看向他人的时候总是泛着沉沉的乌光，如今的他更像是一把归鞘的剑，内敛而深沉。

　　只有偶尔放松闲适的时候会流露出几分慵懒散漫。

　　罢了，还是早快些回宫吧，不然他的殿下怕是又要沉着脸了。

　　想到纪绡那副模样，裴青无奈笑笑，坐直身体抽了一鞭，马儿得令撒开腿跑了起来，留下一地荡起的尘土。

　　一路畅通进了城门、宫门，到了永延殿前，裴青与门口的宫人打了个照面，知道纪绡已经回来了，正要往正殿去，却见到了一抹桃红的身影在院中。

　　秋叶啊。

　　他心中无由闷了几分，却见那抹桃红向自己身边靠近。裴青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面上没太多表情却温声问道：“怎么了？”

　　秋叶微低着头声音娇柔：“没什么，多日未见到裴大人了，奴婢前来问好。”

　　“嗯，好好做事。”

　　没理会秋叶的反应，裴青侧身离开。一场会面，连两人的影子在地上都未曾交汇过。

　　自打当年几个宫人初来三皇子身边后，裴青暗示王山给她安排了些粗重的杂活，又挑着时机偶尔几次漏出些许善意给她，这蠢货就安分多了。不知道怎么稳住了她主子那边，长久在永延殿待了下来。

　　若不是这人以后还有用处，裴青也懒得理会她，如今越发敷衍不知怎地对方倒愈发上赶着，看样子得趁早挑个机会把这步棋给走了。

　　留着看得心烦。

　　天色淡淡地暗下来，与裴青衣服的颜色逐渐相融。他快步迈过石阶走向正厅，那里灯火通明却十分安静。远远地便没听到有什么动静，心里想着许是纪绡又在练字，他脚步一顿，准备转个方向先去将身上沾了尘土的袍子给换掉，却听到有人在唤他的字。

　　“祈安。”

　　转目望去，在正厅的门口，灯火与暮色的交界处，一道淡蓝色的身影正在立着，阵阵微风吹动了门前挂着的灯笼，那人背着光，面上忽明忽暗。

　　裴青心中蓦然有些柔软下来：“殿下，臣回来了，这几日堆得事情有些多便晚了些。”

　　可过了片刻，没有声音回应，那道淡蓝色的身影只是转身向厅内走去。裴青不由有些疑惑，抬步跟上，走进去便看到了桌上摆着的碗碟。

　　他嘴角微微扬起，又是这样，哪次回宫晚了，纪绡都会备着些吃食茶点等他回来一起用。正准备过去坐下，又见纪绡一直站在一旁。以为是因为回来晚了对方在不虞，裴青轻咳一声靠近了纪绡。

　　尚未开口，身前人抬起了一只手用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胸口，在玄黑的映衬下越发莹白干净。想到身上沾的一层尘土，裴青向后微微退了一点。

　　只是这一退，那只手也跟了过来。

　　指尖下是隔着衣衫传来的轻微跳动，在明亮的烛火中，纪绡脸上一贯挂着的温和笑意消失不见，眼中尽是莫测的暗色。

　　“裴哥哥的心跳的好快。”

　　裴青愕然，他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也许是小孩儿渐渐长大了，平日里总是一口一个祈安，倒显得二人像是同龄好友一般。今日突然再听到这个称呼，让他不免想起这些年两人共处相依的时光，低笑出声。

　　他笑的时候从胸膛传来连绵的震颤感，纪绡感受着这份颤动，明明是隔着躯体的接触，却有种魂灵亲近般的奇妙感，不自觉间将整个手掌覆了上去。做这些动作的时候，自始至终都没有手来阻碍他的举动，胸膛的主人在纵容着他的所有。

　　“今日这是怎么了？”

　　耳边传来沉稳舒缓的问询声。

　　纪绡身形一顿：“我看到你和秋叶了。”

　　闻言，裴青的唇角渐渐低了下来，他凝视着面前身量渐长的少年。不知不觉间，殿下确实长大了。

　　“殿下想说些什么？”

　　纪绡心脏的一个角落，某种情绪从血肉深处生出，不可抑制地生长缠绕，将心脏桎梏到酸胀不堪。他收回指尖隐藏在长衫之间，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殿下确实长大了。”

　　“臣先去换一身衣裳，回来的路上染了些尘土在身上。”

　　见纪绡没有说话，知他应当是默许了，裴青退一步点了下头便转身离开。

　　走出正厅的大门，裴青的脚步大了起来，他有些压抑不住脑海中阴戾的想法。想起那抹浓艳的桃红，突然不解前些年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居然将这种祸害留了下来。

　　走一个还会再来一个？

　　都杀了就好了。

　　这些念头在他心中翻滚，几欲破膛而出。

　　突然他止住脚步阖了阖眼，到底是什么时候给了这人机会接近纪绡的？

　　王山这狗奴才做的手脚？

　　思绪愈发混乱，裴青抬手捂住了侧额，头痛的毛病又犯了。这几年每当遇到这种掌控之外有可能威胁到纪绡的事情，前世那些晦涩的记忆总是会不受控制地翻涌出来。

　　良久后，他放下手，向前走去。

　　裴大人走后，王山看着桌上已经放凉了的汤水，这可不能再喝了。

　　正准备过去将其撤换下来，却见依旧站在桌旁的主子将桌面上的茶具瓷碗摔了一地，刺耳的碎裂声伴随茶点的滚落声在正厅中响起，他下意识跪倒在了地上。

　　殿内的气压格外低沉，王山的后背被冷汗渐渐打湿，布料黏腻在皮肤上带来阵阵瘙痒，可他一动不动，将额头抵在地上缩成了个鹌鹑。

　　在凝滞的时间中，不知过了多久，才有声音传出打破了这一室寂静。

　　纪绡绕过屏风走到侧边的书房中，一道平静的声音隔着屏风传出。

　　“取碗新的，给祈安送去。”

　　王山从地上爬起来，只觉双腿发软，膝盖被膈得生疼。但他不敢逗留，轻手轻脚地取了在一旁温着的汤，到门外招来其他太监清扫地上的碎片，快步离开了这里。

　　裴青在房内脱下了外袍，随意取过一身银灰色的衣服换上，用水净了手，又擦拭了一番面上和脖颈，感觉快马疾驰带来的燥郁散了几分，正准备转身出门，却听到叩门声响起。

　　“进来。”

　　一身狼狈的王山弓着腰从门缝挤了进来，妥帖地关好房门，带着几分讨好地笑道：“裴大人，殿下吩咐小的将这汤水送过来，都还温热着呢。”

　　将手中的巾帕扔到盆中，周围溅起的几颗水珠很快落在地上。裴青转身冷笑：“来得好，我还正有些事情想请教请教王公公。”

　　王山心里咯噔一下，今日这是怎么了。

　　来不及多想，他急忙扑过去抱着裴青的小腿哭嚎了起来：“大人这是说的什么话，小的能有今日全仰照大人照拂，您有什么事吩咐一声就行，可别折煞了奴才啊。”

　　裴青脚上带了几分力道，将王山甩开，重重撞在了门上，太监口里直诶呦诶呦叫起来。

　　“我原以为王公公虽断了根，但好歹还念着家里那点半断不断的香火缘，没想到倒是小瞧你了，还真有几分胆色。”

　　他语气冰冷，从鼻腔轻轻发出一声笑，掺杂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这话几乎让王山肝胆欲裂，老家那好不容易寻到的侄子是他家里仅剩的香火，也是他的命根子，这些年被裴青捏在手里，他从不敢生出半分旁念。

　　如今是哪里惹到了这位爷，竟要拿他侄子动刀。

　　“奴才真不知哪里做错了啊裴大人，您行行好！”

　　“不知？”裴青神色高深莫测。

　　“秋叶是怎么回事？”

　　刚刚王山也在正厅里面，自然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他瞬间明白过来，拼命摇头：“奴才真不知啊！平日里奴才都只让她在前院做些清扫的活，奴才日日跟在主子身边，从没见那贱人靠近过殿下，奴才向天发誓……若是没说实话就让奴才家断子绝孙！”

　　“哦？”

　　单音节的话显出了裴青的不耐。

　　王山又爬了过去，出主意卖好：“奴才这就去查，到底是哪个王八孙子动了手脚，要不奴才这就寻个由头把那贱人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