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落梧桐雨》念念秋风

21、求救

　　我顺势坐了下来。
　　白景言坐在我身边，脱下外袍给我披上。
　　他的身份不同往日，给我披上的是黄袍，我连忙制止，“这不合规矩。”
　　“无妨，你我之间不拘这些礼节。”白景言笑笑，给我拢紧衣服，然后将我拥入怀中。
　　我竟然已经不再排斥他的碰触。
　　哪怕这双手，刚刚杀了两个人。
　　白景言的声音很温柔，与刚刚对魏蔓蔓的温柔不同，这次的声音里是有感情的，“你是瞒了我什么？”
　　我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事情了。
　　如今，间接导致我孩儿的人也已经刚刚死去，而我也是死过一次的人，这些事瞒与不瞒，都没有意义了。
　　念及此，我望着天上的繁星，缓缓地开口，“那年你出去办公差，刚走没多久，我就检查出了身孕。我吩咐府里的人不要告诉你，原想等你回来亲自告诉你，可是你却带回了魏蔓蔓，从此与我生分了。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毕竟你是孩子的父亲，你应该要知道的。可是你却不怎么理我的样子，我退缩了，不想再看你对我冷漠。那段时间，我很难过，就没保住孩子。”
　　轻描淡写几句话，白景言听罢却很受震动。
　　“我竟不知，你是有身孕的。”他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痛苦，身体微微颤抖。
　　“是我不好，身为母亲却没能护住他。”我的眼睛有些酸涩，但还是被我压了下去。
　　白景言摇头，用另一只手握住我冰凉的手，“小沁，是我不好，不怪你。”
　　“无论怎样，我作为母亲，就该护住自己的孩子的。”
　　“如果不是我那样冷落你，我们的孩子就不会没了。”
　　我突然笑了，“怎么如今还互相挣起错来了。那个孩子，许是与我们无缘罢了。事已至此，便不要再挂怀了。”
　　“你说的对，如今说对错已经没用了。以后……”白景言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来。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也知道他说不出口的顾虑是什么。
　　他的弥补，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
　　“你对她，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吗？”沉默了一会，我问。
　　白景言眯起双眼，看着远方重叠的宫墙，“我对她若说有感情，是将对你的感情转移过去而已。以前不能对你好，只能通过对她好来欺骗自己。”
　　“那你为何要杀了她？”
　　“她犯了欺君之罪，总有一死的。”白景言摩挲着我的手背，“我只是很累，不想再同她继续牵扯下去。”
　　我瞧着他神色中没有一点惋惜，果然，君王眼中，命如草芥。

　　我又想起一件事，“方稷为何会给我传这样的消息呢？”
　　“他不是对宁南夏痴情深种吗，可能是想帮她除掉皇后吧。”虽然这个理由有点牵强，但是确实也没有更好的理由了。
　　方稷，你可知道你的痴心错付了啊。
　　如此想来，我对他倒是多了一丝愧疚与不安。不知道他得知真相后，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我与白景言在屋檐上又坐了一会，便回阳宁宫了，他照旧歇在这里。
　　躺在床上闭了双眼，我眼前还是魏蔓蔓那双瞪大的眼睛，于是翻了个身，缩进了被子里。
　　“怎么了？”白景言也没睡着，看着我奇怪的动作，不由问道。
　　“没事。”我闷闷的回答。
　　白景言问，“是哪里不舒服了？”
　　我探出头来，对上他担忧的视线，“没有，我很好。”
　　“最近没有那么多事了，你好好休息休息，多找人说说话，别闷着自己。”白景言替我掖好被角。
　　我点点头，顿了顿说道：“这后宫只有我和思思两个人了，你是不是可以选秀了。后宫不该这么少人。”
　　“后宫人多又怎样呢？不过是多了几个人吵架而已。何况，如今正值两国交恶，不宜大肆选秀。”白景言说。
　　“可总该为你绵延子嗣。”我又翻过身子，平躺着。
　　“没有我，还有靖安和其他弟弟们，就算我没有孩子，他们也会有的。”
　　“可那不是你的孩子。”
　　“总归是我白家的孩子，往后谁有本事，便来当这个皇上。”
　　这帝位是他费了好大力气才得来的，如今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呢？
　　似乎是看出了我心中所想，白景言解释：“小沁，我很后悔当初选择这个位子。为了这个位子，我失去了太多。但是，许多事不是我能控制的。以前我护不住你，往后我会尽力，不再让你身犯险境。”
　　我应了一声，却不怎么相信。

　　第二天，皇上晓瑜前朝六宫，皇后失德，已于昨日赐死。
　　虽然是一朝皇后，但因为魏蔓蔓没有母家，又是罪臣之女，所以也没有太多人震惊。
　　只是短短一年内，连续两任皇后出事，再加上没了一个妃子，人们议论纷纷，道是皇上在后宫残暴至极才使得后宫日益萧索。
　　如今只有两个人在后宫，竟也没有大臣进言选秀，生怕自己家女儿被选入后宫保不住性命。
　　白景言不在乎外面的人对他的评价，不用选秀倒也乐得自在。
　　魏蔓蔓的事，就这样被揭过去了。
　　我与白景言之间似乎是没有了任何人，但又隔着千山万水，虽每日都一同吃饭睡觉，却也遥不可及。

　　东楚那边迟迟不来消息，离王便这样被软禁着，在宫里的东楚人也视若无睹。也是，这边都是东楚太子的人，离王又是擅自行动惹来祸端，自然没有赶着上去冒险的。
　　只是，东楚也没有再派其他人过来，一时间倒是安静了不少。
　　紫芙也打探不出什么消息，倒是方稷那边说今日东楚有些内乱，倒是无暇顾着这边了。
　　如此，我也松了一口气。
　　转眼，便入了夏。
　　天气一天天燥热起来，我的心绪也日益烦躁。
　　思思来过几次，但是天一热，她也懒得出门，只躲在自己宫里避暑。
　　原本这个时候，是皇帝带妃子去行宫避暑的时候，只是后宫就两个人，实在不宜大肆行动，索性我们便继续住在皇宫了。
　　何况，行宫里还有个离王，更是不宜过去了。

　　夏天的雨总是来得突然。
　　原本还是晴空万里，不一会儿便乌云密布，轰隆隆的雷便来了。
　　一下雨，空气就没那么燥热了。
　　我也难得静下心来看会书。
　　“小姐。”过了会儿，紫芙带着水汽进来，“离王妃来了。”
　　“怎么来的？”我挑眉。
　　紫芙答，“是扮作进来送东西的小厮进来的，说是要见见您。”
　　距离离王被捕也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离王妃这才找来也着实是沉得住气。
　　既然她来了，我也没有不见的道理，于是命紫芙将人带进来。
　　不一会儿，紫芙便带着个浑身湿透的小厮进来了。
　　“三姑娘。”我仔细看了看，才认出这是当日温柔的离王妃，如今却是瘦骨嶙峋、憔悴不堪。
　　“王妃这是怎么了？”我唬了一跳，连忙让她坐下。
　　即使我是这后宫的妃子，但是离王妃见我的身份是以东楚王妃的身份见的，而我只是一介侯爷的女儿，该是我向她行礼的，离王妃却不顾礼节，一下子跪在我面前。
　　“求求三姑娘，救救我家王爷吧！”离王妃说着便哭了，“我实在是没法子了，带来的人都死了，我东奔西走也没有找到人，如今银子也都花光了，王爷却还在里面。我几次联系三姑娘都被人斩断了消息，不是万不得已我必不会如此失礼前来的。”
　　被斩断了消息？是白景言做的吗？
　　除了他，我也想不出别人还有理由这样做。
　　我命紫芙赶紧将人扶起来，离王妃却跪着不肯起，“求三姑娘救救我家王爷吧！”
　　“王妃，不是我不想帮，我现在也是没有人手。”我故作为难，“您也知道，太子殿下已经切断了我身边一切可用的人，如今除了紫芙还在我身边，再没有别人了。”
　　“可是还有侯爷啊，侯爷的人呢？”离王妃泪眼婆娑的看着我，眼神中带着些许希望。
　　我看着这凄楚的离王妃，有一瞬间的心软，却也还是咬咬牙，“父亲让我回去，我不肯回，他已经生我的气了。他派来的人，也都回东楚了。”
　　离王妃许是知道宁南夏是个不怎么受宠的，也没再勉强，只一直哭着，哭得我心烦意乱。
　　诚然，她是个爱丈夫的女子，但是他的丈夫却是来杀我一国之君的，我断没有糊涂到这个地步。
　　我再一次让紫芙将离王妃扶起来，离王妃也顺势起来了，坐了下来。
　　“紫芙，去找身干净的衣衫给王妃换上。”我吩咐道。
　　“三姑娘当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离王妃还不死心的问了一句。
　　我缓缓的摇摇头，面露愧色，“王妃，真的是对不住。”
　　“罢了罢了，本就是他心急，咎由自取。”离王妃知道已经彻底没办法了，含泪一笑，竟是说不出的凄楚。
　　“我原以为，王爷是准备充分了的。”我说道。
　　“哪里是准备充分，只是看到了希望便一头扎了进来罢了。”离王妃抹了一下脸颊上的泪水，“我知道王爷心里苦，不甘这么多年备受冷落，所以他要来我便陪他来了。是生是死，总归是我们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