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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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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
“陆白辰。”
“种族?”
“妖族,狐妖。”
“可有师承?”
“有,天元宗。”
“……”手中的笔一停,温云岫有些诧异地抬起了头。
她身前的地面上,一个阵法正亮着莹莹的光,阵内电光如银蛇游走,束缚着一个容貌昳丽的男人。
他曲着腿坐在地上,微微仰起头,悬丝如银练般随意地落在肩上,一双狭长妩媚的狐狸眼瞧着温云岫,上挑的眼尾却不经意间露出些锋利来。
“巧了,我也是天元宗的,这么偏僻的秘境门口都能见到同门师兄弟。”
温云岫笑吟吟地看着坐在阵法里的美人,手却是毫不客气地一摊。
“既是同门,还请配合工作,这位师弟,请出示你的飞行执照。”
“飞行执照?”陆白辰懵了一下,“什么叫飞行执照?”
“嗯?你没有飞行执照吗?”温云岫疑惑道。
“飞行资格试炼都已经开放三百多年了,你一次都没考过吗?”
“没啊,我才刚从秘境出关呢。”
迎上温云岫疑问的目光,陆白辰不甚在意地耸了下肩。
“三百年呢,你这关闭得可真久。”
温云岫有些无奈,掏出一本手册给他看。
“现在仙界地脉不稳定,为了避免交通事故,御法宝飞行的都得考飞行执照,无证飞行,罚款两百块以上两千块以下灵石,处十五年以下拘留。”
陆白辰低头一看,册子的封皮上写着几个遒劲的大字:
《仙界交通安全执行条例》。
温云岫指着上面的条文一一道来:
“驾驭未参加定期审查的法宝上路,扣3分。”
“变换路线未发出警示,扣1分。”
“秘境门口属于重点管控区段,超速飞行扣9分。”
“飞行执照总分一共也就12分,你倒好,证还没到手,分就扣光了。”
温云岫每说一句,那双狐狸眼就睁大一点点,到最后睁得溜圆,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还有,师弟。”
眼前这位仙界交警又变戏法似的掏了一块留影石出来,指了指上面正在播放的影像。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一个加速诀下去,法宝不往前走,反而开始转着圈蛇形漂移,没一会儿就一头撞上前面飞梭的屁股,然后带着那架飞梭一连撞了五把飞剑的?”
“……别说了,师姐。”
陆白辰神情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不就是闭关仓促了点,没来得及检查法宝么!
好歹也是化神期修士,说出去太丢人了。
“后方法宝超速追尾,全责,需赔偿前方受伤人员医药费以及法宝损失。”
温云岫同情地看了眼前面几个捂腰撅腚龇牙咧嘴的修士。
还好这儿不是上辈子那个全员肉体凡胎的地球,那群皮糙肉厚的修士们显然无甚大事。
仅凭肉身就把法宝的防御阵撞碎,这位师弟也是人才一个,飞行法宝多半贵重,他只怕得大出血一回了。
果不其然,一通核算下来,赔款足有三十万灵石。
听到这个数字的狐妖脸色都不对了:“这么多?”
“是啊。”温云岫耸耸肩,把笔和单据递给他,“没问题就签个字吧。”
“有问题,问题大了!”
陆白辰还坐在法阵里站不起来,他索性往地上一躺,摊平了。
“你不如直接把我干掉吧,卖了我也凑不齐这么多灵石啊。”
“嗯?”温云岫眯了眯眼,眼底危险的光芒闪过,面上却还是笑眯眯的。
“想逃单你会后悔的哦,师弟?”
“不是这个意思!”
陆白辰眼尖,看见师姐藏在袖子里的手可疑地动了动,赶紧一骨碌爬起来举起双手。
“真的啊师姐,我仅有的财产全砸在五百年前那场仙魔大战里了,之后又闭死关……别别!我,我是真的拿不出灵石来啊!”
“真没灵石啊?”
温云岫摸了摸下巴,直觉告诉她这狐狸没撒谎。
她转向前面那几个倒霉修士,赔罪道:
“几位道友,此人与我同门,没做好培训就让他出来驾驭法宝,是我们不对。这灵石今天就由我替师弟赔偿,还请诸位揭过此事,可否?”
“行行行!”
那几个修士也觉得没避开追尾还把自己弄得鼻青脸肿有点丢人,一看事情有希望翻篇,连连点头。
“谢了诸位。”
温云岫应了一声,把目光转向陆白辰。
在狐妖忐忑不安的注视中,她摸出来一张画着契约符文的纸,笑容如沐春风。
“至于师弟,一时拿不出灵石也没有关系,先来跟我签个欠条吧?”
片刻后。
陆白辰含泪在写着“欠款三十万灵石,未还清部分将由在仙界交通科学院任教时劳动所得抵消”的欠条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好后,他往温云岫的方向看了一眼。
对方正在替那几个倒霉修士处理撞伤,一举一动轻松自如。
……和五百年前,那个燃尽灵魂,如风筝断线般从空中坠落的样子已然完全不同。
银发狐妖的神色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几分放松、几分欣喜,又带了一丝哀伤的笑意,在他的脸上一闪而过。
天元宗,聚星峰。
一群少年少女们正在山门前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不是都说聚星峰封山几百年,最近才重新开山,是个空架子吗?为什么今天会有这么多人来山头报名?”
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发出了疑问。
站在聚星峰山门前的有二十人,都是外门中修为达标,正准备进入内门的小弟子。
本来大家各有各的目标,可日前的一封书函却改变了他们的选择。主管外门的长老下令,要他们转入聚星峰门下修习“新学”。
一石激起千层浪。
聚星峰无主数百年,这突然入主灵山的究竟是何许人也,无人知晓。
新学是什么,也无人知晓。
这叫人怎么放心得下?
“放着好好的修行功法不练,非要我们来这种地方……”
一个看上去有些娇气的少女略显不满地嘟嚷着,“长老们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话音刚落,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吓了小弟子们一跳,齐齐将目光投向了山门所在。
只见山门前草木丛生之处,互相纠缠的藤蔓游动着散开,一部分向上盘旋,很快搭成了一道大气的拱门;另一部分向内生长,延展出一条宽阔的道路来。
柔和的声音在每一个弟子耳边响起:
“同学们,欢迎来到仙界交通科学院。”
“请上山来吧,老师在峰顶等着你们。”
弟子们面面相觑,有几个大胆的率先踏入了藤蔓拱门,这才发现山中别有洞天。
如绒毯铺就的草地上点缀着千姿百态的花,河水从草地上潺潺流过,桃树、梨树、蓝花楹等五颜六色的树木交错出现在林中,将仙山染成了一幅梦幻的画卷。
不知从哪里飞来了一群圆滚滚的小鸟,绕着他们边飞边叫,像是一个特别的欢迎仪式。
一个小弟子悄悄伸出手,小圆鸟竟然收拢翅膀停在了她的手心,亲昵地啄了啄。
“好可爱!”
小弟子忍不住轻呼。
他们怀着新奇的情绪,沿着长长的、一路上不断开出白花的藤蔓通道走向峰顶,在峰顶看到了学堂。
学堂宽敞而明亮,一个气质特别的少女闲适地坐在讲台前,支着头,笑意盈盈地看向门口。
“请坐,同学们。”
少女开口指引弟子们落座,她的声音恰似珍珠落玉盘,清冽又动听。
“欢迎大家来到仙界交通科学院,我是你们未来修行途中的引路人、教习,以及学院的校长,温云岫。平时你们喊我老师就可以了。”
“如你们所见,学院的教学风格与天元宗的其他山门有些不同,教学的科目区别也大。”
“但请相信,你们一定会在这里收获一段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修行之旅。”
“老师,我可以提个问题吗?”山门前发问的那个高大少年突然站了起来。
“外门的总管长老说您这里教授的是新学,这新学究竟是何物?”
——这新学,于修行有帮助吗?
学生们的未尽之意,校长小姐自然听得出来。
在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一个光屏悄然出现在虚空中,准确地调出了少年的档案。
这个光屏,上辈子曾是温云岫的手机。
当时她正在清理自己的手机内存,清到只剩三个APP时,突发事故,穿越到了修仙世界。
光屏中正在运行的,就是当初没被清理掉的APP,班级管理大师。
其作用是,分析学生的能力,形成个人档案。
“敢于提问是好事,应鸣同学。不过在发问之前,也许你可以先翻翻桌上的课本。”
学生们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每个人的桌上都出现了厚厚一摞课本,封皮上写着他们有些陌生的名字:
《物理》《化学》《数学》……
翻开课本一看,文字密密麻麻,还混着不少弯弯曲曲的奇怪符号,看得人头晕眼花。
怎么看上去,这东西比他们的功法还难啊!
见一群小家伙面露菜色,温云岫心情甚好地敲了敲讲台桌。
“别紧张,这些上课都会讲的。”
“顺带一提,学院的上课时间是早上的辰时正至午时初(8点至11点),下午的未时初至酉时初(1点到5点),早上的晨练则从卯时正(6点)开始。”
“明早就要开始晨练了,大家可不要迟到哦。”
此言一出,一部分学生眼前一黑。
外门辰时正才刚刚开始晨练呢,哪有这么早啊!
“放心,我们班不少同学的体质天赋都不错,会很适合学院的炼体方式。”
温云岫仿佛没看见学生一脸沮丧的样子,轻轻扫了一眼光屏档案,依旧笑眯眯的。
“比如应鸣,天赋型力量选手——不过你最近的力量训练是不是已经到瓶颈了?你的双腿爆发力很强,学一学怎么用腿辅助丹田发力吧。”
应鸣愣住了。
这事他还没来得及跟任何人说,就被温云岫一语道破。
他的身体下意识前倾,急急地追问:“老师,您都说对了!怎么样才能让双腿辅助丹田发力呢?”
“这个留到你们开始炼体的时候再说吧。”温云岫却不再多言,示意应鸣坐下。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学院每个月都有一次综合性月考。月考不及格三次以上的同学,就只能和我们的学院说再见了。”
不待学生们反应过来,温云岫就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沓试卷,朝着台下学生悠悠一笑:
“不过,各位都是天资聪颖的孩子,想必不会让老师失望的吧?”
“为了让同学们提前适应一下考试的氛围,老师出了一套摸底考卷,正好也可以测试一下大家在外门的学习进度。”
“来吧,半个时辰后收卷。”
话音一落,试卷就从温云岫的手中飞起,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每个学生的桌子上。
与此同时,讲台桌上出现了一个翻转的沙漏,细沙悄然开始下落。
学生们:……心慌。
入学第一天就要考试,怎么办?
半个时辰后。
温云岫拍了拍手,试卷自动从学生们手中飞了出来,一张张整整齐齐地叠在讲台上。
无视了大多数学生如丧考妣的眼神,温云岫拿起卷子愉快地宣布了解散,只在临走前提醒学生们看一看夹在课本里的学生手册。
她一路走回教师居所,不出意料地看见了某只同样垂头丧气蹲在门边的雪白狐狸。
温云岫走上前,拿卷子拍了拍他的脑袋。
“来活了师弟,明天起早点,带孩子们晨练去。”
狐狸一转身,拿毛茸茸的大尾巴对着她。
温云岫:“三十万灵石哦,师弟?”
狐狸炸毛:“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在白毛狐狸怨念的眼神中,校长小姐笑眯眯地进屋批卷去了。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接收的怨气太多,当晚,温云岫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中,她出现在一个拍卖场里。
拍卖场的台上,有一个铁笼。
笼子的一角,蜷缩着一个人。
他的上半身倚在笼子的栏杆上,双手被粗暴地缚在背后,雪白修长的脖颈无力地倾向一边。
银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一双毛茸茸的狐耳从发间探出,低低地垂落下来。
天气严寒,他身上却只裹了件薄透的白色浴袍,既遮不住那柔美的身段,也遮不住全身若隐若现的青紫伤痕,更遮不住那裸露在空气中、泛着异样潮红的双腿。
场上所谓的贵宾们如野兽争食般扯着嗓子抬价,温云岫却充耳不闻。
她在满场的混乱中,听着那人拼命压抑的呜咽,使劲按下心中涌上的怒意。
毕竟曾是生活在文明时代的人,怎会对这样的场面无动于衷?
“三十万灵石。”
她举起了手中的牌子。
没有人再加价。
她用钥匙打开铁笼,解开狐妖双手的束缚,把自己的斗篷严严实实地盖在了那具潮红灼热却不停颤抖的单薄身体上,将人拦腰抱起,带离了那个嘈杂又混乱的地狱。
“别怕,不会有人再敢伤害你。”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样说。
“魔气已经侵蚀半壁仙界,却还有人只知纵情享乐,这个卖场,不要也罢。”
魔气侵蚀?那不是千年前的事吗……
温云岫猛然醒来。
梦就像真实的记忆一般历历在目,可她竟然完全看不清梦中人的面目。
正思索间,她的身体忽然一震,瞳孔微微放大,视线仿佛瞬间越过山河,望向远方——
然后,和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少女,视野重合了。
“阿岫,我们有发现。”
少女神情凝重地开口,与温云岫一模一样的声音,同时在遥远的海岸线上和温云岫的耳畔响起。
“临海的两个锚点,同时出现了魔气的痕迹。”
“魔渊,又一次开始入侵仙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