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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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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谢珩要娶亲了。
消息传到兰苑的时候,我正在给他剥葡萄。
紫莹莹的葡萄皮褪去,露出晶莹剔透的果肉,汁水染湿了我的指尖。
谢珩一把攥住我的手腕,低头含走了那颗葡萄,连带着把我也拉进了怀里。
“阿鸢,手怎么这么抖?”他漫不经心地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耳边,“听见爷要娶亲,心里难受了?”
我顺势低下头,做出一副温顺且惶恐的模样:“奴婢不敢。爷能娶长公主,是谢家天大的喜事,奴婢是替爷高兴。”
“高兴?”谢珩轻嗤一声,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我的后颈,像在给猫顺毛,又像是在把玩一只被剪了羽翼的鸟,“嘴上说着高兴,身子却僵得像块木头。”
2
他总是这样。
谢珩是京城里最尊贵的小侯爷,鲜衣怒马,恣意妄为。而我,只是他六年前从人牙子手中买回来的一只“雀”。
他给我取名“阿鸢”,赐我锦衣玉食,允我不必做粗活,甚至允许我睡在他卧榻下的脚踏上,夜夜守着他。
外人都说,我是谢珩心尖上的人,虽是丫鬟,却比小姐还娇贵。
可只有我知道,在他眼里,我不是人。
我是一只鸟,一只用来解闷、逗趣,甚至用来发泄过剩精力的鸟。
比如现在。
他明明在和我谈论他的婚事,手却不规矩地探进我的衣襟。
我不能躲,也不敢躲。
做鸟要有做鸟的觉悟,主人要赏玩,你就得受着。
“长公主性子烈,眼里容不得沙子。”
谢珩的声音有些慵懒,似乎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大婚之后,你且避着她些。等过了风头,爷抬你做姨娘。”
做姨娘。
这就是他给我的“恩赐”。
我心里泛起一阵细密的寒意,面上却还要装作感激涕零,把头埋进他的胸口:“谢爷恩典。”
谢珩满意了。他拍了拍我的脸颊,像是奖励一只听话的宠物:“乖。”
他起身更衣,要去宫里谢恩。我跪在地上,伺候他穿上那身象征着驸马荣耀的绯红官袍。
红得刺眼。
3
待他走后,我瘫坐在地上,看着那盘没剥完的葡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不想要什么恩典,也不想做姨娘。
长公主善妒之名冠绝京城,上一任驸马养的外室,被她做成了人彘。
一只养尊处优的雀,碰上一只凶猛的鹰,下场只有一个——死。
我爬起来,走到梳妆台前,打开最底层的暗格。
里面躺着几张银票,和一颗成色极好的夜明珠。这是我这六年里,在那无数次被当作玩物赏玩后,一点一点从牙缝里、从赏赐里扣出来的“买命钱”。
谢珩以为我在吃醋,以为我在伤心。
其实,我在盘算着逃跑的时间。
4
大婚前三日,侯府里红绸漫天。
我作为贴身的大丫鬟,正跪在案前替谢珩整理那套繁复的喜服。金线绣的蟒纹熠熠生辉,刺得我眼睛生疼。
谢珩不知何时进来了,屏退了左右。他似乎喝了点酒,眼里带着两分醉意,看也没看那喜服一眼,径直向我走来。
“阿鸢。”他哑声唤我。
不等我起身行礼,他便一把将我按倒在那堆名贵的红绸喜服之上。
“爷……不可……”我惊慌地想要推拒,“这是您大婚的吉服,不能弄皱了……”
“皱了又如何?尚衣局自会来烫。”他根本不在意,急切地吻落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这一身红衬得你极好看。阿鸢,爷都要当新郎官了,你不给爷贺个喜?”
他在索取,在这象征着另一个女人尊荣的喜服上,毫无顾忌地索取我的身子。
我咬着唇,不敢发出声音,只能承受着他的狂风骤雨。身为奴婢,主子的兴致就是天,我没有拒绝的资格。
就在屋内云雨方歇,我衣衫不整、满面潮红地伏在他怀里喘息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没有通报,没有敲门。
外面的阳光大片大片地洒进来,逆光站着一个身姿高挑的女子。她穿着一身并不繁复但极显贵气的宫装,身后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老嬷嬷。
是长公主,赵乐安。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我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榻上滚下来,顾不得遮掩春光乍泄的身体,重重地磕头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谢珩却并不慌乱。他慢条斯理地拢好衣襟,甚至还带着几分被打断的不悦,懒懒地抬眼:“公主怎么提前来了?也不让人通报一声。”
赵乐安没有看他,她的目光像两道冰冷的利刃,落在我裸露在外的如雪肌肤上,那里还留着谢珩刚刚弄出的红痕。
她突然笑了,笑声清脆,却不达眼底。
“本宫若让人通报,岂不是错过了这样一出好戏?”
她缓步走进屋内,那双绣着金凤的鞋履停在我面前。她用缠枝莲纹的护甲挑起我的下巴,逼迫我抬头看她。
“啧,确实是个美人胚子。”她细细打量着我,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物件,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怒气,“怪不得小侯爷还没成亲就这般把持不住。这身皮肉,这副媚骨,确实把小侯爷服侍得极好。”
我颤抖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死?”赵乐安轻笑一声,松开手,嫌弃地用帕子擦了擦指尖,“大喜的日子,说什么死不死的,晦气。”
她转头看向谢珩,大度地说道:“既然是侯爷心尖上的人,本宫自然也是疼惜的。只是这丫头既然要以后伺候咱们,有些规矩,还是得早些学起来。免得日后冲撞了贵人。”
谢珩倚在床头,漫不经心地笑道:“公主说得是。。”
那一刻,我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赵乐安身后的两个老嬷嬷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了像烂泥一样的我,拖向了偏殿。
5
那是一个漫长的下午。
她们没有打我的脸,也没有用鞭子抽我,因为那样会留下显眼的伤痕。
这两个宫里出来的嬷嬷,最懂得如何让人痛不欲生,却又看不出伤。
她们把我按在盛满冰水的木桶里,用细细的银针,专门挑我大腿内侧、腰窝这些软肉上扎。
“这一针,是教你认清身份。”
“这一针,是教你莫要狐媚惑主。”
“这一针,是替公主赏你的。”
我痛得死去活来,我想叫,嘴里却被塞了核桃,只能发出呜呜的悲鸣。冷水浸透了骨髓,针扎的剧痛像火一样烧遍全身。
我以为我会死在那里。
6
直到天色擦黑,她们才像丢垃圾一样把我丢回了兰苑的床上。
我缩在被子里,浑身都在打摆子,每一寸皮肉都像是在被蚂蚁啃噬。
深夜,谢珩来了。
他带着一身酒气,显然是刚陪完赵乐安用膳。他掀开我的被子,看着我惨白的脸,皱了皱眉。
“怎么这副样子?”他坐下来,伸手想摸我的脸。
我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躲开了他的手。
谢珩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沉了下来:“怎么?在怪爷?”
他掀开我的衣袖和裙摆,看到了那些密密麻麻的针眼。那一瞬间,他眼里闪过一丝阴霾,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他从怀里掏出一瓶上好的玉肌膏,挖了一块,亲自涂抹在我的伤处。
药膏冰凉,他的指腹温热,带来的却是更深的恶心。
“阿鸢,忍一忍。”他一边涂药,一边低声哄我,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对情人低语,“她是君,我是臣,这门婚事是陛下赐的,我也得让她三分。她心里有气,发泄出来就好了。”
他说着,从袖中掏出一支赤金的步摇,插在我的发间。
“这是西域进贡的好东西,爷特意给你留的。你看,爷心里还是最疼你的。”
“这段日子你安分些,别往她跟前凑。等大婚过了,爷再好好疼你。”
我木然地躺着,任由他摆弄。
他以为一瓶药、一支步摇,就能抹平那些针扎进肉里的痛。
他觉得我受这些苦是理所应当的,是为了他的前程必须付出的代价。
他吻了吻我的额头,心满意足地走了,去准备做他风光无限的新郎官。
我拔下头上的那支金步摇,紧紧攥在手里,尖锐的簪尾刺破了掌心,鲜血流了出来。
只有这痛感能让我保持清醒。
谢珩,你真以为我是只离不开你的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