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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2-4-12.幽灵、隐士与复仇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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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你错了,你的妹子离你很近。”仙道陵盯着紫砂茶壶出神,尖锐的眼神像是要剜碎了什么一样,“你的甥儿还在,她的仇怨未了,你认为她会在哪里?你认为她的眼睛是闭着的么?”
“陵……你是说……”风初云抬起头来,眼神慢慢清明,慢慢锐利起来。
“根据灼原师兄的遗书,那个叫做张富仁的台湾某高官的儿子并没有死,这是在我预计之外的——否则,我当时就不会那么放心把他俩送上飞往纽约的飞机了。”徐溪冉抿了一口茶,淡淡地说,“所以仙道先生说的有道理,这件事情不能算完。若是他们都活着,或许依着师兄的宽厚,我肯放过那个人,但是……现在,那个人必须还债了!”
“还活着……也就是说,徐小姐原以为杀死了他,我可以这么理解么?”仙道陵不紧不慢,仍然春风一般地询问着,“为什么徐小姐敢把龙门和杀人的事情轻易告诉我们?就算不担心云会出卖他妹妹的恩人,你们对我难道没有疑虑么?”
“我只是不巧听说过‘幽灵’站长大名而已。”徐溪冉品着香茗,一样的慢条斯理。
!!两个男人迅速地交换一眼,低头不语。
“……你……到底是什么人?”仙道陵有些不确定了,是才见识过这个美女的反应能力,专业的赛车手也难以与之相较;除此之外,还有多少我们看不到的呢?她能动用龙门,九师兄……英国……九?如果是那个人的话,她会是传说中的谁呢?
“龙门英伦分部的……翼龙,是你的九师兄?”风初云试探着问。
“看来‘幽灵’站的效率比CIA高得多……”徐溪冉拍拍手,“和黎安党‘洋流’有得一拼了。”
“可是在我们关于龙门和气海派的资料里面并不存在一个女人,你难道是……”仙道陵赶紧收了口。
“我有儿子,和花道同年——自己生的!”溪冉哭笑不得,那一洼祸水还真有名,“我是玄冥派的。”
“不可能。玄冥派不是早就没有人继承了么?”风初云连连摇头。
“看来你们知道的还真不少……”
“兴趣而已——云这家伙是个武侠痴,什么野史小说都如数家珍。”仙道陵取笑。
“可是你们的消息很准确——龙门可不是野史小说。”
“这个……”风初云为难了一下,看了仙道陵一眼,后者慎重点了点头,“既然是玄冥派的人,我们信你。”
“你既然知道‘幽灵’站,自然不会不知道我们建站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吧?”
“知道。说实话刚才听到两位的名字的时候我很吃惊,因为曾在龙门的‘龙巡天下’里面看到过关于两位与龙门有所交流的记录,但当时没有很在意看你们更高一级的详细资料;因为我没有想到这种资料还有人敢拿出来转手,所以已经先入为主地认为二位就是‘幽灵’站资料的原始持有者了。刚才我听两位介绍自己的时候就纳闷了,经历过二战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年轻?就算你们当年已经出生,也不可能去搜集那些资料吧?所以你们的背后还藏着一个人,是那个伟大的人给了你们那些珍贵的史料,让你们帮忙公开。”
“……你说得没错,给我们资料的人是著名的电影大师和动画师森子午。说起来,与他结缘还是由于那盒关于霁月小姐的录像带——对吧?”仙道陵望定风初云。
“我那天跟二伯提了一定要找回妹妹的话之后,就带着录像带赶回日本。因为我发现了几处疑点,所以急着过来找陵帮忙。我们发现录像带的盒子不是原装的,盒子上面用来书写编号或者片名的标签也撕掉了,而且撕得很干净,还有在卷盖的内侧,也有一小片小心翼翼刮过的痕迹……”
“这几处的小心翼翼,恰恰说明这个人心中有鬼——试想那盒带子如果没有问题,真是霁月小姐的演出,那个张某为什么要如此小心地怕我们发现带子的出路流程呢?那人很显然地已经准备好了一次死无对证的对质,但是事情比他预想的顺利却也令他失望——霁月小姐没有出现。于是我和云循着一些线索开始查那盒带子的来源……开始是发现了卷盖内侧的刮痕位置,我们发现在全世界的录像带和胶片工厂里面,会在这个位置烫上商标并且符合刮痕大小的只有德国的埃瑞克森和日本的新亚胶片厂。而经过里面的胶片配方分析,我们得出结论:录像带是埃瑞克森塑胶化工生产的。”
“艾瑞克森是世界上最大最优秀的三大胶片工厂之一,产量令我们只能哀叹,事情陷入一筹莫展之中。大约过了一个多星期,帮我们做胶片分析的同学打来电话,说他想到一个不一定可行的方法。”
“说来很凑巧,那个是我在秋田时候的同学,中学时与我一起办过一年半的侦探社,是福尔摩斯的狂热研究者。我们再次带着录像带来到他们学院,他说这只是一个赌局,不一定能见到什么,但是值得一试。我就问为什么是赌局呢?他说因为这取决于这卷带子的经手者是不是有机会留下线索、他习惯使用的是什么笔以及他的书写习惯如何。如果是欧洲人制作,看到字迹的机会很大……”
“其实他想到的是那处撕得很干净的标签——标签下面有黏胶层,埃瑞克森所使用的是一种含有淀粉和乳胶的黏胶,黏度和湿度适中,标签不容易蹭掉,但是带有有机夹层的标签只要刮起一角,撕扯起来就很容易了。于是那同学假想如果录像带的经手人之一曾经在标签上写字,而且刚好字迹印得比较深,撕掉标签后肉眼虽看不出来,但是字迹下面的黏胶却被压进磨砂塑料里面了。他说前天晚上想到以后,试验了一天,已经把可以鉴定艾瑞克森黏胶的试剂做出来了。”
“标签下面确实印下了文字,日语:‘东大宫羽君定制——子午6号工作室’。我们据此找到了森子午先生的工作室,我们查到制作这个片子的是他的一个学生,小林征一。但是小林告诉我们宫羽是东大心理学系的学生,他要这卷带子的原因是因为‘朋友身有隐疾,须靠霁月小姐的照片帮助,最近由于病况加深,求他帮忙做一卷带子辅助治疗’。小林和森子午先生得知遭人利用,导致霁月小姐出走、下落不明一事深表歉意,不时打电话询问我们寻人的进展……”
“后来我到东大心理学系找过所谓的宫羽君,此人根本不存在,后来我俩一推敲,认为那很可能是张富仁的化名——‘宫’即是‘弓’,‘羽’即是‘二’。我把调查的结果告诉爹爹和三叔,爹爹……悔恨不已,要我一定找到妹妹,带她回家……”随着风初云将脸深深埋入手臂间,大家再度陷入沉默。
“……那么,谈一谈‘幽灵’站的日军侵华资料吧,森子午先生为何会有这些二战的资料而且没有被销毁呢?”
“他是一个中国人,因为在二战以前就到日本学习先进体制,也曾与的同盟会有过接触,只不过他没有入会。后来随着日本入侵亚洲大陆的意图日渐明显,直到有一天军方到静冈县抓人入编,他顶替了房东先生,自称是他的儿子,森子午的名字就是当时心念一闪之下自己取的。那时候如果以华人的身份出海,几乎不可能回到故乡,所以他在很短的时间里面,做下了随军回去的决定,如果得到军情,说不定还能拯救国家。”
“他混上了随军记者的身份,兼职翻译,亲历了卢沟桥事变南京大屠杀,走过几百处被‘三光’的城镇村落,利用翻译的机会整死过17个汉奸,传达过多次情报……他把拍下的照片全部自己保留了一份,在看着死亡同胞和凄凉国土的煎熬中度日如年,但是他坚持了整整5年多。在一次迎接部队登陆行动中,他看到一个神秘男人暗杀几十个日本军官的一幕,然后他在那个人发现他并且准备解决他的那一刻说了一句中文‘壮士随我来,我有东西托给你!’”
“‘这些是鬼子犯下滔天罪恶的铁证,我没有能力保管它,壮士帮我留着,要清算同胞血债的时候,我会去取回来。’那个人留下了一句话:‘到山东青岛南端的蓬莱村,找他们搭渔船到蓬莱岛,告诉他们你要找鹰翼取回一样东西。’然后,就消失在黑夜中了。”
“鹰翼?怪不得你们了解龙门的那么多事情,连玄冥派没有传人都知道……”溪冉喃喃地说着,“鹰翼前辈是玄冥派最后的传人,传闻他的妻儿被日军杀害,狂怒之下离开蓬莱岛,四处找鬼子报仇,八年之间杀了数千人,之后漂泊各地,我都未尝有缘一见。”
“十六年前我们去蓬莱岛的时候,鹰翼前辈倒是刚好在,他说鹰家族谱第一个人的名字,叫风洛。他认为可算与我有缘,他会在十几年来第一次回岛碰到我——后来说到要将玄冥派的毁天灭地剑法传授于我。”风初云轻轻说着,“那时候,我能感受到这位英雄无尽的迷惘和挣扎,仇算报了,人也老了,不知该归于何处……”
“你在那里好酒好才好乡情,我呢!被丢在岛外的渔船上不让进去,半个月呢!不好在有根钓竿,我就饿死在那里了!不会有我的老婆也不会有我的宝贝儿子,你也不会有那么亲密的‘幽灵’伙伴了。”仙道陵摆出一副比小媳妇还委屈的样子,可怜兮兮地嗔怪着,“我老婆以前经常问我为什么那么喜欢钓鱼,我就说这是一项有益身心能够救命的运动啊!”
大家都笑了,不过笑得含蓄,抑或是有些不忍,没有犯罪却背负着历史之沉重的男人——一直为华人权益争斗着,甚至在某些极端分子暗杀目标中的这个,幽默豁达得令人生出几丝心疼和心酸的男人——在他淡然而放达的一笑背后,海洋也黯淡了吧……
“但是我能理解鹰老先生的心情——多年以后更能理解,若是我的妻儿含恨而去,那会是怎样天塌地陷的感觉。那段时间我一直等在那里,是为了亲手接过那些照片,让他亲眼看到我是怎么处理。我想告诉他,铭记苦难是为了让人类远离罪恶且更加幸福,放下仇恨才能走向新的生活……十多年来,我用‘幽灵’这个名字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想告诉遭受过苦难的这些人,如何不放弃希望,相信着真实地活下去……”仙道陵微笑着,慵慵懒懒像是有些无所谓,“我们力量很微薄,小打小闹着,但是每次成功的时候,我会感到轻松,会带我儿子去钓一次鱼……”
“陵,我想鹰老前辈已经想明白了……”