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升花》鹭缇

51、第五十一章

　　杨轻舟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的他的背影，没再说什么。韩雁行匆忙收拾好药箱就回到自己的房间。

　　把药箱扔在地上，他沉沉地跌坐在沙发上，心里像战火纷飞，激烈而绝望。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杨轻舟跟张茂煜是真的吗？他忍不住去想，去抽丝剥茧地推断，然而，无论怎么想，怎么推断，他都无法解释张茂煜对杨轻舟那过分的亲昵。那不是朋友或同事间的亲昵，那明明就是恋人的间的亲昵。

　　听闻娱乐圈比较乱，多数人比较滥情，男女通吃，今天爱这个，明天又爱那个，换恋人比换衣服还勤快。如此说来，当初杨轻舟对他的追求，或许只是寂寞人生里的一场寻欢，只是用来打发闲散无聊的时间。

　　他冷笑了一声，原来这是一场骗局。杨轻舟骗了他，他上了杨轻舟的当，上了那么久的当。

　　他突然感到很疲惫，像是跋涉了千山万水，终于到了终点，然而，看见的却是一个面目全非的终点。徒然辛苦了一场，实在叫人大失所望，叫人灰心。

　　他倒在了沙发上，感到脑袋很沉重，重得动不了。他不知不觉睡着了。

　　窗户的一角煌煌地亮着金光，太阳出来了，天亮了。那束阳光直照到他脸上来，刺他的眼睛，他用手掌挡住了光，忽然感到恍惚，短短的时间，一切都变了。他烦躁地揉揉眼睛，站起身来，去卫生间冲了个澡，洗漱了一番，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准备到外面去走走看看，散散心，散掉所有的不开心。

　　刚出了门，他就迎面碰见从隔壁出来的小石。

　　小石笑着跟他打招呼，“韩医生吃早饭了吗？”

　　“哦，我打算出去吃，难得来一次励山，我还是想领略一下励山的风土人情。”他也笑着答。

　　“哦？”小石眼睛一亮，“我也正好要出去给轻舟哥买早饭，他也是不想吃酒店的早餐，觉得酒店的早餐不好吃，还说酒店的早餐千篇一律，没有特色。”

　　韩雁行勉强笑了笑，“那正好顺路，我们一起下去吧。”

　　于是，两人结伴下了楼。

　　出了酒店，两人沿着人行道走着。小石东张西望地找早餐店。韩雁行低头看着脚下的路，想着心事，他虽然誓言要忘掉一切，可是说得容易，做着难。小石就在旁边，为什么不跟小石打听一下，问个清楚。他也好死个明白。于是，他就拐弯抹角地开了口，“杨先生最近情绪怎样？”

　　“你是想问他有没有抑郁复发吧？”小石直言不讳地问。

　　他有点窘迫地笑笑，“他复发了吗？”

　　“应该没有吧。”小石不太肯定地答，“没感觉他复发。”

　　“没有就好。只要这个经纪人靠谱，我想他多半不会复发的。”他故意把话题引到张茂煜身上来。

　　小石心无城府地笑了笑，“张哥对轻舟挺够意思的，肯定比柳安如靠谱。他在这个圈子很多年了，是老资历，而且，你知道吗？”小石有点激动。

　　“知道什么？”韩雁行也绷紧了神经。

　　小石接着说了下去，“张哥跟轻舟认识很多年了，一直对轻舟很赏识，但是一直没有合作机会，这次因为解约的事，轻舟主动找他借钱，他二话没说就借了轻舟五百万。轻舟直到最近才还给他。这种人还不够意思吗？换了别人谁会借这么多钱给一个不怎么熟的人！”

　　“哦。”韩雁行一怔，原来如此。原来又是因为借钱。他借钱给杨轻舟，小石却不知道，张茂煜借钱给杨轻舟，小石却了如指掌。是谁在厚此薄彼？掩盖了他也曾对杨轻舟很“够意思”。

　　再来，是不是谁借钱给杨轻舟，杨轻舟就会“爱上”谁？他借给杨轻舟钱，杨轻舟就对他“一往情深”，张茂煜借给杨轻舟钱，杨轻舟就“移情别恋”。杨轻舟爱的不是哪个人，而是肯借钱给他的人。是这样吗？天底下还有这么荒谬的事？还有这么游移不定的人？

　　他心里纠着，拧着，绞着，然而，细细想来却又那么合乎情理。一个人爱一个肯为自己付出的人，不是很正常吗？还是说杨轻舟只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在父母那里失去的怙恃，要在别人身上找回来？所以，但凡肯为他付出的人，他都会情不自禁地会“爱上”？

　　韩雁行心烦意乱地想着。

　　他强颜欢笑地又问小石，“张先生结婚了吗？”

　　“没有。”小石摇头，“他单身。”

　　“单身？”韩雁行心里一沉，这么说来，杨轻舟跟张茂煜的可能性很大了。他随口掩饰着慌乱，“他看上年龄不小了。”

　　“嗯，四十整了。”小石一边回答他，一边到处东张西望地找早餐店，并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四十了？”韩雁行有点惊讶，他以为张茂煜跟他差不多大，没想到都四十了。

　　“是的。看不出来吧？他保养得好。”

　　韩雁行点点头，心里正风起云涌，没再多问。看来小石知道得也不多，也或许是小石在故意隐瞒什么，不肯把事实告诉他。他只是一时无法接受，照这样说来，他算什么呢？他以为杨轻舟曾经对他至少有点真心，没想到他只是芸芸浮花中的一个。

　　又走了一段路，小石终于找到要找的早餐店，他本打算要吃的早餐，现在也没了胃口。所以，小石让他一起进去的时候，他借口要去办点私事，就跟小石分开了。

　　他拐进了一条林荫小道，独自走在人行道上。热浪滚滚而来，炎风淟淟，吹得路两旁的梧桐树叶簌簌作响，一下一下地点着头。太阳已经来到当空，阳光逐渐变得酷烈，天气得像恋人的目光。

　　他只觉得手脚冰凉，心里也凉，脑子里一团乱麻。真的，他的猜测都是真的。哈哈！他在心里冷笑，他都猜对了。杨轻舟对他只是故作深情。亏他对他还愧疚那么久，原来都是白愧疚了。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难堪，他已经上了一次当，却又上了一次当，之前是杨轻舟骗他，现在是他自己骗自己。杨轻舟骗他说对他是真心的，他骗自己杨轻舟是余情未了。然而，人家只是让他来治病的而已，而已！

　　他简直羞愤交加，恨不能立即一走了之。不过，走是走不了的，他既然来的狼狈，就得走得漂亮，免得让杨轻舟以为他多在乎呢！ 可是话说回来，他凭什么生气呢？他有什么资格生气呢？从始至终，杨轻舟也没有让他做别的，对他没有别的要求。这一切只不过是他的臆想而已。他们的那一段早已烟消云散，而且，还是他主动放弃的。无论杨轻舟有怎样的感情，都跟他毫无关系。他难过什么！他气恨什么！

　　虽然是这样一个道理，但他仍旧情不自禁地失落，他实在做不到洒脱大度。

　　回到酒店的时候，将近晌午，小石来请他到楼下餐厅吃午饭，说杨轻舟在那里设宴款待他们。他佯装有些中暑头晕，想睡会儿，不肯下去。小石无奈，就叮嘱他好好休息，随后走了。

　　他冲了个澡，准备歇一会儿，刚从浴室里出来，门外就有人来敲门。打开门，却是周筱和肖雨，两个人正准备去餐厅，听说他病了，就过来瞧瞧他。两个人一进门，就嘘寒问暖的，非常担忧。

　　正说着话，又有人敲门，肖雨正站在门后，就顺手打开了门。门一开，却是杨轻舟。杨轻舟穿着纯白的T恤，浅蓝的牛仔裤，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站在那里，像一个刚出茅庐的大男孩。韩雁行的心微微一动，脸却绷得板正，他正要说话。周筱却抢先一步，跨到杨轻舟的面前，激动地对着杨轻舟大叫： “轻舟哥！我们终于又见面了！哇！你更帅了！”

　　杨轻舟倒很平静如水，先是瞥了一眼退到沙发前坐下的韩雁行，然后，微笑着看看她，又看看肖雨，寒暄着说：“是啊，我们终于又见面了！听说你们结婚了？”

　　周筱和肖雨相视一笑，彼此都有些羞涩。杨轻舟笑得更开了，“恭喜你！我给你们准备了一份礼物，在我房间里，等会儿带你们去拿。”

　　周筱和肖雨眼睛一亮，周筱脸上带喜带羞地说：“你还给我们准备了礼物？”她不禁有些忸怩，“这怎么好意思呢！你能让我们来看你的演唱会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一点心意而已，不用客气。”杨轻舟说。

　　“呃……”周筱羞赧地笑笑，欲言又止。

　　“怎么了？”杨轻舟问。

　　“你还记得合影的事吗？”

　　杨轻舟蹙眉，随即就恍然大悟，“哦……记得。”他笑笑，“你放心，合影一定会有，不过不是现在。晚些时候吧，你记得提醒我。”

　　“嗯！好！”周筱高兴地狠命点头。

　　话音刚落，小石就来问什么时候开饭，杨轻舟就让小石带周筱和肖雨去拿礼物。他给周筱准备了他的专辑。

　　周筱和肖雨高高兴兴地跟着小石去了隔壁。屋里即刻安静了。韩雁行一直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没吱声，直到这时，他还是没开口。杨轻舟站在门后，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他只是扣着手指，看也不看杨轻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