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山上白茫茫的。

      张三叹了口气,蹲着在雪地里摸索,摸到一截枯树枝,道:“我离开梁国的路上,遇到一个老人家,道是平阳军滥杀百姓,充换敌军的人头讨饷,见谁都给钱,求人讨回一家老小的公道,我被塞了一吊钱,所以来了。”

      她拎着槐树的干枯落枝,随意晃了两下,大片的雪花被抖去了,冰冷的雪水溅进她颈项,微微蹙眉道:“我是个普通的路人,只能帮个同样普通的人,尽快结束,要继续找我的剑了。”

      蔺将军道:“你丢过剑吗?”

      张三道:“我的剑与师姐比试断了,我觉得不该如此,它不配我,我要找一把世上最好最快的剑。”

      被雪水泡软的树枝条在她手中变得坚硬,虬结仿佛利器的倒刺,枯树枝对着蔺将军,一枝之下,是小镇零星的灯火。

      片刻间,盏盏灯火连成了火龙,火色映照黑暗中的小镇,人的大笑大哭声遥远地传上了山神庙。

      她和将军脸色骤变,相顾无言,在泥塑的菩萨底下,菩萨仍然伸着两只慈悲的手,一只往高,一只往低。

      “是敌袭,随我退避。”蔺将军伸手要抓住张三,她摇了摇头,固执地带着一截槐树枝条离开了。

      她像岭海关无常的雪风来去自由,没有人能追上她,苍州的大马追不到她,敌军也追不到她。

      贯穿关山的大渡河,河下是汹涌的火光,火色要烧上雪山,而河流依然凝结严冰。

      “……”张三再次叹了声气。

      借不到水流,借不到风向,甚至没有把像样的剑,世事难为她不止一次两次。

      妇人抱着孩子缩在墙角,背对狞笑的夷军,在幼子稚嫩的眼睛里,高高举起的斩马/刀犹如时间被静止,定格在挥刀的一刻,他等不到爆发惊愕,甚至血液也反应不及身体的主人被杀死。

      一截软趴的湿水枝,比刺剑更锋利钉进了鲜夷人的咽喉。

      “跑吧,跑吧,小孩子。”张三喃喃念着,握着红色的枯枝退回火光。

      她推开丧生的母亲,泪流满面地走向身份不明的游侠,她进她退,步履一致,却在孩子开门的瞬间,一张异族的血脸从天而降。

      张三早已掠去四处,一边杀人一边叹气:“我实在不愿管闲事,不过想找把好剑回家炫耀而已,为什么一直要挑衅我?你手里的剑,怎能用来杀没有剑的人?”

      “愚蠢的梁人……”一个鲜夷兵死前发出了信号,随后马蹄声阵阵,像浓稠的乌云追赶月亮,屠镇的敌军被引来镇中最大的地窖。

      地窖藏身的百姓们爬上动作加快,不敢说话,怕给无名的游侠引来祸事,最后背着孩子的男人看见越来越趋近的战旗,在绳梯上解开背带,弃女逃生。

      张三本来要撤离寻找位置掩护众人,被他的动作愕住了,地窖深近百尺,摔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她甩下血色枝条勾住孩子的背,一度扔回地面。

      岭海关的气候太冷,黏住树枝的血液结成了冰,内里结构变脆,她还要硬来救人,使得树枝终于断了。

      “我走不了……大侠……”孩子哭着道,“爹爹用铁棍弄破了我的脚,吸引坏人的注意力,不要打大家……”

      “什么?”张三难以置信。

      “我掩护你,大侠……快跑吧!”她爬到地窖的盖子上,假装下面还有人,鲜夷军杀了她再搜捕地下,能拖延不少时间。

      马蹄声由疾入缓,敌军余二十步。

      张三快步奔向倒地的鲜夷兵,抽出他手中的斩马/刀,孩子急得直摇头,叫道:“你打不过所有人的,快跑吧,我有鲜夷血脉,没准他们不会杀我!”

      张三一惊再惊。

      她的相貌与梁国人有些差别,眉心骨突出,眼窝凹陷,眼睛翠绿色仿佛雪后的春天。

      如此看来,男人的行为动机通顺了,难怪会弃女两次,养了只豺狼。但通顺不是合理,更不是正常。

      “你爹都不要你了,还指望陌生人要你?”张三斥责道,拖起约莫七八岁的孩子背到背上。

      鲜夷的士兵戴着兽形的面具,身披厚重兽皮,战马嘶鸣余十步,他们拉箭了。

      往屋头跃进的张三被数支羽毛箭逼落,斩/马刀挡箭后退,她背后的小孩顶着一口雪风,用鲜夷语尖叫:“我的名字叫孟图尔赤,我们是鲜夷人,不要打!”

      敌军大笑,纵马冲杀,鲜夷首领蹙眉拉弓,一支弩箭奔着张三的心口飞来,闻声便知,这一箭会打断她的斩马/刀。

      张三改转攻势,刀面擦过弩箭全身,斩马/刀顺力翻向,谁也不能阻挡的一箭,反而射穿了首领的面具!

      面具垂直掉进雪地,露出一张阴沉的女人脸,她被划伤右脸颊,没有狼狈或失措,只有将面前人千刀万剐的恨意。

      “杀了她!!”

      “杀了她!!!”

      不同声线的女声响起,浑厚或尖吝,细听能发现铺天盖地的马蹄声居然有两路,一百名平阳乱军如墨水溅入碗,冲进了千余鲜夷军。

      “游侠儿,英勇啊!”蔺将军举着一把豁口的破剑,战马跨过重重废墟,雪风将她的声音传给呆愣的张三,体型庞大的将军的声音有那么小。

      “我们都知道你能越过岭海关!带百姓离开吧!”

      “游侠,再见啦!”长脸细眉的女人劈开流箭,在她身后,雪夜与火光交晖之际,出现了一匹气喘吁吁的老马。

      孟图尔赤大喜过望,赶紧爬到老马的背上,从头到尾她都不想死,否则不会顶着男人的咒骂爬下地窖,有一丝活路也不会放过。

      她特地往马颈挤了挤,希望高大的少年不会嫌弃位置小,无视她就好,不要在寒冷的冬夜丢弃她叫她去死。

      张三牵着粗制的缰绳,脸色明暗不定。

      “上来呀。”

      张三惨然地望向她,“我若是退了,谁也渡不过岭海关。”

      岭海关苦寒不宜生存,成了众所周知的公地,早年来三两个流民,不会引谁注意,避乱的人越来越多,各方势力盘踞岭海关,变成了选在异邦头顶的大祸,随时与梁国夹击鲜夷重兵把守的瀚澜。

      “并州击退了鲜夷军,岭海关不会再有增援,足够,可是平阳军太少,河水也结冰了,这一把火会被雪覆盖,今夜大渡河不会融冰。”

      她握着一柄陌生人的刀,喃喃自语,单薄寂寥地走入厮杀冲天的小镇,平阳军死伤惨重,梁人的头颅挂在鲜夷军的腰间,将军的战马被劈断了腿,穿戴兽具的人骑着马提长枪,十来支尖枪/刺向滚地爬起的人。

      那是一道强劲的刀气,被呼啸雪风裹挟偏移,错过夷人头颅,仅仅斩断马腿,他们掉了下去。

      蔺将军持刀与剑杀人,一柄剑豁口,一柄刀锋利,侠客抢不来的银刀,在她手中。

      蔺将军笑道:“游侠,怎得回来了?要揭穿我在吹牛吗?我可没有……”

      张三落到她背后,冷冷地道:“我问你,援军呢?”

      蔺将军道:“就要来了,等我死……!”

      岭海关冬夜漫长,雪花也下得疲倦,一簇一簇打在人的脸上,少年的身边换了一批又一批的人,在天色将明时,鲜夷军被清理干净。

      雪地掩着兽具、残剑、断刀,火红的甲胄,将军死于一个梁国人的背刺。

      张三没有太大的心理触动,或说一夜见到的死人太多了,堆成了尸体山,让她感到麻木。

      “还是年轻人有劲,咳咳,我就容易累了。”她涣散的双目飘进两片雪花,雪花融化仿佛流泪。

      张三道:“你不是累死的,是被人杀死的,凶手的尸体在你脚对面。”

      他没有想到少年的眼力如此惊人,刺杀了将军正欲退回长坪军,少年踹开纠缠的鲜夷人,飞起一剑贯穿他的腹腔。

      蔺将军笑了一声,道:“你要去找剑了吧?下一步云游到哪儿?”

      张三道:“不确定,随处看看。”

      蔺将军道:“我给你个情报,在我们这些首领中间流传的,得到乌游靖,得到天下,鲜夷人到处在找他,你试试吧?”

      张三道:“乌游靖是什么?兵器名还是人名?”

      “他……”蔺将军虚弱的声音渐落渐沉,五感俱佳的张三听不出她的吐字。

      “你别睡了,告诉我,它在哪儿呢?”

      她手指了一个方向,阖目睡去了。

      这一战必赢,蔺将军也必死,长坪军笑着捡战后的军备,对于将军身侧的少年,见证她一夜鏖战,刀剑枪箭打坏换了十把不知疲倦,有如战争兵器,众人不敢靠近。

      “乌游靖是什么?”一根筋的张三不明白,这会是她的绝世之剑吗?若是个厉害男人的名字,该当如何?也要带回山沟吗?

      她混乱地想着,往指引的方向离开了,长坪军中有人请她谈话,被无视,有人用剑恐吓,被她用新的雪枝打败。

      岭海关终年落雪,少年走后一刻,小镇变得白茫茫的,没有任何人的脚印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