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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幕后者意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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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榆一觉醒来,尚未将早膳用完,就听到砰砰的锤门之声。不一会儿,秦老伯便领着气喘吁吁的柳廷和万昌镰进了喻府的膳厅。
“子居,刘瑾死了。”万昌镰脸色难看地说道,面色中还残留着惊恐之后的惨白。
宋榆心底咯噔了一下,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急色道,“如何死的?”
自从上回杀手闯入大牢,余杭县衙增派人手,大牢的戒备力量,几乎是两倍于原来,差不多已经达到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这样的密集的防守,几乎没有被硬闯的可能。
“他的身体蜷缩成虾米状,双手紧紧握拳,脖子上青筋暴起,脸色青紫,身体上到处是红斑。应该是被人毒死的。”柳廷叹息一声。
想到刘瑾面目狰狞的死状,不由得生出兔死狐悲的感慨。
“毒死的?”宋榆凝眉深思,更加确信自己的推测。
凶杀案的起因,莫过于仇杀、情杀和利益之杀。
对于一个已经被关入大牢,判了秋后问斩的人,没有哪个仇家会只图一时痛快,担着偿命的风险,潜入大牢将他杀掉。
而情杀更是无从说起,刘瑾一向为人孤傲,寻常一个亲近点的女子都没有,自然也不会引来所谓的情敌。
如此推算,利益之杀是唯一的理由。
刘瑾平素少与人来往,与他有利益牵扯的,也只有假账一案的幕后主使。
“本官也是如此推断的。”宋榆思索时,情不自禁将自己的推断说了出来。她循着声音抬头,却见范潜不知何时,已在她身旁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范大人,你怎么来了?”宋榆诧异地看着他。县衙大牢发生凶杀案,他作为专职查案的大理寺少卿,应该在县衙协助孙县令才是。
“本官也还没有用过早膳,将就着在你府上用些算了。”范潜自顾自地说道,自来熟地吩咐谷雨另备一套碗筷,仿佛出入自家院子。
“万兄,柳廷,你们要不也一起用些早点?”宋榆这才想起,因为沉浸在案件推断之中,都忘记问万昌镰和柳廷是否已用早餐。
“子居,你不用管我。我现在满脑子都是血,什么都吃不下。”万昌镰摇了摇头,双手捧着谷雨刚倒的热茶,喝了一大口,才觉得身体里的寒意被驱散了不少。
柳廷附和地点点头,显然同样受了不小的冲击。
“可是,对方的目的是什么?”见万昌镰和柳廷二人神情萎靡,宋榆也便不再继续劝说,沉浸在案情的推断之中。
如果对方的目的是孙县令,那么真相大白之后,刘瑾这颗棋子便失去了作用。凭刘瑾的心气,他不可能说出幕后之人,那么这场毒杀便完全没有必要。
如果对方的目的是范潜,那就更没有必要杀人灭口。毕竟人赃俱获的情况下,即便杀了刘瑾,也牵扯不到范潜的身上。
那么,对方为什么还要冒险,去大牢之中将刘瑾给毒杀了呢?
“除非,刘瑾这颗棋子的死,还有其他的作用。”范潜的思路,显然与宋榆在同一条线上。他拿起筷子,给自己夹了一个小汤包,埋头吃了起来,全然不像在谈论一桩刚发生的命案。
“刘瑾不过是个普通的学子,他的死,能有什么作用?”宋榆难以理解地说道,总觉得没有抓住幕后主使的意图。
万昌镰见她皱眉深思,想到她与刘瑾最初的过节,不由得感叹道,“没想到刘瑾那般孤傲的人,却陷在这样不光彩的事情里,白白把命给搭进去了。”
他是那般孤傲清高的一个人,怕是到死都没有想到,他的一生会如此了结。
“平素见万公子与刘瑾斗鸡眼一般,谷雨倒是没想到,万公子居然还会为他那样的人而伤感。”候在旁边的谷雨,诧异地说道。因为白露受伤的缘故,她对刘瑾的观感极差。
“好歹同窗一场,都是西山学子。便是有再深的过节,我也不愿见他白白被人当作棋子,寸寸被利用干净,连死都不得善终。”万昌镰叹道。在学院里再怎么看不顺眼,看在同窗的份上,在外人面前总要维护一二。
“西山学子,原来如此!”宋榆眼中厉芒一闪,恍然大悟道。
“什么原来如此?刘瑾的死,难道还与学院有关?”柳廷双目圆瞪,大气也不敢喘地紧紧盯着宋榆,生怕她说出凶手是西山学院的话来。
“说句不谦虚的话,因为水患中的所作所为,我辈西山学子已是江南众学子的表率。这个身份的号召力有多大,我想你们都清楚。”宋榆挑眉说道。
听她如此说,万昌镰和柳廷都忍不住点了点头。水患之后,他们明显地感觉到,余杭百姓对西山学子发自心底的敬意。这份敬意,不仅存在百姓于心底,更存在于江南学子的心底。
水患之后,除了有大量逃荒百姓涌入余杭,还有不少求学的书生,涌向西山学院。
这些书生眼底的热切,不仅仅是对学问的执着,更是对西山精神的尊崇。他们以西山学院马首是瞻,很大程度上代表的,正是江南众多学子的态度。
“刘瑾纵有再深的罪孽,他西山学子的身份,便注定了他的死,必然引人注目。他认罪态度良好,倘若顺顺当当地活到秋后问斩,不会有任何问题。但是,他却不明不白地死在县衙的大牢里。仅这一点,便足以引来众多的质疑。”宋榆面色凝重地说道。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西山学院名气日盛,有利也有弊。
好处是能让西山学子获得更多的便利,不仅仅在科举仕途上,日常生活中也能获得更多尊敬。
诸如数日前,繁花似锦的盛妈妈,之所以敢为了她,意图拖住身为大理寺少卿的范潜,未尝不是因为她身上西山学子的光环。
但弊端也同样明显,学子们若行差踏错,带来的影响往往更恶劣。倘若再遇到居心叵测之徒,利用西山学子的名头闹出什么事端,则后果更加难以预料。
柳敬和万昌镰忍不住面色晦涩,他们曾经有多自豪西山学子的身份,如今便有多担心事态的发展。
宋榆重重一叹,“更何况,孙县令是县衙的主政官员,他与孙县令之间的纠葛,又将为这桩命案,增添新的疑点。”
祸福相依,总是让人措手不及。
孙辽成才因为刘瑾的败露而洗脱嫌疑,如今刘瑾惨死大牢。在那般戒备森严的情况下,如果不能尽快找出真凶,百姓怀疑的目光,又将往他的身上聚集。
“孙大人不可能擅自毒杀刘瑾。”柳廷肯定地说道。为官数十载,孙县令不可能连这点定力都没有。更何况刘瑾已经被判了秋后问斩,他犯不着为这么个人冒险。
“但是,刘瑾死在县衙的大牢,却是不容辩驳的事实。”宋榆摇了摇头,这大抵就是传说中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这幕后之人,到底与孙大人有何冤仇,如此执着的对付他。”柳廷怒道。柳县丞早已与孙县令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见到孙县令被如此算计,他总免不了心底不痛快。
“我估摸着,这桩事情,倒不是为了对付孙大人。”见他控制不住怒火,宋榆摇了摇头,面色比之前更沉重了几分,“你忘了?再下月就是会试了。”
“此事与会试又有何关联?”万昌镰费解地问道。
范潜却是在宋榆说到刘瑾西山学子的身份时,便已停下了进食的动作。
“孙大人代表的是官府。历来有个词语,叫官逼民反。会试将近,幕后之人借刘瑾之死,煽动江南学子罢考,也未尝不会。”范潜深深地叹道。
身为圣上身边的近臣,他对圣上的心思比寻常人更了解几分。虽然大夏朝立国已有三十余年,看似百废俱兴,但是人才不足,仍是圣上的一块心病。
外有大梁虎视眈眈,内有人才不足之忧。幕后之人倘若借此挑起学子与官府之争,不仅有伤社稷国本,也必然牵动朝堂目光,使得圣上顾此失彼。
“这可如何是好?”听完范潜的话,柳廷已经忍不住方寸大乱,怎么也坐不住,兀自绕着膳厅转来转去。
几人一筹莫展之时,秦老伯领着常乐匆匆地走了进来。
“大人,刘瑾之父披麻戴孝跪在县衙大门外,一边烧纸钱,一边痛哭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有刘氏族人敲锣打鼓,状告县衙谋害科考学子。”常乐神情焦急地说道。
刘瑾之父的做派,已经引得许多余杭百姓围观。因为有冤枉了孙县令的先例,余杭百姓虽然尚且按兵不动,但是谁不知道,这份表面的平静还能维持多久。
“果然还是来了!”范潜还是忍不住面色阴沉。
幕后之人就如那藏在阴沟里的老鼠,虽然没有现身,却不停地在暗地里搅局。意图挑起百姓与官府对抗,闹得整个余杭不得安宁。
“唉,真正是担心什么来什么!”担忧地看了眼柳廷,万昌镰捶首顿足道。还未等安慰柳廷一二,喻府的膳厅里却是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喻兄,学院里闹起来了。受刘瑾之死的刺激,大家群情激愤,说是要来县衙讨一个说法。倘若县衙不能自证清白,便组织江南学子会试罢考。山长有些弹压不住,让你赶紧回学院。”晏山跑得满脸绯红,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喧嚣的西山学院,学子们的群情激愤,那一张张怒气高涨的脸,一声声撕心裂肺地怒号,让他心乱如麻。
“西山不能乱!也绝不能助长学子罢考的风气!”宋榆眼神深邃,右手握拳,狠狠地砸在餐桌上,使得平整的黄花梨桌子,留下一个深深的拳印。
即便是即将参加科考的学子,在没有登榜之后,说得再好听,也不过是寻常百姓罢了。
而以庶民之力去对抗官府,无异于鸡蛋碰石头,最后难免会落得个粉身碎骨的结局。
西山学子,何时变得如此是非不明,平白做了旁人的棋子而不自知?
宋榆几乎目眦如裂。
范潜深深一揖,恳求道,“大公子,既然山长召唤,你便回西山学院吧!本官先去县衙看看,争取尽早找出幕后之人。劳烦大公子,务必稳住西山众学子。”
“如今的西山学子,生源繁杂,早已今非昔比。我只能说尽力而为,争取多拖延几日,还请范大人尽快找出幕后之人。”宋榆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吩咐谷雨守好府上,便带着万昌镰、柳廷和晏山,与范潜主仆分道而去。
当此之时,城南的一处院子里,策划这一手的黑衣人,正志得意满地透过窗户,看向余杭的中心城区。
他看了看身旁的另一人,幸灾乐祸地说道,“呵,堂堂大理寺少卿,也不过如此!刘瑾已死,我倒要看看,他如何解了我这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